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夏侯坤這樣離譜,頭一個便朝顧夫人發(fā)難。
陳云諾微微一笑看向顧訣,“偏愛一人,還需要什么過人之處么?”
有什么過人之處是看臉不能解決的?
夏侯坤碰了個軟釘子,頗有不折不撓的意思,“那么顧夫人以為,我皇妹與你相比如何?”
這會兒,就連旁邊的夏侯笙都忍不住開口,“顧夫人容顏綺麗,運道極佳,皇兄你莫要為難人家?!?br/>
說了這話,又轉(zhuǎn)而同顧訣歉意的一笑。
怎么看都像是郎情妾意,卻隔兩岸遙遙。
陳云諾有些想嘆氣。
“哎,本王看顧夫人性情豁達,隨口說說也沒什么是吧?”
夏侯坤是打定了主意要她不好過。
誰人不知道夏侯笙和顧訣從前的那點事,非要讓陳云諾在這時候表態(tài),到底是幾個意思?
案下,她拂開了顧訣的手掌。
面上猶帶盈盈笑意,“早聞公主歌舞雙絕,今日一見更覺得天降佳人,只是我這人隨意慣了,向來記不住什么第一第二的,不知瑞王有何見教?”
夏侯坤愣了愣,“夫人灑脫自如,本王何來見教之說?!?br/>
席間有人掩面低低的笑,場面霎時間變得輕快了許多。
那人低聲同夏侯笙說了句什么,兩人齊齊朝著陳云諾看了過來,目光尤其微妙。
沒過多久,陳云諾坐不住了,湊到顧訣耳邊輕聲道:“我出去吹會兒風(fēng)?!?br/>
顧訣看她怎么都坐不住,點點道:“我晚些來尋你?!?br/>
“別?!彼戳藢γ婺侨艘谎郏澳阋蛔唛_,這宮宴的人得溜出去一半?!?br/>
不管過去多少年,陳云諾都不喜歡這種場合。
尤其是……對面還坐著顧訣的舊情人。
陳云諾走之前,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得,湊過去問了一句,“你對她還有沒有意思?”
說完之后又覺得這話不太對,“我是覺得吧,長的這么好看又癡情的女子真的不多了,你要不要考慮……”換個顧夫人?
這話脫口而出,說到一半的時候覺得顧訣的眼神太復(fù)雜,她愣是沒發(fā)往下說。
揉了揉自個兒的手腕,悄無聲息的溜了。
天天漸漸暗下來,陳云諾隱約覺得顧訣的俊臉也黑了幾分。
她并不是個大方的人,還特別不喜歡人家同她搶。
但是夏侯笙吧,回想起來這事兒還挺復(fù)雜。
出去不遠(yuǎn)處就是水波蕩漾的湖面,她倚在假山上有些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不遠(yuǎn)處的笙歌漫漫,耳邊隱隱約約還能聽到那些人的說話聲。
水面上漸漸倒影著明月,同天上的那一輪一般無二。
“念初?!?br/>
身后忽然有人輕聲喚她。
“英王?!?br/>
陳云諾一回頭,便看到了絳紫蛟龍袍的云景明,許是這段時間過的很舒心,整個人看起來明朗了許多。
湖邊少有人來,只有她們兩個看起來就有些怪異。
她剛一抬腳欲走,就聽云景明道:“西昌瑞王向來都是這個樣子,你不用太放在心上?!?br/>
“那是自然?!?br/>
陳云諾撿起石子在水面上打了個水漂,漫不經(jīng)心道:“兩國邦交的宴席,英王長時間離場似乎不妥吧?!?br/>
她沒什么心思應(yīng)酬這人。
宮里到處是眼線,一不小心還能傳成兩人有什么茍且。
“落雁公主此次是為和親而來,人也見到了,你怎么想?”
這話其實問的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陳云諾就是奇跡般的聽懂了,隨便還回了一句,“那英王應(yīng)該多下心思才是?!?br/>
兩國和親常有的事情,要是云景明真的娶了夏侯笙,將會是極大的助力。
但是這事顯然很難。
“王爺!”很快有內(nèi)侍找了過來。
陳云諾朝他點點頭,獨自走入了假山叢中。
云景明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迎著燈火輝煌處走去。
還沒走出幾步,忽然看見假山里窩著一個人,“當(dāng)我傻啊,給夏侯笙當(dāng)陪襯,我才不去!”
聲音挺熟悉,陳云諾剛換個地方,那姑娘便驚聲叫道:“你……”
才吐出了半個字就被陳云諾伸手捂住了,“別亂叫,嗯?”
今夜月色極好,將彼此的容顏看了個真真切切。
宋纖云點點頭,掰開了她的手,“你躲在這里做什么,嚇人?。俊?br/>
陳云諾連翻白眼的心情都沒有,慢慢走向了湖邊。
“喂,你別想不開啊?!鄙磉吥侨撕鋈灰话牙×怂_始叨叨,“雖然夏侯笙長的是挺好看的,但是你也沒差到哪里去……再說了,你以前不是挺厲害的嗎?”
手腕被拽的生疼,陳云諾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該不會怎么一看見她就自慚形穢到想跳湖自盡吧?”
宋纖云睜大了一雙杏眸,圓圓的很是討喜。
“自慚形穢?自盡?”
陳云諾重復(fù)了一遍。
宋纖云撇了撇嘴,“是啊,皇后娘娘還讓我在宮宴上獻舞,四國之中誰不知道夏侯笙歌舞雙絕啊,就我那三兩下不擺明是給她拋磚引玉么。”
小郡主看著挺氣憤的,連以前討厭她都忘記了。
陳云諾拉開她的手,忍不住笑,“看不出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br/>
“切,說的你不是一樣?!?br/>
兩人一同假山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著,不遠(yuǎn)處時不時有些來找宋纖云的宮人走過去,這里倒是一直沒有被發(fā)現(xiàn)。
她抬眸看著天上的浩瀚星辰,不由得想起顧訣的眼眸,歡喜的不悅的清傲的,都是她歡喜的模樣。
“歌舞雙絕不都是人捧出來的么,我前兩天見了個花魁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呢?!?br/>
“你說什么?花魁?你一個做人家妻子的,怎么什么人都見?”
陳云諾不以為然,假山上盤滿了綠藤,風(fēng)一吹便輕輕纏著,細(xì)微的聲音讓人很是愉悅。
連身邊這人如此聒噪也可以忽略了。
不多時,宮人們打著燈籠招來,逮到了要上宴會獻舞的纖云郡主。
陳云諾在湖邊凈了凈手,忽然聽到一聲驚呼。
“疼疼疼,你們會不會扶人啊!”
小郡主扭了腳,正疼的吱牙咧嘴。
幾個宮人都被她吼得沒了主意,宋纖云忽然可憐巴巴的看向她,“好歹我還陪你說了這么久的話呢,怎么也不知道來扶一把?”
“就這么不想跳?”
陳云諾走到了她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道。
“噓。”
宋纖云大半個身子都靠在了她身上,有模有樣的指使宮人,“你們?nèi)ヌк涋I來,本郡主傷了腳不能跳了,要親自去向皇后娘娘請罪?!?br/>
軟轎還真有,就在十幾步開外。
宋纖云非拉著陳云諾一起去,說是要個給她作證的人。
宴席上詩酒正盛,偏殿的幾個嬤嬤看見宋纖云這樣都嚇了一跳,頓時急的團團轉(zhuǎn)。
正要去請示成皇后,宋纖云忽然把人叫住了,“也不過就是獻個舞,隨便換個人上不就行了,這點小事還要去請示,也不怕被西昌的人看了笑話?!?br/>
這一位是成皇后掌中花,外間的宮人奉命又來催了一次。
陳云諾剛要抽身而退,忽然被宋纖云一把拉住,“顧夫人……顧嫂嫂。”
她一看小郡主這樣就知道不好。
下一刻,果然便聽見她道:“要不你替我獻舞吧,反正帶著面紗,誰也不知道是你……再說了,輸給夏侯笙也不算太丟臉?!?br/>
陳云諾都被氣笑了,這皇宮的小姑娘,果真沒有一個心中純粹。
“我是有夫之婦?!?br/>
她斷然回絕。
宋纖云一聽,反而來了勁,“你看那夏侯笙啊,擺明是沖著顧訣哥哥來的,那可是你夫君啊,你怎么一點也不著急?”
她不著急嗎?
陳云諾從前覺得那種柔弱美人,同自己是沒有可比性的。
現(xiàn)在……也是。
“我看你這身段,隨便揮兩下也挺好看的,萬一不小心把夏侯笙比下去了呢?”小郡主其實真的不太會說話,“我說顧夫人啊,你可長點心吧,回頭夫君被人搶了,你都沒地方哭去。”
她眉心挑了挑,被小姑娘拉著洗腦。
怎么還感覺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陳云諾面色淡淡,“和親?如果我沒記錯,皇后娘娘有意撮合你和西昌瑞王吧。”
“呃……”
滔滔不絕的那人頓時止聲,默默低頭去看腫了一大片的腳跺。
這年頭,小姑娘對自己真狠啊。
陳云諾忽然有些感概。
耳畔的絲竹之聲忽然淡了下去,宋纖云徒然激動的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聽你聽,外面都沒聲了,落雁聞弦,萬物無聲。一定是夏侯笙要上場了!”
夏侯笙來和親,雖然沒明說對象是誰。
大伙心里也是心知肚明。
忽然安靜下來的宮宴上,夏侯笙身姿楚楚,扶風(fēng)弱柳一般好似下一刻就要乘風(fēng)而去。
“我想為君舞一曲。”
秋水眸望著顧訣,滿滿的情意綿綿。
顧訣沒說話,座上人自然沒有不允的道理。
余安忽然想起來一般,朗聲道:“今日纖云郡主不是也要獻舞嗎?快些讓她先來,否則待會她要躲著不肯出來了?!?br/>
小郡王快言快語,宴會上一眾人跟著笑開來。
夏侯坤道:“哦,東臨還有比落雁更是善舞之人,這倒是真的要好生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