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堂向西村食府趕去,突然找不到了地方。只是大老遠聽見有人在唱歌:
“太陽升起,食府開張。
第一服務態(tài)度一定好,態(tài)度不好顧客不來了。
第二飯菜價錢要公開,貨真價實盡量打打折。
第三顧客東西落在這,拾金不昧是個好品德。
第四愛護顧客的錢包,點酒點菜處處提醒著。
第五不許搭訕美顧客,男同志看了會發(fā)火。
第六不許歧視窮人們,尊老愛幼生意才會火?!?br/>
李滿堂聽著雄壯的西村食府進行曲,心靈五味雜陳,想不到專業(yè)射一個廚師,竟然能寫出這樣的歌詞,真是人間奇才。昨晚見到的婦人敲著鼓,跪下來叫爸爸的小朋友敲著鑼,專業(yè)射拿著鍋鏟指揮著節(jié)奏。這個旋律也太上頭了,李滿堂初聽第一聲覺得很老土,在聽第二句覺得很好聽,第三句聽完就跟著一起搖擺了。
唱完后,專業(yè)射接過鼓,敲了一通將軍令前奏,所有人都自覺站成兩列,一列婦人排頭,一列明明排頭。抬頭挺胸收腹,筆挺的軍姿站著巋然不動,跟著專業(yè)射喊著口號:
“愛國愛家愛西村食府!”
“防賊防盜防價格欺瞞!”
“顧客至上!”
“解散!”隨著“咚”的一聲鼓,一日一次的營業(yè)儀式結束了。
“小兄弟快過來!”老板專業(yè)射趕忙招呼李滿堂,“剛好,今天有貴賓,快去洗漱安頓下來隨我上山!明明,帶哥哥去!”
說罷昨晚見到的小朋友帶著李滿堂來到宿舍,李滿堂不敢怠慢,迅速整理自己去了廚房。
“法國鵝肝,加勒比魚子醬,北極熊掌,神戶牛排,伊麗莎白鱈魚,柏林豬手,蓯蓉參湯!”專業(yè)射正聽小廚伍小員報著菜單。
“我滴乖乖,這是要把世界上主要國家都吃掉嗎?”李滿堂心想。
“齊了!跟我出發(fā)吧!”說罷招呼李滿堂帶著菜肴上車出門了。
“這是去哪?”李滿堂問。
“普陀山,建南寺?!睂I(yè)射邊說邊開車。
“和尚怎么吃肉啊?”李滿堂不解。
“這叫專業(yè),懂嗎?”專業(yè)射似乎猜到了他有疑問,“他們只是上班時間不吃肉。”
納尼?李滿堂從沒想過是這樣子。
“對了,你身上有什么味?好熟悉的味道?”專業(yè)射問。
這就尷尬了,臨走時候只帶了兩條內(nèi)褲,昨夜石楠花開了兩次,兩條內(nèi)褲都有石楠花香,剛才洗澡也只是換了外套。
“哦,是早上吃了鴛鴦火鍋,五香的!”李滿堂敷衍道。
“不對呀!我想想?!睂I(yè)射不相信,畢竟自己是廚師,哪有五香的火鍋?”這其實是......”
“石楠花的味道!”李滿堂不再掩飾。
“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專業(yè)射如夢初醒,醍醐灌頂。
轉眼到了山下,李滿堂這才發(fā)現(xiàn)建南寺和鷺島大學只有一路之隔,“走啦,下車啦,上山得走!”專業(yè)射催著李滿堂。
建南寺與鷺島大學一樣依山而建,山勢起于白城沙灘,自東南延伸向西北,鷺島大學在東南,建南寺在西北。普陀山不高,但建南寺大殿立在山頂,從山腳下的蓮花池到山頂要跨過三層臺階,每層臺階九十九個。自山腳向上看,有一種泰山壓頂?shù)耐栏小?br/>
“三個九十九象征著三跪九叩,九九也寓意著成佛要經(jīng)歷九九八十一難?!睂I(yè)射邊爬山邊解說。
李滿堂左看右看,問:“三跪九叩是對皇帝,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佛寺也有這套!”
“佛門講究心誠則靈,不多跪幾下,哪里是心誠?”專業(yè)射繼續(xù)解說,“現(xiàn)在講究的更多了,孔夫子曾說,君子遠庖廚,這幫和尚,學起了老夫子,飯都不做了!來了客人就到我們店點餐!”
“那他們哪來的錢?”李滿堂發(fā)出了疑問。
“喏,你看,這邊不是心誠則靈嘛!”專業(yè)射指向大殿門口的一個桌子,一個大師在為香客指點迷津。香客掏出了八張紅鈔票,虔誠的投進了功德箱。
“貪癡嗔,為佛家三垢,大師不應該戒除三垢六欲七情,這錢不屬于貪嗔癡的一種嗎?”李滿堂疑問更深了。
“你再看?!闭f著說著二人來到了大師面前,一個衣衫襤褸年輕貌美的紅衣年輕女子十分悲痛的問大師:“大師,我女兒三歲,得了重病,久治不愈,錢也花光了,請問大師,我該去哪里求醫(yī)?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說罷女子聲淚俱下。
“阿彌陀佛!”大師閉上眼,敲了一下木魚,“一切皆是天命!天命不可違!”
紅衣女子聽罷,開始放聲大哭,“求求你大師,救救我女兒!”說完撲通一聲跪下連續(xù)磕頭,青苔石磚上鮮血直流。
兩個僧人從大師身后出現(xiàn),拉起了紅衣女子,任女子呼天搶地,大師淡淡的說,“天命如此,我佛亦非萬能!”言罷,兩個僧人把她拉出了山寺。
“瞧見了吧?我佛只渡充值客戶,不渡窮人!”專業(yè)射貼近李滿堂耳朵小聲說。
李滿堂搖搖頭嘆息。哪里都有VIP,哪里都看不起窮逼。
到了大殿后一個小僧人迎上去,雙手合十:“專業(yè)射施主,請隨我來!”
小僧人彬彬有禮。三人穿過大殿,只聽得大殿里幾個僧人專注的誦經(jīng)。從大殿后門來到后山一處平坦之處,這里竹林環(huán)繞,房屋都破破爛爛,從山頂望去,并不顯眼。青瓦紅磚,屋檐有苔,門窗破舊,多年無漆。
一定是佛門凈地,一定有千年古剎的韻味,曲徑通幽,禪房花木深嘛!李滿堂抱著巨大的憧憬,小心翼翼的走著。
小僧人扣了扣門,道:“方丈,專業(yè)射施主已到!”
“叫他進來!”一個老者答道,語速有點急促。
“二位施主請!”小僧人把二人送進去,關了門,離開了。
“安靜,注意!這里不是你能夠想象的地方!”專業(yè)射提醒他,李滿堂更加緊張了。穩(wěn)住,淡定,見到方丈大師一定要沉住氣,不能自亂陣腳。李滿堂一直想象著自己和唐僧對話的情形,方丈應該和唐僧差不多道行吧,溫文儒雅,文質彬彬!或者像金庸筆下的老和尚,粗布麻衣,德高望重,武功不凡。李滿堂一直不斷腦補著自己和方丈相聚的畫面。
心中一直提醒自己:“要穩(wěn)住,要得體!”
二人向院子里的正廳走,只聽有人突然大喊:“自摸,十三幺!每人一萬三!哈哈哈”緊閉的門突然打開,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和尚叼著中華煙大搖大擺的走出來,“老專,每周末我都等著你做的菜!喲,這是誰?新面孔?。靠靵砜靵?,張方丈輸多了要走,馬上三缺一啊!”
李滿堂定神看了看這個老和尚,穿著白背心,鮮紅色大褲衩,人字拖上清晰的有著喜羊羊圖案。
“方丈長這樣?抽中華打麻將?”李滿堂不敢想象,刷新了三觀。
“這是我店里的徒弟!”專業(yè)射回答。
“您好!年輕人!”方丈伸手要握手。
李滿堂只好跟他不自主的握手。
“老方丈,今天打不成啦!晚上還有貴賓!改天約!”專業(yè)射把菜肴端進客廳,放下菜要回去。李滿堂也幫忙上菜,看到屋里的擺設也是目瞪口呆,菜桌是紅木的,屋里金碧輝煌,四個老和尚,一個紅褲衩,一個圓臉黑胖,一個一身灰白袍像個學者,一個粗布麻衣坦胸露懷像沙僧或者武僧一樣,三個袈裟都放在麻將桌子旁,屋里各種古玩字畫,也看不出值多少錢,一點都不像外面的樣子。李滿堂上完菜后就站在專業(yè)射身后,看到對面的圓臉黑胖和尚突然覺得有點熟悉,但又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這么不巧?可惜了,可惜了!那老張你別走!咱們繼續(xù)!”方丈說罷又把站著的圓臉黑皮膚和尚按坐下,這和尚一句話都不說。
說罷李滿堂二人就離開了?!昂蜕卸歼@樣?”李滿堂忍不住問。
“這只是冰山一角!”專業(yè)射淡定回答。
“那個張方丈......”李滿堂撓撓頭還在想。
“我也第一次見他!”專業(yè)射估計這就是方丈請他送菜上山得原因。專業(yè)射說完出了小院,準備下山,突然他發(fā)現(xiàn)哪里不對,因為李滿堂關了大門站在門口不走。
“有妖氣!”二人異口同聲,“竹林里!”二人同時指向了小院側方的竹子林。
“不要??!”一個女子小聲拒絕著,旁邊一個年輕和尚正在為她寬衣解帶,上下其手。
“和尚光天化日調(diào)戲民家婦女?”李滿堂義憤填膺,微微收縮了一下身子,立刻沖了上去,一個飛身,朝和尚殺去。
“這孩子心地不錯!”專業(yè)射暗暗贊嘆。但這情形不容得多想了!
身體飛出的李滿堂忽覺身后左側有風,空中隨即轉體躲閃,一道短菜刀從臉頰處飛過,穿過自己雙眉之間,割掉自己的一縷頭發(fā),不偏不倚,刺中和尚身邊的一株竹子的竹節(jié)上。
李滿堂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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