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繞過長廊開始,慶父老遠就看見了她的身影,此時,她已到了大殿正中,他微笑著招手示意其她舞姬退下,右手撐著下巴,玩味的欣賞她的到來。
他嘴角淺笑,審視她良久,那纖細腰身隨著蓮步輕移而扭動出美妙曲線,讓人眼睛怎么也移不開,更令他垂涎欲滴的是她那雪白的肌膚,胸前聳立的曲線,裙帶上的銀鈴,發(fā)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聽說?昨天街市上,所有人見證了一場奇觀?一首震魂之曲引得千人駐足!本王很想親耳聽聽這首安魂曲!美人愿意否?”大廳里響起渾厚的聲音,打破沉靜。
慶父控制住想要立即占有她的沖動,半躺在軟墊上,一手支撐著頭,一手搖晃手中的夜光杯。
眼前的美人,一身水藍長裙,外面飄飛的梅花落在她額前發(fā)髻上,眉心上輕點的藍色小水滴符紋,格外俏皮!
那雙冰霜的眼睛里沒有恐懼和生氣,沒有表情的美麗容顏上,拒人千里之外!只有那個小水滴,給她增添幾分清冷和脫俗。
“哦?不愿意么?本王竟沒有那些賤民有耳福?。俊币娝徽Z,慶父臉色有些惱怒,“還是說:靈兒姑娘喜歡在清靜的地方演奏?本王的寢殿怎么樣?”
水靈兒冰霜般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嘲諷,珠唇輕啟朗朗的說道,“大人說的是《水月鏡花》么?可惜……此曲只有那些至情至性之人,才能聽得懂!全曲分為兩段,昨天,小女只不過略試了上半段,要想聽全,只怕是要死人的!”
“哦?有意思!”慶父的興致被撩撥得更高,“美人一舞傾城,令本王茶飯不思,這琴曲也讓人夜不能寐呢?呵呵……死人怕什么?我這王府里哪天不死一兩個人?”
“誰說死的就一定會是下人呢?《水月鏡花》包含的另一層意境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要聽全曲,必須以血相祭!”水靈兒意有所指的瞥他一眼,王爺身后的左權(quán)立即緊張起來。
“呵呵呵……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誰是玉誰是瓦?琴下見分曉!”慶爺笑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上好的玉石,經(jīng)得起打磨!嘍?就像這一塊!”
看著他丟向自己的玉佩,摔在地上,竟然絲毫沒有裂紋?目光停留在玉佩上,久久的注視著。
左權(quán)干咳一聲,水靈兒的眼睛望著前方,卻沒看他們,她的思緒游走到一年前。
風景秀麗的西湖,花船上歡聲笑語,水靈兒站在花船的船頭上,望著美麗的風景,心情也隨著好起來,身后是藍楓大人和那個他——愛她又騙了她的火青鸞,以及水月堂的殺手和劃船的下人。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西湖明珠自天降,龍飛鳳舞到錢塘,這樣的美:要么就美妙到極致,要么就平庸到塵埃!你——是這樣的人么?”藍楓斜靠在軟墊上,聲音魅惑動聽!
他這話問的是船頭的水靈兒!很顯然,他還在為水靈兒駁了他的面子而慍怒呢?
藍楓的眼睛,盯著她纖細曼妙的身姿,難怪青鸞為之瘋狂,這是怎么樣絕妙的一個女子?。?br/>
她的靜謐,與香葉的風情萬種完全不同。
她是那種看透世間事,卻不驚不燥的美人!仿佛所有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哪怕是最糟糕的結(jié)局,她都有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超凡脫俗的清高!有時,卻又出其不意的,將她的風情丟給任何一個男子!
水靈兒沒有回頭,她能想象得到,此時的他,眼神是那樣深遂迷人,每個看他的女子都會受忍不住而心跳狂亂!
他的劍眉,他的性感薄唇、他的高挑身材,他修長的腿,骨節(jié)分明的指……他的一切,就像是老天爺將世間最美的組合全給了他,而不是給了一個女人!
“璞玉不是玉,青瓦不是瓦……”水靈兒喃喃自語的低下了頭。
藍楓還是聽到了她的昵喃,用略帶嘲笑的聲調(diào)對火青鸞說:“瞧?你這邪火?。拷裉焖闶怯龅叫?,誰克制了誰?這不是很明顯的事么?”
“大人你就別嘲笑我了!這無邊的光景,還吸引不了你的眼睛么?”火青鸞迅速轉(zhuǎn)移話題。
“就這么悶坐著賞湖,豈不無趣?不如由奴家來獻曲,靈兒妹妹獻舞助興可好?方不負了這絕世的美景是不是?你們說呢?”香葉的聲音打破尷尬。
她掀了珠簾從花船房間走出,懷抱一把古琴,坐到藍楓對面。
藍楓面無表情的冰霜臉上,有了些笑意,他眼睛看向遠處掩蓋心底的錯亂,眼前的兩個美人,豈只一次擾亂了他的心神?
中原的美人,風情萬種,完全不似草原女子的率性!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此情不關(guān)風與月!美人,只是心情煩悶時最好的慰籍!
琴聲飄蕩在西湖上空,香葉的琴藝無人可比!
但是水靈兒最靈氣的一點就是:香葉彈過一次的曲子,她過耳不忘!并且能夠絲毫不錯的再彈一次!
水靈兒被她的琴音打動,身體忘情的舞動起來。
天地之間仿佛只有她和無數(shù)的彩蝶,她像一只自由的飛鳥馳騁在天地之間,不再彷徨無助,不再恐懼,不再迷?!梢恢凰{色蝴蝶游戲在湖面,欣賞自己完美的倒影……
藍楓身后的火青鸞,盯著那只夢寐以求的藍蝶,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心跳,戀你、愛你,為你癡狂一世……
看著眼前神思游走的美人,慶父有些不爽,提高聲音說:“來人?去把那樽冰弦古琴抬上來!”
下人抬了一把金絲楠木做的古琴上來時,水靈兒收回思緒,看見這琴,倒吸一口冷氣,如此珍貴的古琴,世間少有!
莫非此琴是……
“美人好眼力!不錯,這琴?正是商紂王愛妃妲己的生前愛物,名叫‘帝辛仙狐’,商紂破滅后,此琴在鹿臺消失,輾轉(zhuǎn)了五百年……”慶父看出了她的驚訝。
從她水汪的眼中,閃過的一抹驚異和似有所悟,暗自佩服美人竟有這樣的眼力!
他如獲至寶般得意的端正坐姿,“呵呵……本王今生有幸得到兩樣至寶,就是神仙也不過如此吧?這把古琴,也只有美人才夠資格撥動這曠世的冰弦!”
水靈兒輕盈的坐到古琴邊,玉手伸出剛想觸摸又停下,五百年前,一把仙狐琴就毀滅了一個王朝!
五百年后,這把仙狐琴,又能掀起怎樣的血雨腥風呢?
清脆的琴弦撥動那個的瞬間,紛飛的雨絲,搖擺的樹葉、飄動的紗簾……突然停止,周遭靜謚如一副靜止的畫面!
漸漸的,氣流形成一股旋流,像一個大大的玉盤籠罩在大殿上空。
灰蒙的天色變得幽藍,身后的氣流形成一輪銀月,無數(shù)的飛花盤旋在銀月周圍,撩人心弦的琴音,讓府中的人和物全都靜止。
這是?
大殿里,慶劍和左權(quán)主仆人二同時愣住,如將內(nèi)力和著琴音發(fā)揮到極致?他們記得,月夢樓里的香葉姑娘曾經(jīng)做到過!
再看水靈兒?她像是坐在鏡面上!自由的空氣,水面升起的銀月,在紛飛的冰雪凌花的映襯下,格外壯觀……
這就是水月鏡花?
不只慶父驚呆了,殿外忙碌的下人們也都呆若木雞,停立在原地。
時間定格在此時,仿佛心底深處有一種莫名的寒意,扒開黑暗,透出一絲光明,藏在虛無下的哀愁漸升漸濃,仿佛靈魂得到了洗滌……
香葉姐姐的聲音回蕩在她耳邊:“這是一套琴譜,還沒有取名呢?妹妹空閑時,將它修改完善可好?火青鸞說,‘寂寞時,琴音能給人心靈一絲安慰!’真是貼切呢……”
“多謝姐姐!”她淡淡回答,接過竹簡,仔細的看了看。
她俯向她身后說,“它是夜幕下的明燈,穿透迷霧的晨光……妹妹好好領(lǐng)悟哦?”
水靈兒驚訝的看了她一眼,那絲笑容,嫵媚又似乎能看透內(nèi)心。
香葉婀娜的身姿走向門邊,又嬌柔的回頭,“大人似乎總能給人不少驚喜!聽說他還送過一本琴譜給公主,可惜呀……公主半絲內(nèi)力也沒有,不能將那琴曲彈到極致,真是可惜了……”
“嗯……這樣啊……”她收回目光。
谷主大人幾乎天天都要帶公主出宮去玩,難道竟是為了教她吐納心法?
“谷主大人這次是動了真情嘍!他是用生命在博美人一笑呢?如果有這樣一個男子對我?我也會為他付出一切的!這種傻……是誰傳染給他的呢?你知道么?”香葉意有所指的問。
“姐姐是在問我嗎?我哪知道……”她故作糊涂的問。
“呵呵呵……”香葉笑著出去了,“跟大人在一起生活久了,他的一舉一動也是會傳染給別人的……”
水靈兒明白,香葉喜歡谷主大人,這樣一個絕世美男子,冰霜霸主般的氣質(zhì),誰又不曾動心呢?
眼前浮現(xiàn)火青鸞那雙癡傻的笑臉來,是了,大人的傻正是源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