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后。
云麓山下。
巍然的云麓山聳立在此處不知已多少年,‘奕宗’兩個大字展示在他的面前如此的耀眼。仿佛在和眼前之人訴說自己的昔日輝煌。
雖然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
“你也別灰心,雖然資質(zhì)差了些沒能入宗,不過,散修...說不定還有散修的機緣呢?!?br/>
奕宗山門外,心灰意冷的陳皮沉默不語。兩個姐妹也在旁邊不停的鼓勵他。
“就是就是,你看啊,你都引氣入體了,而且還是在被采補的情況下不知不覺做到的。雖然五靈根的資質(zhì)是差了些,但也不是說沒機會嘛。依我看啊,你這悟性,說不定比我和姐姐加起來都高呢。”
三人站在宗門外,不一會就沉默了起來,很明顯,說這話的人也知道,散修,無依無靠的,一個人有多艱難。
半晌后,或許是接受了現(xiàn)實,陳皮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來。
“哈哈,多謝二位姐姐關(guān)心,只是以后應(yīng)該沒什么機會再見到兩位心地如此善良的師姐了,不如就此別過吧。兩位姐姐能送小子一路到此,陳皮感激不敬,他日有緣再會,陳皮定當(dāng)報二位今日之恩。”
言畢,也不等二人說話,恭敬的一禮后,決然的往山外走去。
兩女在身后本來還想伸手叫住他,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好像也沒什么能做的的。
“姐姐,不知道為什么,我有點難過啊,他說話還挺好玩的,唔...他還沒告訴我們亡靈戰(zhàn)士是什么呢?!?br/>
姜至抓住妹妹的手,將妹妹攬在懷里抱著,輕聲安慰道。
“沒事噠,我的好姜姜,他都說了,有緣再見啊,說不定啊,我們從平陽郡回來,又能見到他了呢?!?br/>
兩女就這樣在山門外,心情復(fù)雜的看著獨自一人上路的陳皮,落葉拍打在他的肩上掉下,就像未來的路一般,沉入萬千落葉之中,再眨眨眼,就不知身在何方。
半日后。
“這便是主角模板了吧,別人退婚我退休。不對,我都沒進宗門,怎么算退休?!?br/>
陳皮一路踩著地上的枯枝爛葉下山,就像踩在他未來的路上一樣,迷茫,不知所措,沒有目的。
“主角模板,絕對的模板,按照這個趨勢,我很快就要遇上我的老爺爺了!不對,我要覺醒系統(tǒng)!”
陳皮很清楚,現(xiàn)在只有阿Q能讓自己緩一緩,不然自己可能要瘋了。
......
傍晚,嵩明城外。
平陽郡及其遼闊,奕宗作為平陽第一宗,同時也是正道六宗之首,不但獨占一郡之地,方圓千里也沒有一家能與之平座的宗門。
這嵩明城便是奕宗山門外最近的城池了,不但如此,因此地常有高階修士往來,所以城外的坊市也是極為安全。
陳皮一路走來,看見不少遁光向著此處而去,所以也是無意中往此方向走,不過僅有煉氣入體的修為,再加上長期被采補,現(xiàn)在也就只比凡人強些,很快就走不動道了。
“天,這也太遠了,天快黑了才出山門這么點距離,看著城池挺近的,真是望山跑死馬。”
身無分文的陳皮癱坐在小溪邊恢復(fù)力氣,祈禱這溪水不會讓自己拉肚子,不過此時的他又累又餓,也管不了這么多了。
“嗯?此地怎會有凡人?不對,煉氣一層?”
陳皮剛捧了兩口水,正在洗臉,身側(cè)數(shù)米不知何時忽然出現(xiàn)兩人,嚇得他趕緊爬起來。
“二位道友,來此可是去坊市?”
陳皮搶先一步問話,只是心中沒底,腳步也自然的往后挪了一點。
“正是,道友可是奕宗外門...不對,道友是散修吧。”
那人見陳皮衣著普通,當(dāng)下就否認了之前的想法,畢竟宗門是有法衣的,便是外門弟子,也不至于如此。
“讓道友見笑了,小子久聞奕宗大名,這才不惜千里過來拜師。只是在下資質(zhì)太差...哈哈,罷了罷了,不說也罷?!?br/>
來人見對方一臉的憨厚,模樣不似說謊,當(dāng)下多了幾分笑臉。
“道友無需緊張,在下于文唯,嵩明城于府四子,此地散修大都識得我,也算在這方圓百里中略有幾分薄面,我觀道友在此取水,想來此時應(yīng)有不便,不如同我一起去坊市如何。路上也算有個人作伴?!?br/>
那名為于文唯的修士雖然一臉真誠,不過陳皮可不相信此人只是出于好心而已。當(dāng)下便拒絕了此人請求。
“在下陳皮,一介散修而已。道友心意我領(lǐng)了,不過同行就算了吧,只是勞煩道友指個方向,小子初來貴地,哪里都不認得,今后還想在這附近討個生活?!?br/>
“原來如此,看來道友打算在附近定居,好說,好說。想來道友對于坊市比較陌生,那便容在下先介紹一番,道友在決定是否與我同行如何。
我雖是城中于府修士,卻也是個散修,天下修士非宗門弟子,皆是散修,我等修真家族,也是在宗門庇護下殘喘度日罷了。想來道友如此謹慎,路上定然是遇到些事情。
在下之前說過,在這方圓百里也算略有幾分薄面,此,非大話也。我于府受命于奕宗外門執(zhí)法堂,平日里和外門的師兄弟們也是多有往來。
平日里負責(zé)城外的坊市安全,此次與道友相遇,便是剛從外門出來,準(zhǔn)備回去交差,此是奕宗任命所用信物,道友一看便知?!?br/>
陳皮接過此人隔空丟過來的玉簡,卻不知道如何使用,一下露了怯,眼巴巴的把玩了一下,又給丟了回去。
“哈哈,看來道友沒有說謊,果然是前來拜師的。只是這煉氣一層的修為實在有些...呃,道友一片赤子之心,不知日后打算如何,在下不才,在這坊市算有幾份資產(chǎn),若是道友不嫌棄...我等一路同行,路上聊如何?此時天色已晚,道友你看?”
陳皮想了想,是這個道理,此人若是相對自己做點什么,自己毫無還手的余地,還不如呃碰碰運氣。
“如此,倒是讓于公子勞心了,小子陳皮,多謝公子?!?br/>
“哈哈,道友客氣了,我等散修之艱難,那些宗門弟子怎會知道多少,出門在外,當(dāng)是能幫就幫,況且,也不算什么大事,道友,請?!?br/>
這于文唯說完,輕輕一拍自己的儲物袋,一道亮光閃過,自己身邊就出現(xiàn)了個褐色龜殼。
“此是我于府供奉煉制的中品飛行法器,名喚御風(fēng)舟。道友,請?!?br/>
于文唯說完,自己當(dāng)先一步踏上去,然后笑著看向?qū)γ嬷恕?br/>
陳皮有樣學(xué)樣,輕輕一跳,看著這于文唯操縱法訣,腳下的龜殼緩緩拔地而起。
“此物遁速比不得宗門弟子的法器,不過勝在便宜,便是被毀了,也不算多心疼,只是材料難尋,平日里我還是挺寶貝的,讓道友見笑了?!?br/>
陳皮認真的看著腳下的龜殼,再看看于文唯,確定他沒有凡爾賽,當(dāng)下抱拳道。
“哪里,道友如此熱情,小子感謝還來不及呢。況且,小子全身摸個遍,也湊不出這么些錢買這龜殼,我是說...中品法器?!?br/>
“哈哈哈哈,道友言語倒是實誠,此物卻是龜殼不假,不過這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且自創(chuàng)的煉器手法和竅訣可是不傳之秘。多少散修都是靠這份鉆研起家的,便是我于府,當(dāng)初也是在坊市做了數(shù)百年的買賣,才有的今天規(guī)模。”
于文唯抖了抖袖子,說道于府的時候,臉上掩飾不住的自豪。
“我于府子弟,向來廣交天下散修,尤其道友這般的,雖然修為不算太高,但是懷有一顆赤子之心。這天下宗門都看資質(zhì),看悟性,甚至還有看血脈的。偏偏只有我嵩明于府,只看道心。如此,道友可知,我并無,害你之心了吧?!?br/>
陳皮對于此界常識懂得不多,當(dāng)下順著此人話茬往下問去。
“聽道友這么一說,在下倒是有些明白了,不過,這道心?在下還是不懂,人人都說資質(zhì)上乘,悟性絕佳之輩才有機會一證天道,為何...”
于文唯一聽此言,忽然臉色一肅,抱拳高舉道。
“概因我于府早年一位老祖,曾在外游歷時被一前輩所救,這前輩資質(zhì)平平,悟性也算不上絕佳,且還是五靈根俱全的修士。
按理說,這種資質(zhì)悟性,應(yīng)是泯然眾人的,沒想到短短二百余年,便突破到了元嬰期,成為我平陽郡...不,應(yīng)該說是人界第一散修了。
后來,老祖有幸在劍仙閣聽這位前輩講道,其中一句,只怕很多人都忘了。
這,便是赤子之心。
天下修士皆為靈石寶物廝殺不休,同門相殘的,夫妻相害的,父子反目的...實是常見。
道友聽到現(xiàn)在,可知我說的前輩是誰?”
陳皮一臉懵懂的看著對方。
“哈哈,看來道友修煉時間不長。此人,便是如今鎮(zhèn)守大秦北地的元嬰后期修士——邱長存。
邱前輩在元嬰后期時去了北地的秦國,原因嗎...就不是我等可以知道的了,不過猜一猜,我覺得可能是和突破有關(guān)。
算了,不說這些遠的了,我看道友修煉時間也不長,而且只身一人前來拜山門,只是如今看來....嗯,今日與道友相談甚歡,不如道友考慮下,來我于府做工如何。”
陳皮聽到此,這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這人之前說了一大堆,全是在試探自己呢!
“于道友不愧是世家公子,三言兩語就將小子探了個底掉?!?br/>
于文唯見面前之人反應(yīng)如此之快,當(dāng)下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道友說笑了,只是道友說話如此實誠,一人在外也是危險,畢竟,不是每個散修都像我于某人這般好說話的。
當(dāng)然了,于某也不強迫道友,只是覺得道友值得一交,便才試探一番,只是道友反應(yīng)不慢,倒是被看出來了,失敬,失敬?!?br/>
陳皮見此人說的真誠,眼下自己確實沒什么去處。
“看來道友也是個爽快人,不知...小子能幫個什么忙,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先說好,我修為低微,若是純粹當(dāng)個炮灰,那我可不干。”
于文唯身形一滯,思索了一番,抱拳問道。
“呃,在下想了想,卻不知...這炮灰?是何意?”
陳皮看了他一眼,抓了抓頭。
“嗯,炮灰,就是明知不敵,還讓人去送死的意思,大概吧。”
“如此,倒是簡單明了。哈哈,道友看來還是個讀過書的,不似于某,只是念過幾年,卻不知,這詞,出自何典故?”
陳皮眨了眨眼,老實說道。
“若我沒記錯,是個大文人說的,姓周,名嘛...不好說,他有好幾個名字,寫過雜文什么的,以前還是個醫(yī)生,我是說...大夫?!?br/>
“大夫?大夫做了文人?棄醫(yī)從文,想來也是一段佳話吧?!?br/>
陳皮憋著笑,點了點頭。
“佳話,是佳話,他做大夫沒救多少人,做了文人以后,救了好多人呢?!?br/>
“哦?如此,于某倒是有興趣了。在下書念的不多,對這些縣志典故的,倒是喜歡的很?!?br/>
陳皮捂著嘴,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
“若公愿聽,某,自當(dāng)知無不言了。哈哈哈哈哈。”
兩人乘著晚風(fēng),伴著歡聲一路遠去。天空中繁星點點,似是承托了這御風(fēng)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