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一聲槍響,震得莊稼地里的一群飛鳥,撲拉拉竄向天空。從茂盛的高粱地里,走出幾個歪盔卸甲的和平軍士兵來。這些人倒背著大槍,歪戴帽子敞著懷,嘴里吹著口哨,一步三搖,滿身的流氓相。
“劉副官,好槍法,剛才肯定打著鳥兒了。”一個瘦麻桿士兵對另一個背匣子槍的軍官奉承道,“您稍等,我去那邊找找,保準(zhǔn)有鳥掉下來,就您這槍法,十里八鄉(xiāng)的桿子,哪有不佩服的……”
“別老桿子桿子的,現(xiàn)在咱們是正規(guī)軍?!?br/>
“是是,嘻嘻?!笔萋闂U一邊嘻笑著,一邊走向剛才飛鳥驚起的地方,他撥開厚密的莊稼,趟著土垅穿過高粱地,伸出瘦得象螳螂似的脖子,四下打量。忽然“咦”了一聲。
前面的莊稼垅里,瑟縮著一個女人。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瘦弱婦人,懷里抱著個花布包袱,蹲在兩行高粱垅間,滿面驚恐,象是一個逃荒的農(nóng)婦。瘦麻桿愣了一下,繼而瞪大了兩個燈泡似的眼睛歡呼起來,“呀,這還有一個小野雞,劉副官,快來呀,吃野雞啦。又肥又嫩的小野雞?!?br/>
那女人驚叫一聲,嚇得面如土色,提了布包袱,撥開高粱垅,想要逃跑,瘦麻桿把手里的大槍一扔,串著莊稼棵子竄過去,“哪里跑,小野雞,大爺手里有錢,劉副官,快來呀……”
莊稼地里一陣枝葉搖動,好幾個歪歪扭扭的士兵,聽到了麻桿的叫聲,一起嘻笑吆喝著,跟在瘦麻桿身后跑過來。
“救命啊——”女人拼命地嚷進來。
瘦麻桿三竄兩跳,便追到了女人身后,伸出兩手,抓住女人的肩膀,一下子把女人拽倒在地上,女人的頭發(fā)被高粱葉子掛住,立刻披頭散發(fā),包袱也扔了,嘴里哀求道:“長官,老爺,饒了我吧,我是去找孩子的……”瘦麻桿嘴里嘻嘻地笑,陰陽怪氣地說:“別怕呀,我們不害你,陪著爺兒們玩玩,老子給你錢,白花花的現(xiàn)大洋……”
女人拼命反抗,想掙脫瘦麻桿的手,但女人力氣終究不如男人,瘦麻桿使勁一拖一拽,那女人被摁倒在地上,滾得渾身是土。嘴里發(fā)出一陣驚叫。
后面,那個“劉副官”趕了上來,用手推了推軍帽的帽檐,“哈哈,真有小野雞,不錯不錯,成色還算湊合,麻桿,你輕點嘛,別把人給弄壞了,躲開躲開,讓我來。”他幾步跨到女人跟前,用手捏住女人的臉蛋,“嗯,小娘們兒,長得還算周正,聽話,老實點,大爺高興了,賞你錢花,聽見了嗎?嘻嘻?!?br/>
“饒命,饒命……”女人嚇得渾身顫抖,也不會說別的了。這片莊稼地茂盛寬闊,遠近都沒有人影,女人眼里滿是絕望,拼命閃避,幾個偽軍涎著臉嘻笑著,七手八腳地去抓去按,攪得莊稼枝桿一陣亂搖。
“叭,”突然一聲槍響。
劉副官仰面翻身,一頭栽倒在地上,那幾個偽軍士兵都是一愣,立刻停止了淫聲浪調(diào)的嘻笑,渾身一機靈,麻桿反應(yīng)最快,“撲通”一下,抱著腦袋趴在了地上。
“有人,有刺客,”被打倒的劉副官捂著肩膀,倒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喊:“快,開槍啊,媽的快開槍。”
高粱地長得密密實實,鄰近是一片谷子地,長得更是風(fēng)雨不透,槍彈是從哪里飛來的,分辨不清,幾個士兵趴在高粱地的垅間,把槍架起來,“乒乒乓乓”地開了槍。漫無邊際地亂射一陣,驚起了陣陣飛鳥。
這時,那女人看見有機可乘,爬起來拼命飛逃,三步并作兩步,跑出高粱地,踉踉蹌蹌,跑進谷子地里。劉副官看見了,一邊捂著肩膀,一邊高聲亂叫:“打,打呀,給我打?!?br/>
“叭,”又是一顆子彈飛過來,麻桿頭上的軍帽,一下子被子彈給揪翻了,飛出老遠,麻桿嚇得“媽呀”一聲,重新趴倒在地上,捂著腦袋再也不敢抬頭。
幾個士兵并沒有戰(zhàn)斗經(jīng)驗,真碰到了硬茬子,就草雞了,只顧臥倒在地上亂打槍,誰也不敢爬起來去尋找敵蹤。這時候,那女人鉆到谷子地里,使勁飛跑。她突然看見谷子叢中,有一個身穿農(nóng)民服色的人,正半跪在地上,舉著一只盒子槍,閉著一只眼睛瞄準(zhǔn)。
啊,原來是他,是他開的槍。
這個開槍打倒劉副官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