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之和孔衛(wèi)國談到深夜才回房，踮起腳尖以為暢寶早已睡熟，一步一步地走到里屋，不小心被自己鋪的床鋪絆倒，搖搖晃晃地在空中晃了兩下，最后還是“咚”的一聲栽倒在地。暢寶輕輕地道：“是哥哥嗎？”
瓊之立刻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啊，暢寶怎么還沒睡??？”
暢寶在黑夜中睜著個大眼睛，黑暗中竟能透出點光來，“我怕！”
瓊之走到她床邊，“不是都被我打跑了嗎？”
“不是這個，哥哥，你殺了很多人嗎？”暢寶黑暗中依偎在瓊之懷中，連頭都沒有抬，向瓊之問道。
“沒有啊，哥哥一向很遵紀守法的！”瓊之不知為什么臉竟然紅起來，黑暗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撒了謊。
“你騙人！”暢寶忽然立起，聲音中似乎有一些哽咽，“送信的兩個，還有今天孔將軍要你殺的那個，還有孔將軍說的那個千人馬賊......你起碼殺了有一千零二個人了！”
瓊之一聽到那個“千人馬賊”，頭就疼了，“你當時不就在不遠處啊，我明明就殺了幾十頭狼，還馬賊，還千人？”
“哥哥，不要殺人好嗎？”暢寶再一次將自己的頭鉆進瓊之的懷里?！拔覀冋覀€地方好好地過日子不好嗎？”
瓊之抱著暢寶的頭，“有時候，并不是我們不殺人，就行了，這世界上除了我，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知道嗎？”
“為什么？難道白村的那些叔叔阿姨、爺爺奶奶也不能信嗎？”暢寶身子僵住了，她不明白瓊之怎么會說出這種話來。
瓊之點了點頭，黑暗中暢寶當然看不見他點頭，“任何你不知道全部底細的人，你都不能信?！?br/>
“也包括哥哥？”暢寶反問過去。
“你不知道我的底細？”瓊之輕輕地刮了一下暢寶的小鼻子，“你可以問啊?！?br/>
“那哥哥殺了多少人？”暢寶直起身來，黑暗中一雙閃閃的大眼睛直直的盯著瓊之，瓊之無力地低下頭，“早點睡吧！”
暢寶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我能信嗎？”瓊之搖搖頭，他不知道暢寶能不能夠相信，他忽然道：“我不屬于這世界，我四歲時稀里糊涂得抱著你，在稀里糊涂得四處乞討給你吃飯，你也真給力，從小到大沒有生過幾次病，然后稀里糊涂地長大，又一次，我搶包子被人發(fā)現(xiàn)，事后回來你問我手上為甚么有血，我說自己跌的，但那不是我的血，那可能是我第一次殺人。但我不后悔，我知道你餓，比起你來，其他人死再多也是活該！”瓊之緊緊將暢寶抱在懷里，“然后我?guī)汶x開那個地方，因為我怕被人發(fā)現(xiàn)，以后便無法照顧你了，我們進了一座山里，你還記得那座山嗎？黑黑的山頂，青青的樹木，竟然會住著那么多土匪，面對那么多土匪，我?guī)缀跻艞墪r，你大叫一聲，我奪過身邊土匪的刀，胡亂砍去，我不在乎自己受沒受傷，我在乎的是你受沒受傷，還好，你只是被一條蛇嚇到了！可你知道你那一聲叫多么令我心驚么？我發(fā)誓，我再也不會令你受傷害......”
懷中的暢寶動了動身子，似乎哭了。
瓊之接著道：“我們不斷地搬家，我就是希望你能過得好，最后終于在那座山旁安了家，村子里幾乎沒人了，因為山里有狼。我害怕你一人在家不安全，所以無論打柴，打獵，我都將你帶到一邊。終于還是讓我們碰見了狼，狼很多，我讓你躲在山巖后面別出來，抓了柴刀就沖向了狼群，你知道狼多狠嗎？他們估計是幾天幾夜都沒吃飯了。踩著同伴的尸體向我沖來......”
瓊之的聲音哽住了，暢寶伸出手來，摸了摸瓊之的臉，“哥哥，咱們好久沒一起睡了，你就像小時候那樣抱著我睡好嗎？”
瓊之沒有說話，黑暗中他哭得像個孩子......
圣朝西梁軍軍隊都督李剛，官拜四品，負責督查西梁各路軍隊，總領(lǐng)西梁抗擊西域之敵，品秩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但在西梁的權(quán)利那是非常不小，儼然一土宰相。然而李剛從未滿意過，因為他三年前就因為自己的媳婦而當上這前途無量的都督，他知道，不是自己無用，而是他媳婦的弟弟不讓他有用......
但對此他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抱怨，因為他很清楚－－自己能因為這個媳婦上來，就能因為這個媳婦下去。
他唯唯諾諾地過著這種不痛不癢的生活，一年前，他從西梁王，也就是自己媳婦的弟弟手中接到一個村子的女子，那些女子的模樣清純脫俗，個個貌美如花，送來時那為首的小官只說了一句：“被讓我姐姐知道！”他終于明白：這世間上他只不過是人家的一條狗，人家可以喂你，也可以明天殺你吃肉，不過是因為人家姐姐是你的媳婦而已。平日里自己的胡作非為他不過是看在眼里，憋在自己姐姐肚子里而已：他又怎會不容著自己的姐姐呢？而你呢，以他的權(quán)勢，廢了你，令姐姐改嫁也不過朝夕。那就乖乖做條狗吧！
想明白這點，李剛的心不再跳動，再也不去摸爬官場上的事，平日里將虎符摔在他那個小舅子手中，只是該打仗時，才假意借給自己的小舅子。一門心思撲在自己的生活享受上了，硬生生地頂著妻子的壓力包了小三，娶了小四，面對姐姐的苦鬧，小舅子不但沒生氣，還幫著勸慰姐姐“男人不就得三妻四妾？”這樣的生活他當然不滿足，就像在官場一樣，隔三差五他便會到西梁各個大城中的青樓流連一番。
但風花雪月場中必須有財力、權(quán)利的支持，李剛不想讓任何人抓住自己的把柄，一旦他小舅子從“正常手段”知道自己，他不僅要送官，甚至要送命。所以，他絕對是整個西梁官員中最小心的那個，也是花錢最不在乎的那個－－他怕老鴇抖露。
他不喜歡這樣的日子，但他確實喜歡逛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