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是在第二天的晚上醒來的，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熾燈在她眼前化成一團白影，思緒甚是恍惚。腦袋空蕩蕩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感覺好像睡了個很沉的覺。

    手習(xí)慣性地摸上肚子，從上到下，沒了那座凸起的小山，更沒了那親昵的動作。

    只多了，一個口子。

    所有的記憶在那一瞬間回籠，光速竄入腦神經(jīng)，漫遍全身。心還沒感覺到痛感，眼淚就開始止不住地淌在枕頭上。

    不一會兒，耳邊傳來開門的聲音，沉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停在了床邊。溫厚的掌心觸上她的臉龐，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醒多久了？”

    蘇小小機械地轉(zhuǎn)過頭，男人的神情越過迷糊了雙眼的淚水，慢慢變得清晰起來。良久她才沙啞開口：“逸天，簡簡是不是沒了？”

    那平靜得有些反常的態(tài)度讓秦逸天的心忽地揪成一團。他俯身靠近，輕輕將她的頭按在鎖骨下，強忍著隨時可能爆發(fā)的情緒溫聲說道：“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他?！?br/>
    話落，蘇小小的手死死地揪在秦逸天的手臂處，開始哭出了聲音。

    從低聲嗚咽，到最后的嚎啕大哭。

    接下來的幾天蘇小小多沉默寡言，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緒，整個人冷靜得讓人擔(dān)心。

    白雅萱幾乎天天來，但卻沒有什么作用，無論跟她說什么話，蘇小小都置若罔聞。要不是偶爾她會看自己一眼，或者主動握住自己的手，白雅萱都要以為她已經(jīng)陷入了自閉。

    秦逸天把整個消息封鎖了，連公司和“漆夜”都不敢去，幾乎寸步不離地待在蘇小小身邊。他的痛并沒有表現(xiàn)在臉上，但每每到了深夜，當(dāng)女子無聲的眼淚沾濕了胸口時，他也無法抑制地把沉睡中的她擁緊，然后整夜整夜地失眠。

    車禍第二天，事件就被判定為意外，肇事司機也很快被找到，臨時起意，對罪行供認不違。

    對于調(diào)查結(jié)果秦逸天沒有多話，只是要求媒體不準(zhǔn)泄露半字，因為家里的長輩全都還被蒙在鼓里。他無法想象如果當(dāng)秦豐澤和蘇廷嘯知道他們期待了九個月即將面世的孫子沒了時，他們會是什么反應(yīng)。如今的秦逸天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心思去安撫他們了。

    當(dāng)然他并不認為這真的只是意外，伽珞給出的調(diào)查結(jié)果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這很明顯就是有人刻意為之，而且，蓄謀已久。一切的一切都太過巧合，巧合到他甚至懷疑到了賀連南的頭上。

    是他送蘇小小他們來醫(yī)院的，也是他通知他的。賀連南給出的說法是與蘇小小約在了品茗軒，而秦逸天確實也看見了那一大袋他買給秦書簡的東西。

    所以，心中雖有疑慮，卻沒有證據(jù)。

    事發(fā)一周后，秦豐澤不知道從哪里得到消息，一口氣上不去直接暈了過去。那天秦逸天叫了白雅萱到醫(yī)院陪蘇小小，自己則趕去老宅照顧爺爺。而賀連南就在這一天，徹底將蘇小小本還可以修復(fù)的心碾得粉碎。

    出事之后秦逸天不允許除了白雅萱以外的其他人靠近病房，特地在房門前安排了兩個身手上佳的人守著。

    賀連南掐準(zhǔn)時間出現(xiàn)在門口，毫不意外被攔了下來。然而他并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拿出手機給蘇小小打了個電話。

    彼時的蘇小小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手機在置物桌上不停震動，但她并沒有要接起的想法。會打給她的不外乎就那么幾個人，可她如今一個都不想應(yīng)付。

    無奈，那人似是很有耐心，一個未接，也不立刻接著打，而是隔了兩分鐘再繼續(xù)。如此反復(fù)，蘇小小被擾得有些煩躁。

    她伸手拿起手機，眼神略過屏幕，本想直接將其砸掉，卻忽然憶起事發(fā)當(dāng)天的場景，有什么一直被忘記的東西沖進了腦海。

    她是約了賀連南，也約了陳筱。

    他們會不會看到什么？

    她的目光緊緊鎖著“賀連南”三個字，心跳莫名變快。最后，她指尖顫顫地劃過屏幕——接通。

    “喂？”熟悉的聲音從那端傳來。

    “小??？我是連南，你在聽嗎？”許久沒有得到回應(yīng)的賀連南又小心地問了句。

    “賀少?！?br/>
    “你怎么樣？我在門口，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進去看看你嗎？”

    蘇小小轉(zhuǎn)頭看向門處，又緩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把電話給他們，我跟他們說?！?br/>
    “好。”

    雖然看守者很猶豫，但是蘇小小開的口，他也不知道怎么拒絕，于是只好勉強應(yīng)下，放賀連南進門。

    蘇小小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撐著身體坐起靠在床頭，拉了拉被子然后面無表情地叫了聲：“賀少?！?br/>
    “出差剛回來，很抱歉現(xiàn)在才來看你?！辟R連南順手抓了個枕頭墊在她背后。

    “沒關(guān)系?！?br/>
    談話到這里陷入了沉默，蘇小完就把臉轉(zhuǎn)向窗外，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肚子上輕輕摩挲。

    看著她的動作和表情，賀連南的嘴角不經(jīng)意地勾起，也不急著說什么，只是靜靜地陪她呆著。

    墻上時鐘走動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房間里顯得異常清晰。忽地外面揚起一陣大風(fēng)，把鐘聲淹沒，吹起紗簾，灌進病房。

    賀連南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關(guān)小后重新走了回來。

    蘇小小這才稍微籠了籠迷茫的思緒，把視線投在他身上：“賀少如果沒有什么事，我想睡會兒?！?br/>
    “其實，我是來送東西的，還有幾句話想跟小小你說。”賀連南站在床邊，有些居高臨下地對上蘇小小的眼睛，聲音依然溫淡，但眼神卻有了細微的不同。

    而就是那么一點點不同，讓那種恐懼的感覺重回蘇小小腦中，她的聲線顫抖，脫口而出，“你到底是誰？”

    “小小這么問，我還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賀連南，你的朋友?！?br/>
    “我一定見過你，我一定見過你?！蹦茄劬?，此刻他眸底的狠厲，她一定見過，她確定見過。

    “給你看個東西，我替一個人還給你?！闭f完，賀連南從大衣內(nèi)袋掏出一個荷包，那上面繡著一朵牡丹。然后他的手指輕輕拉開繩子，從里面掏出了一枚平安符。

    蘇小小本來只是覺得東西熟悉，但當(dāng)那張平安符入眼時，她的眼里就只剩下驚恐了。

    昔日的一幕涌回記憶：

    “這是我專門去祈福山的廟里給你求的，你一個人去那么遠，帶在身上可以保你平安?！?br/>
    “那我要好好收著?！?br/>
    “你要答應(yīng)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課程結(jié)束了馬上回來?！?br/>
    “嗯，我一定會盡快把分修完，然后回來娶你?！?br/>
    “誰跟你說我要嫁給你，三年很長的，你要是不快點說不定我就真的跑了?！?br/>
    “你不會的小小，我知道?！?br/>
    蘇小小怔怔地看著賀連南，也終于想起了那個荷包的來歷。

    “他跟我說過，這平安符是他唯一剩下的，你送給他的東西。”

    “你是顧西杰什么人？”蘇小小掐著拳頭，心里已經(jīng)察覺到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這個看似溫厚的男人，他靠近自己，一直都是存著目的的。

    聞言，賀連南將平安符吊在眼前，略做思考之后慢慢開口：“非要說我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的話，那應(yīng)該算是——同伴吧。有著相同敵人的同伴?！?br/>
    說完，他放下荷包，拉過凳子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俯身向前，淡淡地笑言：“既然小小那么感興趣，那我把我所做的一切都告訴你吧?！?br/>
    “從哪里說起呢？”賀連南溫淡的表情掃了蘇小小一眼，之后便做了決定，“就從你猜到的先講吧?！?br/>
    說完，他換了個動作，自然地架起二郎腿靠向椅背，接著緩緩開口，語氣猶如在講一個故事：“如你所想，在洛市我是故意接近你的，位置是我故意選的，筆記本也是我故意留的，我唯一沒想到的是，你會單純到第一次就上鉤，這倒真的是省了不少事?！?br/>
    “之后我所有的出現(xiàn)都是蓄意?！嵋埂鋈蝿?wù)總是遇到阻礙你知道吧，那是我做的。秦逸天丟了兩個手下那次，就是你們?nèi)ベI高爾夫球桿他臨時走掉的那次，也是我做的。還有他去東南亞差點丟了性命，秦正和陸瑚貞的車禍，都是我干的?！?br/>
    “你不用這么看著我，他們現(xiàn)在不都還活得好好的嗎？沒命的都是些手下而已，他們沒死我是真的很生氣?！?br/>
    “所以你不是被顧西杰利用，你跟秦家本就有仇，對嗎？”蘇小小終于聽明白他的原因，強壓著怒火開口。

    “小小，你怎么會覺得我是被他利用呢，我們不過是舊識罷了，真的要說利用，也是我利用他。利用他迷了秦逸天的眼，利用他隱藏好自己?！?br/>
    “其實想想我做的事情也不多吧。說出來的這些肯定是你已經(jīng)猜到的。我還是來說說你不知道的，保證你會大吃一驚。”

    “陳筱那個未婚妻，記得嗎？景綿，哦對了，我都忘了現(xiàn)在她也算是你的朋友。”

    “她為什么會知道你呢？是我拍了你和陳筱的照片給她送去的。那女孩比我想的要沒膽小多了，給她出主意讓她雇人去嚇嚇你都猶豫半天，最后人還是我暗中幫忙找的。你說是不是很沒用?！?br/>
    “小小，你就是太單純了，如果我對你沒企圖，又怎么會那么恰巧地在每一次你被她堵住時出現(xiàn)呢？那不過是為了博取你的信任罷了?！?br/>
    “小小，我沒想過你竟然對我有印象，所以我只好饒了這么個彎路，說真的，很費勁，還好效果明顯。”

    “對了，秦逸天和莫零的照片，是我寄給你的，秦正就會擾亂我的計劃，我可是希望你和秦逸天好好的，這樣我才好下手。這方面你還應(yīng)該謝謝我，在莫零這件事上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br/>
    “小小，其實我是真的把你當(dāng)朋友的，你心無雜念，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跟你相處是真的很舒服，可惜你為什么非要選擇秦逸天，非要選擇我最恨的秦家呢？”

    “其實顧西杰沒死之前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可是秦逸天竟然真的毫不留情地把他殺了，我說不生氣那肯定是假的。你知道嗎？雖然我們相互利用，但我們也相互依存著，這么幾年可都是他陪在我身邊。一個一直在的人突然沒了，這種感覺你懂嗎？”

    “所以你就因為這個，對簡簡下手？賀連南，你怎么忍心。你也叫過他簡簡，你也給他買衣服買玩具，你甚至跟他聊了那么多次天，你怎么下得去手？”聽到這，蘇小小突然咆哮起來，面前的人說得云淡風(fēng)輕，她無法接受他說的，就因為顧西杰，就因為顧西杰他就把簡簡的命給送了。

    “這只是一場賭博，我對簡簡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的，我買東西的心也是真的，因為他完全有可能來到這個世界上，只要他贏了?？上В麤]贏，他輸給了你小小，不要他的人不是我，不要他的另有其人?！?br/>
    “你說什么？你什么意思？”蘇小小忽地撲上前，眼睛死死地盯著賀連南，手不覺拽著他的衣袖。

    “不要秦書簡的人，是他的爸爸——秦逸天，不是我?！辟R連南往前湊了湊，在離蘇小小幾厘米處笑著回答。

    話落，猝不及防地，蘇小小揚起手臂在他的笑臉上甩下一巴掌，“你說謊！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不要簡簡的！你說謊……”

    賀連南揉了揉被打的位置，并沒有生氣，神情從略微愣怔很快恢復(fù)到一如既往的溫淡，低下頭輕笑了兩聲。

    “不可能的，這怎么可能……”蘇小小的手捂在肚子上，邊往后挪著縮到床角，邊搖著頭呢喃。

    幾秒后，一個念頭出現(xiàn)在腦中，她又猛地抬眸，猩紅的眼睛直直與賀連南對視：“如果不是簡簡，死的就是我，對嗎？”

    賀連南聳了聳肩，輕輕點頭。

    “為什么？他為什么不說，他怎么可以瞞著我？”蘇小小完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她之所以能在醒來的時候就知道秦書簡沒了，那完全是因為她一直以為秦書簡早就死在了車禍中，死在了手術(shù)中。

    那天在手術(shù)床上，她有片刻的清醒，在醫(yī)生層層劃開她的肚皮時，她醒了，她模糊地看見了秦書簡被抱了出去，她看到了醫(yī)生們的表情。她全都看見了，所以她才會堅信她的孩子是死在那場事故中。

    怎么會不是呢？

    所以是二選一，秦逸天放棄了秦書簡。

    蘇小小已然心痛到無法呼吸，就連哭都沒了眼淚。

    看她這副模樣賀連南也有些不忍，片刻后又繼續(xù)說道：“小小，這只是一個游戲，你和簡簡是籌碼，秦逸天是參與人。只可惜，他最終還是失了一個籌碼。但無論如何，我的目的終究會達到?！?br/>
    “這場游戲我要的，就是秦逸天痛不欲生。命有什么，不過彈指灰飛，但心就不同，只要心不死，我就要他一直都痛，生不如死。這是他秦家，他’漆夜’欠我的?！?br/>
    “你究竟想干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他？”

    “我說了，要讓他失去他最愛的人?！边@一刻賀連南才終于顯露出狠厲，簡直就像換了個人般，眼底染著陰郁的殺氣。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眼睛一樣的血紅，突然，蘇小小掀開被子朝他撲了過去，抄起置物桌上的玻璃杯往他的腦袋砸去。

    賀連南眼疾手快的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懷里，緊緊壓著她的腰身在她耳邊輕言：“我暗示過你的，只是你被幸福沖昏了頭腦罷了。你的結(jié)婚賀禮，那條裙你不覺得眼熟嗎？那可是你和顧西杰第一次約會時那條相差無幾。可你卻忘了。”

    藍色一字肩長裙。

    蘇小小再次呆住。

    耳邊的聲音繼續(xù)鉆進心里：“小小，你知道你每次用那種恐懼的眼神看我時我有多慌嗎，我多怕你會想起我來。當(dāng)然，想不起來也不能怪你，你能有印象我已經(jīng)很驚訝了，畢竟我們也就對視了那么幾秒?！?br/>
    對視幾秒！

    最后幾個字落在心上，有什么場景直接在蘇小小的腦中炸開，接著，虛弱的身體開始止不住地顫抖，她是真的害怕了。因為她想起來他是誰了。

    “記起來了？”賀連南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你說要是當(dāng)時你沒有擋那一槍，讓秦逸天直接去死，之后不就沒有那么多事了不是？我相信你也可以過得很好，找個真正適合你的人，比如江平溪，或者，陳筱，怎么看都覺得會比現(xiàn)在幸福吧?！?br/>
    接二連三的信息已經(jīng)讓蘇小小沒了反應(yīng)，渾身不住顫抖著，很快癱軟在賀連南身上。

    感覺該說的已經(jīng)說完了，賀連南微微下蹲把她攔腰抱起輕輕放回床上，對她的眼神視若無睹，拉起被子幫她蓋好之后，又溫柔地將散落在臉上的發(fā)絲掖進耳后。

    最后，他站直身軀，又從內(nèi)袋拿出了一個東西放到蘇小小手里。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小小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永遠是我的朋友。這個里面有你感興趣的東西，你有空看看，相信我，你會想知道的?！?br/>
    話落，賀連南不再逗留，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蘇小小緩了很久很久，才稍稍讓戰(zhàn)栗的身軀平靜下來。她低頭看著賀連南留下的手機，心無端地刺痛起來，她突然不敢點開，但又直覺如果不看，她可能會后悔一輩子。

    幾番掙扎，拇指終于挪在開鎖鍵上，仿佛那是燙手山芋，連指尖都開始瑟縮。

    屏幕亮起，一個錄制視頻占滿全屏。蘇小小一眼就認出那是在品茗軒前面的那個路口。畫面里她那天乘坐的車倒翻在路邊，不遠處有一個男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車后座外，還有一個身影，他穿著米白色的高領(lǐng)毛衣，正趴在地上探向車內(nèi)。

    天恩，陳筱。自己醒來之后一直沉浸在失去秦書簡的痛苦里，竟忘了當(dāng)時的他們。

    一種不好的預(yù)感漫上心頭。蘇小小輕點了一下屏幕，里面的場景開始動了起來。畫面被放大，鏡頭只對著陳筱的方向，他的所有動作盡數(shù)落入眸底。

    他拼盡全力把她從車內(nèi)救出。

    他抱起她緊張地說著什么。

    他一個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一對二，就連蘇小小這個外行人都能看出陳筱的身手與另外兩人有多懸殊，可他卻不遺余力發(fā)狠地還擊。

    當(dāng)陳筱跪在她面前，用身體替她擋住所有的攻擊時，蘇小小已經(jīng)哭得不能自已。每一下敲在他背部的動作同時也刺進了她的心里，痛到不能呼吸。

    最后，當(dāng)長長的棍砸在了他的頭上時，蘇小小的眼里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她看到鮮血從他額頭一路向下，越過他的笑臉，滴在了領(lǐng)子上。

    她看到他在恍惚之際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心口處按緊，嘴里念叨著什么。

    她看到他揉著她的頭發(fā)，低頭對著她的肚子說話。

    她看到他最后倒在了她的腳邊，手從她的臉頰處滑落。

    視頻最后的畫面，是一抹柔和的陽光照在陳筱身上，他的臉上是明朗的笑，與平日無異。

    蘇小小什么都沒有想，緊握著手機下了床，因為腿腳無力直接軟在床邊。她強撐著站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蘇小姐，你要去哪里。”門外的人見她突然出現(xiàn)，立馬將她攔了下來。

    此刻的蘇小小臉色漲紅，眼底盡是冷漠，轉(zhuǎn)眸怒吼了一句：“滾！”

    “小小？小小，你怎么出來了?！弊呃壬钐巶鱽戆籽泡娴穆曇簦K小小猶如找到救命稻草般跑了過去。

    “小?。俊辈煊X到她的不對勁，白雅萱的心沉了沉，即刻邁開步子迎了上去。拉近距離她才發(fā)現(xiàn)，蘇小小的頭發(fā)凌亂，臉上全是淚痕，淚水不斷涌出眼瞼，“小小，發(fā)生什么事了？”

    蘇小小雙手緊緊抓住白雅萱的胳膊，用力晃動，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個字一個字問道：“陳筱呢？”

    “陳筱”的名字入耳，白雅萱手里的袋子隨之落地，整個人呆在那里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

    “我問你，陳筱呢？陳筱呢？他在哪？”

    白雅萱從沒見過如此聲嘶力竭的蘇小小，說不嚇到是假的，不過深層原因是因為那件事秦逸天要求瞞著，她摸不準(zhǔn)該怎么開口。

    “你不說我自己去找?！币娝季脹]有反應(yīng)，蘇小小甩開她的手臂徑直往樓梯間跑去。

    “小小，小小你要去哪里？”這下白雅萱終于回神了，急忙轉(zhuǎn)身追了上去，從后面抱住了她的腰。

    “你放開我，我要去找他，你也知道對不對，出事那天他也在，你們?yōu)槭裁床桓嬖V我？他傷得怎么樣？他在哪？”

    “雅萱，你跟我說好不好？是他救了我！是他救的我！我怎么可以不管他！”

    “小小，陳筱死了。當(dāng)場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