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問君能有幾多愁(1)
疲憊不堪的沈陸在車上幾乎兩夜沒合眼,他的眼皮不斷地跳著,以前奶奶告訴他,眼皮跳或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那時候他權(quán)當是老人家迷信,可是此時他卻心慌意亂,不知該如何平息內(nèi)心的那股恐懼。..co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他很想告訴自己,肖遙是一個多么善良的姑娘,在天災(zāi)人禍面前必定會安然無恙,上天會保佑她的!
從來只相信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沈陸此刻卻默默地把雙手重疊放在一起,做出虔誠的朝拜狀,嘴里喃喃著什么。一旁的簡俊沉默地看著他,不敢說話,不敢打擾,他知道這個男人平生或許有且只有這一次愿意把一切壓在神佛的身上,不過此刻說再多的話都沒用,言語都是蒼白的,一切唯有看見肖遙毫發(fā)無傷地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才是最有力的安慰。
沈陸眉眼清明,神情沉重,一言不發(fā)的他身上更加凸顯得冷清,簡俊有那么一剎那覺得,此時的沈陸恍若回到了創(chuàng)業(yè)之初,那時候的他像個沒有生命力的木偶,整天通宵達旦地拼命工作,好像睡覺就是對生命極大的褻瀆一般,搞得他和高尚也只能舍命陪君子,那幾年他們幾個真的是拿命在拼,華鴻有今天,真的離不開沈陸的“帶頭作用”。
窗外豆大的雨滴打在車窗上,發(fā)出極不協(xié)調(diào)的聲響,擾得人心里一陣煩躁。
“沈總,前面再走的話會非常危險,雨勢太大,看不清前面的路……”
“有多少成把握?”
沈陸打斷司機的話,直接問道。
“已經(jīng)是極限了……”
車子停了下來,雨點太大,不時的電閃雷鳴更加深了這夜里的可怖,暫且不說這雨勢,光是那滑得堪比溜冰的路以及時不時出現(xiàn)的大坑大洼,他們的車子能堅持到現(xiàn)在已是不易,他真的不想冒險,畢竟萬一他們出了什么事故,他當真丟不起這個命!
沈陸看了看窗外,然后堅定地對著一旁的簡俊說:“你留在原地,讓直升機過來救援,我先過去看看?!?br/>
“沈總,您不能啊……”
司機急了,前面就是出事故的地方,大約還有幾百米,雖然已是黑夜,但是車燈清楚地映射出來,那一堆堆的泥土可不是開玩笑的,而且震后加上余震,還有泥石流,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可預(yù)料的,他一個人前往能做些什么?萬一他出事了,他們該怎么交待?
“老大,您……不可以啊……”
沈陸似乎沒聽到他們的話,徑自開了車門,偉岸的身軀走了下去。..co面的世界慌亂一片……沒有路燈,沒有聲音,沒有生存的痕跡,死一般的寂靜,除了雨點敲打在他的臉上身上帶來的絲絲刺痛,他真的沒有辦法感覺到絲毫的生命的存在!
恐懼!
無比恐懼!
焦躁不安的心直到此刻才發(fā)現(xiàn)變得愈發(fā)不可收拾,萬一……萬一……沈陸緊緊攥著自己的手,他不敢去想,萬一肖遙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他會怎樣……指甲掐進肉里,幾乎可以看到血絲,可他依然沒有松開,好像一旦松開就會有什么東西要流走似的……他不敢放開,甚至不敢亂動……那種虛無的滋味他真的不好受……
“老大……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肖遙該怎么辦?”
情急之下,簡俊也跑下了車,連忙追了過去,趕上沈陸的步伐。
“她不會有事!”
沒有因為簡俊的話而停下腳步的沈陸繼續(xù)堅定地邁開大步,朝著前面的出事地點靠近。
司機也不敢怠慢,他開著車慢慢地跟在他們的身后,車前燈明亮地照著,為這個不平靜的夜里帶來一絲光亮,而這束光也給夜里的人帶來淡淡的光明……
越是靠近,越是感覺到害怕,沈陸就連身體都開始微微發(fā)顫。
“老大,你看……”
簡俊指了指前方,借助車前燈他們清晰地看到了大約有十來個男人在挖著什么,他們徒手在挖,不時交談著什么。他們說的是當?shù)胤窖?,沈陸聽不清他們的話,也聽不懂,但是從他們的表情看來,似乎很沉重?br/>
雨水把他們所有人的身體泡濕,頭發(fā)不斷滴水下來,眼睛開始刺痛,簡俊覺得自己此生也沒有這么狼狽過,他看了看身前的男人,為什么他的信念如此執(zhí)著?為什么在這一刻他還愿意相信會有奇跡?為什么他可以做到這樣?
“老大,出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兩天有多了……他們不是沒努力……你看……可是……”
沈陸一直小跑著的步子突然停下,不知為什么,此時他的身影在車前燈的照射下,簡俊覺得是那么的無助,那么的孤單……他……還好嗎?
真相雖然殘酷,可是……終究是事實??!
這樣的山路,這樣的震后殘垣,這樣的雨水,一切的一切……就連一向相信有奇跡的他都覺得此刻一定不會有任何希望,為什么這個男人還能如此堅定?
“老大……”
沈陸沒有停下,一直往前靠近。
“不要停,繼續(xù)挖!”
熟悉的嗓音傳來,傳進沈陸的耳朵里,聽起來是那么的驚顫。
“市長,我們的救援機還要兩個小時才能到!”
沈陸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站在一堆巨大石塊上方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偉岸,挺拔,沒有因為年齡而有絲毫的改變,依然如七年前,風骨挺然,傲視群臣……
對方似乎也看到了他,鷹一般的眼睛看了過來,在這暗夜里顯得格外清明。
沈陸嘴角微微上勾,看似微笑,實則帶著點點不屑。
不是一向說“愛”?愛孩子勝過愛自己?就這樣?
肖明章從石塊上慢慢地走了下來,沈陸依然沒有停下步伐,兩人幾乎迎頭碰上,可是他卻似乎沒有看見對方一樣,擦肩而過……
“沈陸,你來干什么?”
“做自己想做的事。”
肖明章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氣,“哼”了一聲!
“膽子肥了?別以為賺了點錢就敢在我眼前晃悠,我多的是辦法讓你離開!”
歇斯底里的辱罵從他的嘴里噴出,把對方看似螻蟻一般渺小,骨子里的那種輕視,可以把對方活活燃燒致死!
“那就試試!”
沈陸依然沒有停下步伐,朝著那堆看不清虛實的沙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