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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當(dāng)真說了。

    說的一字不落。

    把所有的事情，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說的風(fēng)越安根本找不出一個問題來問她。

    但是，除了蘇白。

    蘇白的事情，她一點都沒說，只是說他們是朋友。

    很普通的朋友。

    然而，她說完之后，大公子的臉，卻是黑了。

    抓著她的手，逼聲問：“你說，他把你……”

    聲音很沉，剩下的話他卻說不出來。

    風(fēng)憶卿卻沒有那些顧忌，臉不紅，氣不喘，直截了當(dāng)?shù)狞c頭說：“是。他把我睡了?！?br/>
    風(fēng)越安臉色越沉，一雙桃花眼怒火熠熠，抓著她的手越發(fā)用力，幾乎要把她的手腕捏斷：“他把你睡了？”

    聲音有點大。

    幾乎是吼出來的。

    風(fēng)憶卿忙捂住他的嘴巴，急急地說：“你小聲一點。”

    她可不想被別人聽見。

    大公子深吸口氣，也知道自己適才是太激動了一點。

    但是，換成誰，都會激動的好嗎？

    “你怎么可以和他糾纏在一塊呢！”

    嘴巴又被人捂上，風(fēng)憶卿惱惱的對他吼：“說了你小聲一點！怕別人聽不見是不是！”

    她掙開被他緊攥的手，揉揉紅痛痛的手腕，嘟囔說：“你以為我愿意和他糾纏？我巴不得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

    “是他自己非要纏著我，說什么也不肯放我離開，我都說了不要他負(fù)責(zé)，他還是不肯放我走，那我又有什么辦法？你以為我不想離開？每一次都被他抓了回去——”

    “要是我能走，我早就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了，最好一輩子都不看見他。”

    “自從認(rèn)識他，我就沒有過一件好事。三番四次的，都差點把命丟了——”

    大公子努力深呼吸，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靜，努力不再大聲吼出來，可是，他捶著桌子，恨鐵不成鋼的叫：“你怎么能把話說得這么輕松？”

    “你還是一個姑娘，你才十五歲，他這個樣子對你，可是事關(guān)你的名節(jié)問題，你怎么能擺出一副事不關(guān)已的模樣？”

    她看著他，無辜眨眼：“那我該是什么模樣？”

    他急了：“總歸不是這幅模樣！”

    她學(xué)著即墨宸挑眉，道：“大哥的意思是，我應(yīng)該整天哭哭啼啼，滿面哀愁，或者躲在房間里獨自垂淚，才是正常的嗎？”

    他嘆息：“我不是這個意思?！?br/>
    她聳肩，等他的意思。

    他張口，碰到她的眼神，只得無奈再次嘆息：“我是為了你好。你們兩個如今這個樣子，難道就不應(yīng)該有一個解決的方法嗎？你的身份，總歸是瞞不了多久，若是阿宸知道是你，我不認(rèn)為，憑他九殿下的性子，就會輕易的把你放過?！?br/>
    她無所謂的說：“撐一天是一天唄。大不了，他發(fā)現(xiàn)的時候，我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再也不招惹他?！?br/>
    大公子敲她的頭：“你別轉(zhuǎn)移我話中的重點！”

    她揉揉被敲痛的額頭，撇嘴：“那你讓我怎么辦？難不成，讓我求他娶我？”

    大公子睨她一眼：“看你的性子，也不像是甘愿嫁給他的?！?br/>
    “知道就好。”

    他卻又說：“不過，他的確應(yīng)該要對你負(fù)責(zé)?！?br/>
    她一句話就給拒絕：“不用，我不需要。我也承擔(dān)不起。”

    他慢慢的湊上去，小心說：“其實，阿宸也不算是什么壞人……”

    他明顯是在為自己的兄弟說好話，可是她的眼神，讓他把這一句話說出來都覺得心虛。

    他呢，因為席玉的緣故，更因為自家老爹每日里耳提面命的淳淳教導(dǎo)，所接受的一切思想，比起涿城男子，是猶過之而不及，所以，對于男女之間的感情，向來遵循的也是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雙人。

    而他那個好兄弟呢，風(fēng)流成性，花心無比，在這一方面，他就是極為不贊同的，可是也從來沒有說些什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不認(rèn)同，但總要學(xué)會尊重。

    可是，現(xiàn)在，那個人的風(fēng)流花心，已經(jīng)禍及到了自己的妹妹，那么，他不認(rèn)同的同時，就絕對不能坐視不理了。

    所以，他還是厚著臉皮，惦著小心繼續(xù)說：“可你總歸是他的人了。你若是不嫁給他，那該怎么辦？”

    風(fēng)大小姐回答的更加歡快：“涼拌?！?br/>
    “那怎么行？”

    他急，她卻不以為意：“怎么不行？”

    大小姐敲著桌子，說：“大公子，要不要我來提醒你，我記得元旦之日那一天，尊貴的皇帝陛下就已經(jīng)宣布了九皇子殿下的婚事，將宮中的采薇郡主許與九王為其正妃?！?br/>
    他眼神飄忽，她逼視著他：“你說，我們有可能嗎？”

    他說，沒有。

    她又說：“就算他沒有婚事在身，那我們就說說，你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總該知道他府里有多少女人罷？總該清楚他是個怎樣的人罷？總能明白一個女人若是跟了他，會有什么樣的后果罷？”

    他撫額，臉微熱，他知道。

    大小姐淡淡哼說：“哥哥想必也能明白我的性情，我風(fēng)憶卿的丈夫，這一生，都只能有我一個女人。我容不得他的三心二意，三妻四妾，我也知道，男人嘛，哪個人的本性不是風(fēng)流花心，就是哥哥你，只怕心底里都存著那么一份心思，想要坐享齊人之福罷？”

    他義正言辭的反駁：“這話可不許胡說?！?br/>
    她斜視他，他道：“心里胡亂想想就行了，怎么能夠說出來呢。”

    一聲冷哼。

    “別說他沒有這些女人，沒有那些風(fēng)流花心事，就是他是這世上絕世的好男人，對待妻子一心一意，那也跟我沒有什么關(guān)系，我不喜歡他，為什么又要嫁給他？”

    “就算我把身子給了他，那又能證明什么？我能把身子給他，自然也可以給其他的男人，難不成，那些要了我身子的人，我都要嫁給他們？”

    這話，說的可就有點過了。

    過的大公子都受不了了。

    “你說什么胡話！”

    她冷哼，他也不語。

    兩個人沉默半晌。

    兄妹之間，說著這些話，的確是有點怪異。

    可話既然說到這份上了，那總歸是要繼續(xù)說下去的：“那你以后要怎么辦？”

    “一個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節(jié)。你就沒有想過，若你和他的事情一旦傳了出去，別人會怎么看你？你將來，又該怎么辦？這世上又有哪個男子愿意娶你？”

    她揚(yáng)眉表示不解：“我為什么要想這些？”

    他看著她，有點不可置信。

    她冷聲而哼：“我為什么要想這些？別人怎么看我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的將來跟這件事又有什么聯(lián)系？再說，我什么時候說過，要嫁人了？”

    他頓時失笑：“女孩子總歸是要嫁人的不是嗎？”

    不論是帝都還是涿城的女子，最終的歸宿不都是要嫁人嗎？

    她面色微冷：“我本來以為大哥與那些世俗之人有所不同，想不到，在面對男女的問題上，也與那些俗人一樣迂腐。”

    “我是為了你好?！?br/>
    風(fēng)越安抓住她的手，溫聲道：“我知道你自小在涿城長大，思想與她人有所不同，可是，這里畢竟是帝都，不是涿城?！?br/>
    “你既然生活在這里，就要學(xué)會在這里生存的法則。若是你和阿宸的事傳了出去，外面怕是不知道要起多少難聽的話？”

    “是嘛。”

    她淡淡的，看著他說：“那又如何——這里是帝都還是涿城，這里有什么生存法則，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風(fēng)憶卿行得正，坐的也端，從來就不在乎那些所謂的流言蜚語，他們愿意說是他們的事，我聽不聽是我的自由。至于我的將來，那些男人愿不愿意娶我，我也不放在心上，就是他們愿意，也要看我的心情?！?br/>
    “他們愿意娶我，姑奶奶我還不想嫁呢?！?br/>
    “再說，誰說女孩子一定要嫁人了？”

    “涿城里，可是由女主主政，廷中之官員，一半都是女官，就是帝都朝廷之中，也有不少女子在朝，更有女者將軍，馳聘疆場，護(hù)國之安寧。我還聽說，前朝有一位女性將軍，手掌兵符，軍權(quán)在握，官居一品，受盡天下蒼生愛戴敬仰，而終其一生，都未曾嫁人。既然她們都可以，我為什么不行？”

    “我風(fēng)憶卿，將來有一天，一定會站在這個世界的最高處，低頭俯視眾生。我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鎮(zhèn)國大將軍的女兒，并不是一個軟弱的只會躲在男人身后的小小女子。我也可以像男人一樣，騎戰(zhàn)馬，持長槍，染血敵寇，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巾幗女豪。我要讓所有的男人都知道，我這個女子，并不比他們差，他們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同樣也可以，并且，做的還能比他們更加出色，更加精彩，讓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匍匐在我的腳下，我要讓這個世界，都記住我風(fēng)憶卿的名字！”

    她意氣風(fēng)華的站在他面前，整個人，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色彩。

    看起來好似不太真實。

    又耀眼的讓人不敢直視。

    大公子看著她，面色很平靜。

    實際上，卻是被愣得說不出話來。

    他不是為她這番話感到驚世駭俗，在他這個世界里，女子有這樣的想法，并不稀奇，他吃驚的是，說這番話的人，居然是他的妹妹。

    這個十五歲的女孩子，一副柔弱的身子，居然能夠說出這樣令人震撼的話來。

    他不厚道的提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現(xiàn)在的你，連字都認(rèn)不全?！?br/>
    大小姐的氣勢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狠狠地瞪著他。

    他舉手以示投降：“我說的是實話?！?br/>
    她惡狠狠的問：“你敢不相信我？”

    “哪敢？”

    他漫不經(jīng)心，逗她開心：“您風(fēng)大小姐想要做的事，自然沒有做不成的?！?br/>
    她傲嬌的昂起頭，他無奈失笑。

    這時的他，純屬是一句玩笑話，順?biāo)男囊舛选?br/>
    卻從來不曾想到，多年以后，這個女子，他的妹妹，真的用她獨有的鐵血手段雷厲風(fēng)行的站在了這個世界的巔峰，用殺戮，鮮血，以及仇恨，實現(xiàn)了她今日意氣風(fēng)發(fā)的諾言，高高在上，俯視眾生，俯視這個世界所有的子民，讓涿城，讓帝都，甚至整個天下，都記住了她的名字。

    并且，長久不息。

    而現(xiàn)在，她在他眼里，只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小女孩。

    有著屬于女兒家的嬌氣。

    會抱著他的胳膊，對他撒嬌：“大哥，你最好了?！?br/>
    他笑：“父親說的是對的，你才剛回來，總不能急著把你嫁出去。索性你還小，當(dāng)然要多留幾年。你既然不喜歡他，大哥自然也不會逼你?！?br/>
    “不過，你也知道，你和阿宸，總有一天是要見面的，你總沒有辦法再躲下去。若是他知道風(fēng)憶卿是你，自己要娶你怎么辦？”

    “你可不知道，他這些年，都在不斷地找你，父親都放棄了，只有他還在繼續(xù)，這總歸，是有感情的罷。”

    大小姐撇嘴：“都是小時候的事啦，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br/>
    “他自己愿意找是他的事，我承不承他的情是我的問題。總之不論如何，我絕對不會和他在一起的。至于我在九王府的那些日子，我全都當(dāng)做沒有發(fā)生過，我的身份嘛，能瞞一天是一天好了?！?br/>
    “就是他知道了——那就到時候再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