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門是督脈要穴,系督脈與陽維脈之會穴,被點中后,沖擊延頸髓而走,便要失啞、頭暈、倒地不省人事。真的被劍鞘點中這個穴道,可不是鬧著玩的。迎香和睛明戰(zhàn)戰(zhàn)兢兢拿劍鞘,分別站在了塵和墨雨軒身后,心下都在暗自敲鼓,若真的將人打出毛病來怎么辦。
絲絲也看出了兩個人的心思,笑叱道:“怕什么?等我數(shù)到三,你們只管死命往下戳就是。出了什么事,都由我負責?!?br/>
兩名少女見小姐發(fā)話,心里都有了底,應了一聲,各自舉起了劍鞘。
絲絲拖長音念道:“一……二……三!”
“三”字一出口,兩名少女手中的劍鞘一齊落下。劍鞘同時戳下,戳下的速度也幾乎相同。
可了塵和墨雨軒的反應卻大不相同:不見了塵身形有任何變化,他已連人帶身下蒲團移形換位般,向前飄去。用得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內(nèi)功心法中的大挪移心法:腳不移身不動,就可平地挪后數(shù)尺,避開敵人的攻擊。而墨雨軒卻仿佛沒有察覺到有劍鞘向頸后要穴戳來,仍是在原地一動不動。正被劍鞘點在了啞門穴上,應聲向前倒地,不省人事。
見少莊主被自己戳昏,睛明嚇得一咧嘴,抬頭向絲絲望去。
絲絲卻不急不火,朝兩名少女一擺手道:“你們下去吧?!?br/>
兩名少女生怕被牽連,飛也似地跑出了門。
絲絲這才走過去扶住哥哥,邊替他推宮過穴,邊對了然道:“大師,勝負已分,不用再比了?!?br/>
了塵睜開雙眼道:“施主如何便說勝負已分?”
絲絲道:“大師與家兄比打坐,誰先動誰便是輸了。方才,兩婢同時出手,大師先行移動了身形,自是家兄勝了。”
了塵道:“貧僧雖然躲閃,卻依然是以打坐的姿勢,怎么能算輸了?”
絲絲胸有成竹道:“請問大師,禪宗打坐修行之時,是否應該都攝六根,凈念相繼?”
了塵道:“這是當然?!?br/>
絲絲道:“請問大師,六根指的是哪六根?”
了塵道:“眼、耳、鼻、舌、身、意?!?br/>
絲絲道:“打坐之時,入定者,當不查外界之相,獨留佛于心中。大師打坐時,若是完全攝住六根,又如何能知道背后有人來襲?”
了塵一時語塞。
絲絲又道:“滅渡無量。禪宗修行,禪定之大關(guān)莫過于生死。摒棄四相,離我相,離人相,離眾生相,離壽者相,方為禪定。肉身自然屬我相。大師閃躲來襲,便是在禪定之時,而執(zhí)我相。身雖可算未動,但心卻已動了。相比之下,家兄卻是不看,不聽,不聞,不嘗,身不動而神亦不動。劍鞘襲來而不閃不避,已入無我的境界。這場比試,當然是家兄贏了。”
了塵沒想過,絲絲也懂得禪機。聽了她這番話,覺得說得有理有據(jù),一時不知道如何辯解。這才領(lǐng)教了絲絲不愧是墨雨軒的妹妹,其的口舌之厲,比墨雨軒不成多讓。沉吟了良久,終于道:“施主說得是。這場比試,是貧僧輸了?!睆倪@時起,他便決定,以后要對絲絲退避三舍。所以,他在仙洞樓認出了絲絲,才會轉(zhuǎn)身就走。
勝負已分,墨雨軒和了塵不必再比,這才得得以喝水吃飯,睡覺休息。他們兩個都是耐力和恒心極強之人。若不是絲絲強行讓他們分出個勝負。估計再個不到一日,他們兩個真要攜手到西天去見佛祖了。
之后,了塵在飛云莊盤踞了幾日,抄寫了一整本《金剛般若波羅蜜經(jīng)》,送給了墨雨軒。
其實,練武之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縱使是打坐時,也不難完全攝住六神。何況,墨雨軒當時才十五歲如何能練至如此高的境界?事后,墨雨軒對了塵說,他其實也早已聽到了絲絲說的話,和腦后的風聲。只是,他實在不想去坐和尚,更不想輸了賭約,這才一動不動地扛了這一下。雖是參破生死,卻是執(zhí)念于輸贏。
了塵卻道:“若非執(zhí)念,貧僧何以要來?若非執(zhí)念,貧僧何以要跟施主比試?若非執(zhí)念,貧僧何必執(zhí)著于輸贏?而執(zhí)念于何為執(zhí)念,又何嘗不是執(zhí)念?”說完之后,合十行禮,與二人作別后,便拂袖而去。
此事過后不久,墨云飛夫婦歸來后,絲絲便去了昆侖,兩年沒有下山。也就再沒見到這位四絕和尚。此次在仙洞樓偶遇,是她第二次見到了塵。其實,墨逸霄和絲絲趕往少林,就算此次沒有在此偶遇了塵,到了少室山也一定能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