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今日是往北城門前,迎接高麗來的使臣李閔順。

    李閔順是當(dāng)今高麗國王的第七子，如今不過一十五歲。作為寵妃所生的皇子，李閔順朝堂上的建樹雖不如他幾個兄長,卻極得國王寵愛。

    這回,大宣皇帝五十整壽，國王特派了李閔順前來,也是存了讓他這位寵兒在大宣陛下面前露一露臉的心思。

    畢竟高麗西臨大宣,北側(cè)卻有一段國土與草原接壤。那些草原部族雖不比突厥兇悍,卻絕非善類,這些年若無大宣庇佑,高麗早被他們搶得骨頭都不剩了。

    因此,高麗世代對大宣稱臣，凡高麗的朝廷更迭、王室紛爭，都要上報大宣之后，才敢作下論斷。

    高麗國王派李閔順來,就是為著這個。

    據(jù)說國王這位老來子自幼蠻橫跋扈,仗著父皇的寵愛沒少在高麗惹下事端,他那幾位兄長更是將他視為眼中釘,只恨不能拔除。

    高麗國王原本沒放在眼里。

    但隨他年歲漸大，手中權(quán)柄也漸漸流失,眼看著年長的幾個兒子斗得你死我活,漸漸地也開始為他這個掌上之寶謀劃出路。

    而最好的出路，就是大宣。

    大宣皇帝如今春秋鼎盛，不愁沒有年歲。他進(jìn)獻(xiàn)厚禮，又派這兒子親自前來拜壽，為的便是讓他討得大宣皇帝歡心之后，無論朝中再有什么紛爭,那幾個兄長也會忌憚于大宣而留他一條富貴王爺?shù)暮舐贰?br/>
    父母之愛子，實在深沉至此。

    方臨淵不再說話，李承安便也沒再打擾他。儀仗一路行出城外，列陣立好之后，便靜等著高麗的使臣抵達(dá)。

    臨近正午之際，高麗的使團(tuán)隊伍浩浩蕩蕩地進(jìn)入了他們的視線當(dāng)中。

    有了前兩次迎接使團(tuán)的經(jīng)驗，十六衛(wèi)的衛(wèi)兵們駕輕就熟，自如地完成了迎接使臣的儀禮之后，便熟練地分列兩排，等著護(hù)送使臣以及他們的賀禮入城了。

    可是，使團(tuán)隊伍停在面前，卻見為首的那位高麗七皇子遲遲不動，反倒停在原地，上下打量了方臨淵一番。

    “方臨淵將軍。”他的漢語有些蹩腳，卻也勉強稱得上流暢?！熬醚龃竺！?br/>
    方臨淵心里正亂著，哪有心思理他。

    被對方叫到了名字，方臨淵微微抬眼，便對上了一雙意味深長、不懷好意的小眼睛。

    李閔順一雙眼生得小，上眼皮還有些厚，便讓他復(fù)雜而滿懷挑釁的眼神沒什么發(fā)揮空間，因此不那么顯眼。

    只見他微微揚著下巴，笑容不善，緊緊盯著方臨淵，似在等著他的下文。

    但方臨淵哪有什么下文呢？

    他現(xiàn)在一雙眼睛并一整顆心都被趙璴那雙桃花似的眼眸占滿了，一時間私情占據(jù)了上峰，使他罕見地在執(zhí)守之時心不在焉。

    于是，眾目睽睽之下，姿容奪目、高挑英朗的年輕將軍之淡淡看了李閔順一眼，便露出了個淡而顯得慵懶的笑容，像是一柄凡人不配令其出竅的寶劍。

    只見他策著馬，禮數(shù)周全地調(diào)轉(zhuǎn)過方向來，一邊讓出主路、擺出“請”的手勢，一邊開口笑道：“您過譽了。殿下請吧，皇上與其他諸位使臣早聞您今日入京，已經(jīng)在宮中久候?！?br/>
    李閔順的小眼睛微微睜圓了。

    他……他竟然就這么無視了他的挑釁？

    凡人不會讀心，他自然不知道，方臨淵這會兒心亂如麻。

    他一會兒在想，自己的心思被趙璴發(fā)覺的話，趙璴只怕會心生厭惡，一會兒又想，若有朝一日趙璴真登臨大寶，只怕他與群臣跪在階下時，都與旁人心思截然不同。

    ……太苦澀了。

    方臨淵接連兩次因趙璴而品嘗到了情愛的苦果，一時難以自拔。

    他自然也沒看到，李閔順一雙快要冒出火來的眼睛。

    囂張，真是太囂張了！

    四年之前，李閔順曾隨父來過一次上京城。

    那一年，他親眼看見了年方十五、恰逢孝期的趙璴，一眼萬年。

    此后高麗的什么女人，都再比不得那一身素淡、卻艷若桃李的絕色少女。

    為此，他四年都未曾娶妻。即便他那十一一房妾室中，不乏身份高貴的高麗貴族，但是他妻子的位置，卻一直都是留給那個人的。

    可是，他終于等到她出了孝期，卻沒想到，不等他前來提親，她竟已經(jīng)嫁為人婦了！

    李閔順咬碎了一口牙，苦等了數(shù)月，就是為了今日與那個娶走了他心上之人的小子一較高下的！

    結(jié)果這人……

    他竟直接無視了他！

    ——

    在高麗眾星捧月的李閔順怒意上頭，早忘記了自己前來大宣的真實目的。

    他低下頭去，對著身側(cè)隨行的一眾侍從使了個眼色。

    早在高麗便狗仗人勢、魚肉一方的那群侍從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剛進(jìn)上京城中，李閔順便佯作對上京繁華的街市很感興趣，命手下的侍從替他去買街上的小玩意。

    侍從們一擁而上，卻三言兩語便與路邊的攤販爭執(zhí)起來。

    他們口中嘰里咕嚕的全說得高麗話，沒吵幾句便大鬧起來，當(dāng)街掀翻了街上的攤子。

    臨街的小攤一個連著一個，他們一群人蜂擁而上，當(dāng)即將一片攤市都推得亂七八糟。

    繁華的街市當(dāng)即亂成一團(tuán)。

    李閔順滿意地看向方臨淵。

    怎么樣？他的屬下不懂漢話，與攤主發(fā)生誤會合情合理。但這個方臨淵不過是大宣皇帝的一條狗，今天出了亂子，大宣皇帝絕不可能不懲罰他。

    李閔順志得意滿的看著方臨淵，眼看著他回過頭來，一對英朗的眉頭當(dāng)即鎖了起來。

    發(fā)怒吧。李閔順心想。只要此刻發(fā)怒，那就是他這條狗對他們使臣不敬。

    他抱起胳膊來，搶在方臨淵之前一步，慢吞吞地說道：“這些狗崽子，怎么讓他們買點東西都辦不好？實在對不起，將軍，大宣的話太難說了，他們都聽不明白……”

    卻不料，不等方臨淵開口，方臨淵旁邊的那個年輕軍官便已然怒喝一聲，翻身跳下馬去。

    “你們干什么呢！”

    金甲紅纓的小將，渾然不顧什么儀仗禮節(jié)一般，將駿馬在原處一丟，便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扯過了為首那個比劃著要與攤主動手的高麗侍從。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李承安。

    上京紈绔什么沒見過？這樣的小打小鬧在他眼中，塞牙縫都算不上。

    他力氣比那侍從大多了，一把便將他提了起來。

    李閔順的眼睛都瞪圓了。

    他急匆匆地正要開口，卻聽見旁側(cè)已然傳來了一道清朗而平穩(wěn)的聲音。

    “李承安?！?br/>
    他轉(zhuǎn)過頭去，便見開口的那人，正是那個面色冷肅的方將軍。

    ——

    那群高麗侍從拙劣的演技，根本沒逃過方臨淵的眼睛。

    剛?cè)刖┏?，便蓄意鬧事，這個小國派來的使臣，看來是個被寵得不分輕重的皇子。

    只是他此舉的目的是什么？

    方臨淵的目光淡淡掃過旁邊的李閔順。

    接著，他單手提著韁繩，策馬走到了他們面前。

    “不得無禮。”他淡淡對李承安說道。

    李承安聞言，目光兇狠地狠剜了手里那人一眼，才將他朝前猛地一丟，幾乎甩在了地上。

    那人當(dāng)即瑟縮在原處，像是被叼住了喉管的野兔一般，不敢再動。

    方臨淵接著偏頭看向李閔順。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今天的事情，決不能就這么算了。

    大宣的顏面在此，兩國之間的合盟也在此。今日不將此事了結(jié)，那么便是橫了一塊硬骨在兩國之間，必定后患無窮。

    “殿下的侍從不懂漢語，情有可原?！彼麑铋h順說道?！暗┲行l(wèi)戍令有條律，無故損毀京中庶民財物的，需照價賠償。”

    賠錢？

    他都這樣當(dāng)面打了方臨淵的臉，他不僅不生氣，反而還讓他賠錢？

    怎么可能！

    乖乖賠償，那不是白鬧了一通，還滅了自己的威風(fēng)嗎！

    李閔順盯著方臨淵，片刻，怪異地笑了一聲，說道：“衛(wèi)戍令？早聽說方將軍回京之后，就做了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守城小吏，看來還真是如此?。俊?br/>
    方臨淵眉心未動，倒是周圍的十六衛(wèi)變了臉色。地上的李承安甚至徑直沖上幾步來，正要開口，卻又被方臨淵喝止住了。

    “李承安?！彼f。“退回去。”

    李承安氣得胸膛幾番起伏，終于在方臨淵的注視下惡狠狠地盯著李閔順，退到了一邊。

    “國有國法，還請殿□□諒?！狈脚R淵繼而轉(zhuǎn)頭，對李閔順說道。

    他越是鎮(zhèn)定，李閔順便越是不服。

    他看向方臨淵，反倒得寸進(jìn)尺道：“方將軍，您手下的人這是怎么回事？只是聽不懂漢話鬧出的誤會而已，為什么還動手打我的人吶？”

    方臨淵皺眉，涼涼地看向他。

    “他沒動手打人?！狈脚R淵說道?！叭羰堑钕碌氖窒聜侥睦?，一會入宮，可請?zhí)t(yī)查驗?！?br/>
    “那就先帶人去驗傷吧

    ?！眳s見李閔順下巴一抬，決口不提賠償?shù)氖隆?br/>
    “殿下，今日的誤會若在今日了結(jié)，那么皆大歡喜，高麗國王與我大宣的陛下都不會計較你我一人今日所失?！?br/>
    眼看著他打馬就要走，方臨淵引著韁繩上前幾步，擋在了李閔順面前?！安贿^幾兩銀子，我等當(dāng)差不易，請殿下照價賠償?！?br/>
    李閔順卻冷笑起來。

    “不過幾兩銀子，將軍這是不讓我走了嗎？”他說?！皼]想到，你們大宣的官吏都這樣不講道理……”

    卻在這時，一道聲音從不遠(yuǎn)處傳來。

    “他講道理得很。”那人說道。

    “現(xiàn)在，真不講道理的來了?！?br/>
    ——

    方臨淵轉(zhuǎn)過頭去，沒想到今天竟會在這兒遇見王昶。

    那位大名鼎鼎的秦王世子，上京城頭一號的紈绔公子。

    上次見面，還是他當(dāng)街將這位世子爺挑落馬下，他不服氣，在清明時非要與他賽馬，慘敗之際被他救下一命的時候。

    他怎么會在這兒？

    方臨淵未曾想明白，便見這位世子爺領(lǐng)著一眾家丁，大搖大擺地行上前來，竟直接將在場的一眾人馬圍攏其中，一副街頭地痞的做派。

    “我剛才聽見，你聽不懂人話，是嗎？”

    在家丁的簇?fù)硐?，王昶騎著馬走到幾人面前，對李閔順說道。

    這又是哪里來的人？

    李閔順一時不敢擅動，但想到大宣唯一成年的皇子如今都不在京城了，便猜測眼前這人再高貴，也絕不是皇家的人。

    “你罵誰聽不懂話！”他當(dāng)即反駁。

    “哦，原是聽得懂?！眳s見王昶摳了摳耳朵，說道。

    “那就賠錢吧，趕緊賠錢，今日這錢若不賠，誰也別想從這兒走出去?！?br/>
    說著，他看著李閔順，露出了個惡劣而囂張的笑容。

    “我可沒有官職。”他說?！爸灰斣敢?，方臨淵今兒個都別走出半步。如果你想耗，咱們就在這兒耗著；要是你想動手……”

    他笑著，掰著自己的指節(jié)，發(fā)出“咔咔”的聲音。

    “咱們今兒個就打個夠?！?br/>
    ——

    便是李承安都不由得感嘆，無官一身輕的紈绔當(dāng)真是他比不得的。

    在王昶的脅迫之下，李閔順勉強掏出銀子，賠了錢后又繳納了罰金，王昶這才帶著家丁們，大搖大擺地走了。

    方臨淵一眼看出，這位世子爺只怕是恰在附近玩樂，看他碰上了麻煩，便仗義地伸手相幫。

    他自也不能讓王昶承擔(dān)惡果。

    眼看著擺攤的平民都拿到了賠償，方臨淵淡淡一笑，說道：“左不過一場誤會。殿下想要大宣市井的玩意，我立刻著人去替殿下置辦。殿下手下的人既不懂漢語，便不必再奔忙了?！?br/>
    李閔順的神色卻已然很難看了。

    他一言不發(fā)地策馬繼續(xù)朝著皇宮走去，方臨淵對周遭的十六衛(wèi)使了個眼色，當(dāng)即，儀仗的衛(wèi)兵們復(fù)又列隊，將整個使團(tuán)牢牢地圍攏在中間，朝著皇城繼續(xù)進(jìn)發(fā)。

    “方才那位世子，還請殿下不要與他計較?！狈脚R淵微微笑著，策馬跟上李閔順。

    李閔順不理他，他也并不在意。他語氣平緩，看似是勸慰，實則句句都是恐嚇。

    “那位世子來頭不小，京中沒人敢惹。他是先太后一脈的族親，算起來是陛下的血親弟弟。陛下重孝，對這位幼弟極其寵愛，我們京中這些官吏將領(lǐng)，都是斷不敢招惹他的?！?br/>
    他特將“弟弟”一字咬得極重，不動聲色地看著李閔順的反應(yīng)。

    果真，他一番話下，李閔順的神情僵硬的幾分，明顯是生了忌憚。

    此后的差事，便順利多了。

    方臨淵一路將李閔順?biāo)偷搅藢m門前，便算辦好了差。剛才街市上的沖突，他輕描淡寫地講給了接引的內(nèi)侍聽。

    那內(nèi)侍聞言也知輕重，當(dāng)即笑說不過是個誤會，陛下一定不會介意。

    方臨淵點頭，目送著使臣們?nèi)肓藢m去。

    “那高麗人真奇怪?！贝綄m門關(guān)閉，李承安策馬湊上前來，對方臨淵說道。“將軍，您看他那模樣，分明就是來找茬的?！?br/>
    他倒是沒有說錯。

    方臨淵沉著眉點了點頭，繼而引著韁繩往回走去。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說?！傲T了，總歸辦完了差事。千秋宴還有三天，咱們十六衛(wèi)的差算了結(jié)了。讓弟兄們除日常輪值之外，好好休息幾天，全衛(wèi)戍司上下各賞一月月例銀子，從我賬上出?！?br/>
    李承安當(dāng)即嘿嘿笑著，一邊答應(yīng)，一邊湊到了方臨淵身邊來。

    “自然是好，將軍！”他說?！安贿^您說，那高麗人鬧事，說不定是沖著五殿下的?！?br/>
    方臨淵眉心一動，轉(zhuǎn)頭看向李承安。

    “什么意思？”他問道?！芭c他有什么關(guān)系？”

    李承安當(dāng)即壓低了聲音。

    “您當(dāng)年不在京城，不知道?！彼f?！跋然屎蟊朗拍悄辏啕悋跤H自入京吊喪，帶了他一起。當(dāng)時喪儀之上，他就盯著五殿下直看，失禮至極，在京中都快傳遍了！”

    方臨淵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趙璴本就不喜被人覬覦。當(dāng)時趙璴情況艱難，又是在他母親的喪儀，李閔順此舉，定然是讓趙璴厭恨極了的吧。

    那邊，李承安接著說道。

    “聽說，他當(dāng)時還動了娶五殿下的心思。但是五殿下就算沒了母親，那也是嫡出的公主，豈是他能覬覦的？更何況還在熱孝之中呢。聽說那會兒他不死心，還去打擾五殿下守孝，為了這事，高麗國王在宮中動手打了他一頓……”

    說到這兒，李承安嘆息著搖了搖頭，說道。

    “碰見這種人，真是倒霉。將軍，您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公主殿下吶?！?br/>
    ——

    方臨淵也想安慰趙璴。

    但是……他的心思其實也不純。

    一個同樣覬覦著趙璴的人，有什么資格去寬慰他？

    更何況，李閔順還不知道趙璴是個男人。

    而他自己，可是在深知趙璴是個男子的情況下……對他起了心思呢。

    意識到自己對一個男子心懷情愛，方臨淵實在無法面對對方。

    他像個第一次行竊的賊人一般，膽戰(zhàn)心驚，甚至不敢去見趙璴，生怕自己的心思從舉止之間暴露，惹對方厭憎煩惱。

    于是這一天，他特地晚了一個時辰才回府，繞過懷玉閣，直接鉆回了扶光軒的書房。

    只說有要事處理。

    能有什么要事呢？他的書房里便連正經(jīng)的文書都沒有，滿書架除了他倒背如流的兵書之外，便全是他從小到大私藏的游記話本了。

    但是，管他的呢。

    他躲進(jìn)了書房里，隨手抽出了一本不知是什么的書，便如坐針氈地翻了起來。

    他喜歡趙璴……即便他是男人都喜歡。

    可是兩個男人怎么在一起？更何況，他還是一廂情愿的事。對方若是個女子，他還能盡力追求以博對方歡心，但偏是個男人……

    那不是耍流氓嗎！

    方臨淵便是哭都沒有眼淚了。

    也是他活該，遇見了趙璴。淪陷一回又往里去鉆第一回，看來他這輩子是活該孤獨終老，在邊疆枯守一生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侍女的聲音。

    “公主殿下來了。”

    公主殿下……

    趙璴來了！

    方臨淵嚇了一跳，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將手里不知是什么的書一把扣在了桌面上。

    他抬頭，便看見了立在門前的趙璴。

    他單手提著一個食盒，雪白的狐裘之下羅裙逶迤。

    趙璴確實美……美得方臨淵都在心里無奈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栽得情有可原。

    “你……你怎么來了？”再開口時，他聲音都有些滯澀了。

    昨天見趙璴時他還能談笑自如……不對！他昨天還往別人趙璴懷里鉆呢！

    方臨淵的耳朵都要燒著了。

    卻見他面前的趙璴，提著食盒步步行到了他面前，越來越近，直到將食盒放在了他的桌上。

    “王公公特為你做了棗泥梅花酥，你今日沒來吃，他都有些傷心了?！?br/>
    只聽趙璴一邊說著，一邊抬手解下了身上的披風(fēng)。

    冬日的錦緞衣裙色彩鮮艷，恍若梅精就在眼前，誰還顧得上什么梅花酥呢。

    方臨淵沒能發(fā)得出聲音。

    而他面前的趙璴，也早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他未動聲色，一雙艷麗的眼眸掠過他驚慌失措的面容，繼而借著脫衣的動作向下一掃，落在了他桌上倒扣著的、處理的“公文”之上。

    哪里是什么公文呢。

    方臨淵后知后覺地伸手去遮，可透過指縫，卻還是漏出了幾個字來。

    《崔鶯鶯待月西廂記》。請牢記：，網(wǎng)址手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