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余青和母親一起整理好碗筷,沒多久便見余母換上了布鞋,裹上了羽絨服,余青驚奇,問道這是要去哪兒?余母笑著回應(yīng)說出去走走。
余青思襯自個在家也沒什么事情要忙,便想多陪陪自己的母親也好,于是說道:“我陪你走走吧,兩年沒在港城走過,不知道外面有沒有什么變化?!?br/>
兩年不見的兒子如此提議,余母心生歡喜,暗道兒子長大了,喜笑顏開的點著頭說道:“小城市能有什么大的變化,倒是馬路上的車比以前多了許多,覺得路有些不好走了?!?br/>
“是嗎?”余青眼神復(fù)雜的看著母親的笑顏上的皺紋,低聲輕道:“這樣不就是很大的變化了嗎?”
這座城市再多的變化,都不足道也,余青只在乎,面前這個陪伴了二十幾年的人……臉上因為笑容而露出了皺紋。
“趕緊出發(fā),時間來不及了。”余母急急忙忙的往門外跑去。
余青疑惑不解,不明白什么時間來不及了。但余母不說,他自然無從得知,只是邁步跟上。
門外已無細雨漫天垂簾,但見遠處紅日垂西,燦爛的晚霞在云上延伸,一大片一大片的橙紅從天空倒映在濕漉漉的地上。
天上地下,各有霞紅。
余青跟在余母身后,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余母總喜歡說起余青小時候的囧事,一提起也總是眼角掛笑,也掛著皺紋。
兩人穿過門前幾棵無白花而有綠葉的樹,沿途踩著路上細小水漬上的霞紅,一步一步來到了附近商城前的一個小廣場。
已然是飯后時間,港城的老人們都喜歡在這一天之中最為恰意的時候出來走走,鍛煉舒緩一下日漸老化的身體,而且雨后的空氣更加的清新。
廣場內(nèi)大片空閑的地方早被好幾撥成群的老人們占據(jù),他們嫻熟且忙碌的擺放音箱。
因人群漸多而略顯擁擠的廣場頓時響起了好幾首歌曲,或是節(jié)奏強烈或是柔情萬種。
分散在廣場各處的幾波老人們,不論男女,有序的開始了或動感十足或輕柔翩然的舞步,寒冷的天氣和濕漉漉的路面完全沒有讓他們的興致減少。
盡管一呼一吸都是清冷的空氣,但是一番舞動之后身體漸漸轉(zhuǎn)暖,對缺乏運動的老人們來說,也是一番好的體驗。
余青和余母走在人群中間,左右都是這些和自己母親同歲的老人們,他開口調(diào)侃道:“怎么?老媽你吃完飯就急著趕過來,不會是來這里跳舞?”
余母笑著舒展了一下身體,道:“不然呢?一個人在家里也沒什么事情做,就出來跳跳舞,活動活動身體。”
余青一愣,在他的心目中,眼前這種就是廣場舞,盡管有些偏見,但就他的所見所聞而言,這就是老年人的一種活動,現(xiàn)在母親明言自己是要來跳廣場舞的。
這句話又一次提醒了余青,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的母親,是一個正在老去的婦人。
傴僂的身軀,臉上滿是風(fēng)霜的皺紋。
無一不在提醒著余青。
迎面就走來一個老阿姨,老遠就用港城的當?shù)卦挻舐暤亟兄嗄傅拿帧?br/>
余青聞聲看去,來者年紀比余母稍長,頭發(fā)花白,滿臉風(fēng)霜,余母唯一不同的大概是看起來還是滿頭的黑發(fā)。
但是余青清楚的知道,余母的黑發(fā)下隱藏著不少的銀白發(fā)絲,只有在風(fēng)兒吹來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來。
老阿姨很自然的走到了余母的面前打了一個招呼,看到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來的余母身旁還跟著一個年輕人,便驚訝的問道:“黃阿姨,這是……”
被稱為黃阿姨的余母笑呵呵的介紹道:“這是我的兒子?!?br/>
她的心里不免有些竊喜,對于上了年紀的人來說,兒女能陪自己出來逛街這是一件十分值得炫耀的事情,你瞧瞧身邊這些個老家伙,現(xiàn)在身邊有哪個會有兒女跟在身旁?
以至于在余青眼里,初見母親的傴僂身體在此時漸漸的挺立了起來,一掃頹靡之勢。
怎么說?
有種意氣風(fēng)發(fā)的感覺。
余青笑了笑。
花白頭發(fā)的阿姨咦喲了一聲,說道:“小伙子挺精神的,笑起來也好看?!?br/>
被長者夸獎的余青謙虛回道:“謝謝,謝謝。”
面前這位阿姨竟然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這是余青從沒有見過的眼神,是以他有些難得的害羞了起來。
余母也在打量自己的兒子,帶著驕傲,這就是她黃靜花了二十幾年養(yǎng)出來的兒子!
只覺得當年那個揪著自己外公一撮白發(fā)調(diào)皮搗蛋的小子現(xiàn)在長大了,當年那個小不點?。∫徽Q劬捅茸约焊吡艘粋€頭,時間過得真快。
現(xiàn)在自己的兒子一身貼服的西裝,外面套了一件瞧著挺好看的大衣,越看越精神。
看得余母是眼睛都笑得瞇了起來,也讓余青越來越不好意思,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嘀咕,那位阿姨也就罷了,怎么連自己的老媽都這樣了。
卻不知,余母心里想著自家的兒子不比別家的兒郎差!
那個老阿姨走到余母身旁,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說道:“黃阿姨,你可是生了個好兒子,還陪你出來,不知道多孝順了。你瞧我家里那幾個,一天到晚都不在家里待上幾個小時,回家要不是抱著電腦房門不出,要不就是拿著手機按來按去,也不知道按個什么勁。”
她嘆了一口氣,繼續(xù)道:“其實我知道咱們老了,被嫌棄了,好像和咱們多待一刻多說一句話,對那些年輕人來說都是天大的罪過了?!?br/>
余母笑著勸慰道:“別想那么多,時代不一樣,年輕人的想法也越來越多了,我們不懂。只要還能在他們身邊多一點日子,看看他們也就足夠了。而且,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忙著自己的事業(yè),哪里有那么多時間陪我們這些老人家?我們自娛自樂不也挺開心的?”
一旁的余青聽了,只覺得一陣難受,知道老媽這是在對自己兩年不回家,在外努力奮斗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