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吳余狀告金家主母周氏，殘害現(xiàn)夫君，惡意販賣其原配子女，謀奪金氏家產(chǎn)。
他進(jìn)了縣府衙，往堂上一跪，話說的奇快，顯然是早早便想好的說辭：“……還望大人能明察秋毫，給金姑娘和金家一個公道……”
“你已是鄉(xiāng)試舉人，起來說話即可。”劉云飛抬抬手道，他昨兒看過今年鄉(xiāng)試青山縣中舉的名單，知道吳余在榜。
吳余面上微微一暗：“草民已被剝除舉人功名……”
劉云飛頗為驚訝，有心詢問緣由，但是看吳余神色不對付，最終沒敢細(xì)究，只是覺得有些可惜，“此事暫且不表，你狀告周氏之事，因你與金家非親非故，這訴訟官府是無法受理的?！?br/>
各朝律法里，原告的資格都有嚴(yán)格限制，因為家族倫理觀念的緣由，子女是不能起訴父母的，奴婢亦不可起訴主人。
而原告的訴訟資格只有成年的男性才有，女子的訴訟權(quán)被剝奪，如果女子需要起訴，家中又沒有成年的男性，只能由她同族的人代為起訴。
吳余和金家既不是族親，又不是故交，是沒有資格來縣衙起訴周氏的。
吳余聞言，原本有些郁郁不歡的臉?biāo)查g紅了起來，他結(jié)巴著聲道：“回大人，草民和金姑娘……已經(jīng)已經(jīng)……”
見他久說不出口，在衙門口的金如蘭徑直過去跪下道：“回稟大人，余相公已許民女一紙婚約，依大清律令他現(xiàn)在已有資格替民女狀告周氏謀害家父。”
“是草民狀告周氏，與她……娘子無關(guān)，還望大人明鑒?！眳怯嗷琶埾略V訟權(quán)，大清律法有明文規(guī)定，子女狀告父母是為忤逆不孝，要過堂受刑罰，金如蘭現(xiàn)在的身體根本吃不消。
劉云飛想查辦此案，原告必不可少，但是金家族親不多，男丁還多在江南經(jīng)商，金如蘭舅家又無人，根本無人替她出頭，吳余能攬下訴訟權(quán)再好不過。
“去傳周氏……”劉云飛向來看重金如蘭，自是想將此案徹查清楚。
衙役趕去金家，吳余看金如蘭跪在那里搖搖欲墜，頗為自責(zé)地道：“怪我嘴笨，還讓你親自出來替我正名。”
金如蘭在醉鄉(xiāng)樓沒少受私罰，吳余贖她出來的時候，渾身傷痕累累，又連夜趕回青山縣，身體已經(jīng)難以負(fù)荷。
“無妨，你說和我說都無區(qū)別，我就是擔(dān)心她會請訴訟師，怕你辯不過他們?！眳怯酁橼H她出醉鄉(xiāng)樓，已經(jīng)開罪他的母親謝氏，還欠了書院一個師兄十幾兩銀子，根本無力再承擔(dān)請訴訟師的銀錢。
他嘴笨拙，她又是周氏繼女沒有話語權(quán)，形勢對他們極為不利。
“本是我拖累你?！碑?dāng)年在江漢書院讀書，金如蘭最看不上讀書死板的吳余，對其態(tài)度也不甚好，可她身份曝光后，所有同窗都對她退避三舍，只有吳余不畏流言送她出書院回家。
而這次被困醉鄉(xiāng)樓，險些清白不保，也是他拼死相救，甚至為她丟了功名。
吳余與她的恩情慎重，若是此次金家能安然度過危機，這一生，她便做他的妻，護(hù)他周全，讓他衣食無憂。
“我是甘愿的?！眳怯嘤旨t了臉。
金如蘭看他幾次伸手欲扶她，又偷偷縮了回去，小小示弱道：“你若是能主動些，我便好受點?！?br/>
吳余聞言，再也顧不上禮儀規(guī)范，連忙扶住已經(jīng)強撐不住的金如蘭。
周氏果然請了訴訟師，是青山縣頗有惡名的王秀才，情性高傲，尖酸刻薄，他接訴訟不論誰好壞，銀子多即可。
“原告說和金氏女有婚約，可有婚書？若沒有婚書，你又用何證明身份？”他一張口，便懟的吳余話都說不出來。
吳余面紅耳赤，在金如蘭的點頭示意下答道：“我們已有夫妻之實，作不得假……”
王秀才咄咄逼人道：“私相授受若也算是事實，你又怎么證明你不是伙同金氏女妄圖謀奪金氏家財？”
……
年景微微皺眉，這王秀才有些本事，一張嘴扭轉(zhuǎn)黑白、顛倒是非不說，還不停挖坑讓人往里跳，就吳余這板正的性子只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這個吳余，嘴這般笨拙，金如蘭時運真不好?！蹦甓硬恢螘r站到年景的身后，他對里面的形勢極為不看好，有些擔(dān)心他借出去的那十幾兩銀子要打水漂。
年景微微側(cè)身，沒理他。
年二公子顯然已經(jīng)習(xí)慣他這般冷淡，自顧自話道：“我記得當(dāng)年在江漢書院，金如蘭的身份暴露，有人要報到府衙嚴(yán)懲，你曾替她同山長說過話，怎么這次不打算幫？”
年景冷冷撇了一眼他：“就你話多?！?br/>
他說完，徑直從后門出了府衙，然后又從正門進(jìn)入大堂，拱拱手道：“抱歉，剛剛有事耽擱，來晚了些?！?br/>
王秀才已經(jīng)逼的吳余節(jié)節(jié)敗退，金如蘭見狀，正欲不顧禮法王法親自上陣，就見多年未見的同窗走了進(jìn)來。
他明明還是那般瘦弱，可站在堂上的氣勢卻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就連王秀才都是一愣：“你是何人？”
“武昌府年瑾瑜，是此次原告的訴訟師?！蹦昃笆青l(xiāng)試舉人，無需向王秀才見禮，便微微點頭示意禮貌。
一連三載童試小三元，頗具盛名，王秀才自然也知曉，只是他未想到年瑾瑜竟然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
年景等著回去重修年氏墓地，不想在此多耽擱，便先開口道：“互許情意也曾是佳話，王先生說的這般不堪，又如何能證明你不是為替周氏開脫罪行繼而誣告他們？”
雙方辯論，最怕對方順著話反問，王秀才無法證明，就像吳余也無法證明一般，“王某身為訴訟師，替苦主伸冤，自然是問心無愧。”
年景神色未變，抬手示意吳余說話。
吳余難得聰明一回，舉手發(fā)誓道：“草民對金姑娘的心日月可鑒，絕不是為圖她家財，若違本意便天打雷劈，不得善終?！?br/>
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