?方思成從夢中驚醒之后,就再也睡不著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那個女人不在,寵妾也不在。事實上,當辛家人和安順伯來強行接走了自己那位被自己各方面嫌棄的妻子柳含煙之后,他就一直處于這種心神不定的不安當中。
總有什么是他不知道但是又非常重要的。
但是,方思成想了很久,也想不到自己那位妻子有什么值得辛家那位嫡出姑娘和安順伯一起出動,將人帶走的。
他對那位辛家姑娘說的舊友兩個字是絕對不相信的。
兩個人身份差了太多,怎么看都不是能成為朋友的。
第二天方思成早早地爬了起來,問過管家,發(fā)現(xiàn)柳含煙依舊沒有回來。
他的心底不由得有些打鼓。
柳含煙是個孤女,家里只有一位老祖母,如今也去了。因為她家有薄財,身家也算清白,那時候才有人說給了自己。如今算下來,倒也不知道是誰沾誰的光。
畢竟若不是她,當年自己連趕考的錢都沒有,若不是自己,她也沒有如今的風光。
方思成越想越有些忐忑起來。自己之前怎么就想不到這些年她為自己打理內(nèi)宅的辛苦,被那個寵妾勾引著昏了頭腦?
一想到這里,他就想沖進那寵妾的房間給她兩巴掌。
吃過早飯,去了府衙,有過了一天回來,方思成依舊沒有等到柳含煙。他覺得自己的焦躁已經(jīng)再也無法壓制了。
身為自己的妻子,她居然已經(jīng)有半個與不在自己身邊,偏偏接走她的又是一直不曾婚嫁過的安順伯……方思成腦海中的思緒已經(jīng)飄到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地方,盡管他再三提醒自己,這種想法不可能,卻依舊止不住念頭瘋狂地冒出來。
所以,當他聽到管家來報說夫人回來了的時候,居然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什么?”
管家深深地低下頭去,將方才的話重復了一遍,然后又遲疑道:“只是……”方思成一邊大步往外走,一邊隨口問:“只是什么?”
管家看著他的樣子,沒敢說出來——只是夫人看上去,有些不太一樣了。
這一點在方思成見到自己的妻子時,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
過去的柳含煙雖說行事舉止都還算大方,卻都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畏縮,仿佛是在害怕著做出了格一樣小心翼翼。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妻子卻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種“就應該這樣”的理所當然,看到自己的時候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行禮,反而讓方思成自己變得有些畏縮。
隨后,他就回過了神,猛地上前一步,正準備說些什么,眼前的妻子就慢悠悠地轉過了身,對著送人回來的管事和嬤嬤行禮致謝,竟然完全將他丟在了腦后。
見到辛家的人居然還在,方思成不得不吞下了就要說出口的話,耐下性等她將客套話說完,將人送走,才再度上前。
辛若素,不,現(xiàn)在她的名字叫做柳含煙從他身邊掠過,仿佛沒看到他一樣,揚聲叫著管事:“今日的晚飯可曾備下了?時間不早了,快開飯吧?!?br/>
方思成心中的怒火一下就被撩撥了起來,但是片刻之后,他看著柳含煙的背影,什么怒氣都沒了。
她現(xiàn)在有人給她撐腰了。她不是過去的那個孤女了。
方思成現(xiàn)在深刻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前自己之所以想著除了她最后再反手除掉那個寵妾,不過是仗著她身后沒有其他人可以給她撐腰,真出了什么事也不會有人給她出頭。只是如今……
方思成忽然沮喪起來。
結果柳含煙走了一陣,卻又裊裊婷婷地站在了門口,回頭看著他,聲音溫柔:“怎么不過來?不吃了?”
方思成有些詫異,幾乎要脫口反問:“你是在跟我說話?”
好在他及時控制住了自己,冷下了臉道:“你倒是還記得這里是你的家,半個月不回來,一回來就擺威風?”
“你也說了是我的家,為什么不能擺威風?”柳含煙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對著他招招手:“進來吧,你難道要在那里站下去?”
她自顧自地進了房間,方思成站在那里想了一陣,才慢吞吞地進去了。
一進去,就看見不久前還威風凜凜的寵妾站在那里,滿臉不服與嘲諷地看著柳含煙。柳含煙卻根本沒有搭理她,只是和身邊的人商量著什么。
“你進來得正好。”見到方思成進來,柳含煙笑吟吟地抬頭:“之前我病了,家里的大權都是別人暫代著,如今既然我病好了回來了,是不是東西也該還給我了?畢竟讓妾室掌家著說法,可不怎么好聽?!?br/>
方思成下意識地抬頭,卻發(fā)現(xiàn)柳含煙眼中的平靜讓他看不懂。她似乎并不那么在乎,但是……為什么他有一種只要他說錯了,后果就堪憂的感覺?
他連看都沒看妾室軟語一眼,直接點頭:“那是自然。”說完,也不去管軟語不敢置信的臉,坐到了柳含煙的對面:“不是叫擺飯了嗎?怎么還沒來?”
軟語正想上前表達自己的不滿,柳含煙身邊那個從未出聲過的嬤嬤忽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她:“老爺夫人要用飯,你不在這里伺候,準備往哪里去?”
不等她答話,柳含煙就笑起來:“我也不用她伺候,免得有人心疼。讓她去灶上吃吧,這里讓丫鬟進來伺候就行了?!?br/>
軟語心中大恨,到灶上吃的不是低等丫鬟就是那等廚房的仆婦,聽起來像是體恤自己,實際上卻是在作踐自己。她哀求著看向方思成,卻發(fā)現(xiàn)他正出神著,根本沒有看自己這邊。
抓住她的嬤嬤也不等她答話,直接就扣住了她,拖了就走。軟語掙扎著,屋內(nèi)對坐的兩人卻都視若無睹。
方思成正思索著自己到底應該用什么樣的態(tài)度去面對這個已經(jīng)和過去的人完全不一樣的妻子,柳含煙卻在心中再三給自己打氣,不能弱了氣勢,不能讓自己受的苦白費。
“你……有些不太一樣了?!钡鹊窖诀邆儗⒉艘粯右粯訑[了上來,然后退下之后,方思成終于說出了他從柳含煙回來之后的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
柳含煙只是微笑:“人在生死邊緣上走了一圈,總要有點不一樣的,否則不是白死一次了嗎?”“不要說這種陰測測的話?!狈剿汲上乱庾R地反駁了一句,隨后又泄了氣。沉默半晌,他才道:“家里的事,以后還是要你多費心,有些事……”他的舌頭仿佛在嘴里打了一個結,片刻之后才能重新流暢地說出話來:“你是正妻,要有正妻的風度?!?br/>
“嗯,你說得是,我是正妻?!绷瑹熈⒖叹忘c頭附和了,“所以有些事,以前是我沒看清,現(xiàn)在,我想明白了?!?br/>
方思成心中一顫,卻見她笑吟吟地拾起了筷子,給他碗中夾了一筷子的菜,柔聲道:“快吃吧。老爺你忙了一天,也該累了?!?br/>
方思成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看著柳含煙,心中一時間不知道是什么感覺。
到了晚間,他頗有些遲疑,不知道往哪邊去。寵妾的房間是不敢去的,柳含煙的房間,他也有些不敢去。
正在遲疑著,柳含煙的房門就開了。一身素衣的柳含煙站在那里,擎著燭臺笑吟吟地看著他:“老爺在想什么,夜露寒重,快些進屋來歇息吧。”方思成的腳步立刻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往那邊走過去。
這個時侯,他模糊地想到,今天的柳含煙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樣。
等到進了屋,關上了房門,他才真的意識到,是真的不一樣了。往日的柳含煙,是斷然不會穿出這種沒廉恥的衣服的。明面上看著是長長的里衣,仔細一看,卻都是半透明的輕紗。方思成下意識吞了一口口水,心底雖然唾棄著自己這種剛沒骨氣的行為,腳卻不由自主地走過去。
“娘子今日,格外漂亮?!边@句話倒不是恭維,今日的柳含煙確實看著比往日多出了誘惑,鮮嫩得讓人想一口吞下。
柳含煙一邊在心中唾棄著自己,一邊壓低了聲音輕笑:“瞧老爺這話說得,倒好像是我平日里不漂亮一樣,難得打扮一次,倒叫老爺覺新鮮得不行。”她輕扭著腰肢走過去,直接勾住了方思成的脖子,貼著他道:“老爺這樣說,當真叫我傷心呢?!?br/>
方思成的思維立刻就停滯了。
第二日一早起來,方思成回頭看了看依舊甜夢正酣的妻子,不由得回味了一下昨晚的瘋狂滋味,某個部位立刻就有了反應。
看看時間不早,他才勉強按捺下了心中的火熱念頭,叫了丫鬟進來伺候了洗漱。
出了門,就見軟語正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站在那里,楚楚可憐地看過來,方思成之前對她多有愧疚,今兒卻不知為何看了就煩。他揮了揮手,讓她下去,軟語心中咯噔一下,卻不敢違逆他的意思。
只是等到出了門,她才臉色一變,露出危險的表情來。如今,自己居然成了被嫌棄的?都是那個女人的錯,都是她的錯。
想到有人暗地里許過自己的錦繡前程,一直以來都還有些遲疑的軟語在這個時侯,猛然間下定了決心。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作者有話要說:發(fā)現(xiàn)一章寫不完,兩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