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老奴正是施連喜”，話音未落，他便向墨晟悠躬身行禮，滿心欣慰地言道：“初見陛下時，您還是明郡王，垂髫童子，容韶年華；如今再逢陛下，已是九五之尊，君臨天下”。

    墨晟悠知道施連喜是父皇最喜愛的臣子，雖然是太監(jiān)，但自幼伴隨先帝長大，情分自不是旁人能比。

    猶記得當初先帝駕崩，施公公因悲傷過度，一病不起，未到三日便隨先帝而去，當時念及他的這份情誼，還特地破例下旨一并歸葬皇陵，沒想到時隔二十年，居然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水重若注意到孫清兒自打施連喜出現(xiàn)后，便有些魂不守舍，臉上雖無驚恐之色，卻也有幾分不自然，心里便有了一絲了意?？磥?，當初傳聞施連喜暴斃而亡定然另有隱情，而且肯定與孫清兒脫不了干系。

    施連喜神色激動地望著墨晟悠，過了半響，方才啞聲言道：“當初文德皇后生辰，先帝特作畫相贈，御書房內(nèi)除了先帝，鮮于大人，還有就是老奴了”。

    用袖口拭了拭眼角，“還記得，當時為了爭論在青菱之上究竟是應點綴蜻蜓還是蝴蝶，老奴和鮮于大人各持己見，最后還是先帝就畫只蜻蜓，再提一首蝶戀花的詞吧”。

    鮮于任聽到這里，心中再無半分疑慮，這番話的確是當年在御書房時君臣三人的對答，除此之外再無第四人知曉。

    不由地想起當年君臣和樂的景象，鮮于任走上前幾步，握住施連喜的手，輕聲問道：“施公公，別來無恙否？”

    施連喜臉上露出凄涼的笑容，搖了搖頭，答道：“往事總歷歷在目，如今卻物是人非，這一切，一切……”。

    他抬起手，直直地指著孫清兒，恨聲道：“都是拜孫清兒這個賤人所賜，如果不是她，先帝也不會早亡，文德皇后更不會含冤而死，落得個尸首無存的下場”。

    “放肆，居然敢當庭辱罵當朝太后”，錢多笀厲聲呵斥道。

    施連喜神色傲慢地“呸”了一聲，道：“她，也配？不過是巫靈族的余孽而已，妖女！”

    也不理會他人，施連喜對著墨晟悠長身一輯，言道：“陛下有所不知，老奴雖早年入宮，但卻也是秋少白的室外弟子”。

    此語一出，眾人吃驚不已，這秋少白乃是神醫(yī)谷現(xiàn)任谷主，成名甚早，神醫(yī)谷名氣雖大，但行事低調(diào)，秋少白更是鮮少露面，行蹤成謎，沒想到居然會收一個太監(jiān)為徒。

    “當初的確是因為機緣巧合，曾受教于秋谷主，其中詳情容后再稟”，他話鋒一轉(zhuǎn)，“百余年前，巫靈族施行邪術(shù)，毒害天下蒼生。世外之樓喬彬和神醫(yī)谷秋末涯聯(lián)手抗擊，大戰(zhàn)四天四夜，終將其擊殺于西肴山，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頓了一頓，施連喜繼續(xù)道：“此一役后，巫靈族的勢力幾乎被掃平蕩盡，殊不知當年喬樓主一念之仁，放走了即將臨盆的族中長老夫人，從此便埋下禍根”。

    “大戰(zhàn)后，我祖師爺?shù)玫搅宋嘴`族不少秘籍和典藏，愛不釋手，終日研究，還寫下不少手稿以供后世子弟研讀，老奴亦得幸于此”。

    施連喜到這里，眼中流露出幾分沉重，遂又道：“當初文德皇后暴斃，先帝突然翻臉無情，老奴心中雖有懷疑，但終究是帝王家事，怎容老奴多嘴半句，只道是夫妻失和”。

    長嘆一聲，“后來，先帝突然崩逝，老奴這才大驚，知道事有蹊蹺。于是，先帝停靈當晚，老奴便偷偷前去查驗死因”。

    “一探之下，發(fā)現(xiàn)先帝居然死于蠱毒，而且竟似百年前巫靈一族的手筆，當時就驚詫萬分。卻不想，一時不查，落入了孫清兒的彀中”。

    施連喜搖了搖頭，恨恨地盯著孫清兒，道：“這個賤人，一定是知道老奴疑心先帝的死因，必來驗查。居然在先帝尸身的衣袖上涂上毒藥，老奴心傷先帝早亡，竟被她得逞”。

    孫清兒聞言，眼中微微有些詫異，但也沒有言語，只是冷哼了一聲。

    “不過蒼天有眼，天佑忠良。老奴雖然中毒，但因得師門庇佑，控制住了體內(nèi)毒素的蔓延，又找了個身材相貌相似的死囚做了蘀死鬼，方才逃出生天，只可惜這張臉就此毀了”。

    施連喜摸了摸坑洼不平的臉，綴恨不已，“老奴一路疾行，直入神醫(yī)谷，憑借當年祖師爺?shù)氖指宸讲艙旎匾粭l老命。后來，老奴查明，這種毒就是巫靈族三大毒尊之一的皎皎白華”。

    水重若聽到這里，心里頓時“咯噔”一下，施連喜所中之毒是皎皎白華，他居然還活著，那定然研制出了解藥，那燕國沅州的老百姓就有救了，饒是她喜怒不溢于言表，臉上也微微地露出了笑意。

    “待悉數(shù)解毒后，老奴急急返回宮中，才發(fā)現(xiàn)原來服侍過文德皇后的宮人侍衛(wèi)都離奇死亡了。老奴曾去亂葬崗查驗過他們的尸身，果然，所中之毒都是皎皎白華，可憐，這百余條的性命啊”。

    到這里，施連喜早已是淚流滿面，掩面痛哭，眾人聽得亦是心中唏噓不已，有憶及先帝仁厚的，更是悲憤交加。

    “老奴不甘心就此作罷，于是踏足江湖，四處打探當年巫靈族的蹤跡。這十幾年來，日涉深淵，夜踏惡水，總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在青州一帶打聽到了當年巫靈族余孽的消息”。

    孫清兒有些站不穩(wěn)，一旁的玉華姑姑上前一步，將她扶住，輕輕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施連喜恨聲看了一眼孫清兒，又道：“老奴一路尾隨到了帝都，明察暗訪，發(fā)現(xiàn)濟原道四品正字孫德全的女兒有異，果不其然，在秀女處所后院的地下發(fā)現(xiàn)了孫小姐的尸身”。

    眾人“啊”的一聲，眼光齊齊地看向?qū)O清兒，后者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去。

    施連喜暴喝一聲，身形躍起，直撲向?qū)O清兒：“你是假的，真的孫清兒早就死了，你是巫靈族的妖女卓婭”。

    孫清兒急忙側(cè)身閃過，玉華姑姑雙手成爪，形如閃電，與施連喜**在一起，衣袂紛飛，竟似以命相搏。

    眾人正被半空中的打斗所吸引，耳邊卻忽然聽見一聲嬌斥：“都通通給哀家退下，否則，她就沒命了”。

    回頭一看，水重若正被孫清兒用匕首抵住后背，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