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閉著眼睛，他是什么反應(yīng)我不知道，不過我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清醒過來，猛的睜開眼睛。

    陳洛安臉上的表情很復(fù)雜，一直盯著我，我現(xiàn)在咬死自己的沖動都有，他一直不說話，在我以為他要生氣的時候，他竟然沒有發(fā)脾氣。

    在我看來，這是他在妥協(xié)，他把手揣在褲兜里靠著墻站著，看了我一會兒，深吸一口氣。

    “趕緊起來，醫(yī)生在等，有時間再睡。”

    說完以后就出去了。

    念一的事情當(dāng)然更重要，我不敢在耽誤，趕緊起床洗漱，穿好衣服，下樓的時候，陳洛安正在吃早餐，他對面的位置擺了一份同樣的，應(yīng)該是給我準備的。

    我走過去坐在他對面，吃飯的過程中，我們誰都沒有說話，他都沒有抬頭看我，好像我就是透明的空氣一樣。

    空氣中的沉寂壓抑得我喘不上氣，本來想說點什么緩解一下，可是只要抬頭看著陳洛安的臉，我就什么都說不出來。

    我低著頭安安靜靜吃飯，他比我先吃完，坐著等我，我心里有點急，也顧不上早餐了，簡單吃了兩口，放下筷子。

    “我們走吧?！?br/>
    陳洛安看了看我餐盤里幾乎沒怎么動過的東西，欲言又止，“吃飽了？”

    我點點頭，他沉沉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沒說，站起來往外走，我就跟在他身后。

    到醫(yī)院的時候，醫(yī)生正在給面子會診，看陳洛安帶著我過來了，先是跟他握手，然后開始問我念一的病情。

    他們都是外國醫(yī)生，在交流上就有問題，還是陳洛安幫我翻譯，才能說清楚。

    等差不多了解清楚了，反正王醫(yī)生也在，他了解的比我更多，把念一送進了診療室，還要接著檢查。

    我就在隔離室的窗口邊看著，他們抽血，檢查，每碰他一下，我的心都跟著跳一下。

    念一是突發(fā)的腦部疾病，就是在兩年前，突然暈倒，被送到醫(yī)院以后就沒有醒過來，王醫(yī)生也算是國內(nèi)醫(yī)生的權(quán)威，說念一腦袋里有血塊，也不能輕易取出來。

    他都沒有辦法，后來我就放棄了，只能接受念一日復(fù)一日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看著營養(yǎng)液和不間斷的藥物生存。

    王醫(yī)生都跟我說，要不然放棄了，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也許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但是我沒有放棄，覺得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還有希望，可是那時候，錢對我來說，是很大的問題。

    所以我才會去緋色上班，現(xiàn)在看著診療室里的情景，突然發(fā)現(xiàn)，好像這一切的堅持還是有意義的，還好那時候我沒有放棄他的生命。

    接下來的幾天，念一一直在檢查，我就在醫(yī)院守著，陳洛安有時候有時間就陪著我，有時候不在。

    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也很少說話，都是他遞給我一杯水，我也接過來捧在手里。

    他應(yīng)該也很累，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著他這樣我突然覺得心疼，其實這件事跟他沒什么關(guān)系，他也沒有理由陪我。

    我看他滿臉的疲憊，還是不忍心，“要不然你先回去吧?！?br/>
    其實這幾天我心里挺亂的，念一的病情成了我首先要考慮的事情，也就沒有心情理會其他的事情，包括我和他之間的關(guān)系。

    他說了，等念一好了，我們就徹底分開，可是這幾天，只要是他在，都會成為我的依靠，而我也把他的陪伴當(dāng)成了一種習(xí)慣。

    按照常理來說，他并不需要這樣對我，所以我才會覺得心疼，還有愧疚，感動，很多種復(fù)雜的情緒堆在一起，成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察覺到我應(yīng)該也挺累的，他最終也沒走，只是跟我說，“累就先休息一會兒。”

    就這么一句話，好像也沒有要接著跟我說話的意思，我很識趣沒有再說話。

    我自然是不可能休息，他既然不愿意說話，我也不好說什么，任由他陪著我，其實自私一點想的話，我現(xiàn)在心里也挺慶幸的。

    念一的事對我來說已經(jīng)很難承受，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根本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所有的壓力都自己承受。

    可是他在這里，我就覺得，就算我們之間經(jīng)常也就是沉默，還是有依靠，起碼他在我身邊。

    只是這種感覺維持不了很久，念一好了，他就會離開。

    相比起來，我當(dāng)然會選擇念一，心里也很矛盾，希望時間過慢一點，陪在他身邊的時間就會長一點，可是又希望時間快一點，想念一能快點看到這個世界，每次看到他在診療室里，我就手足無措，度日如年。

    最后一次診療結(jié)果出來了，幾個醫(yī)生出來征求我的意見，看是否給念一做手術(shù)。

    資料都是英文的，陳洛安先看，然后轉(zhuǎn)述給我。

    我心里挺著急的，一直在等他，我現(xiàn)在心里的情緒很復(fù)雜，擔(dān)心還有激動，畢竟這就是我來這里的目的，念一能不能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就看這一次的手術(shù)了。

    可是陳洛安很久都沒有說話，看著資料，臉色越來越嚴峻，我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心里更著急，“你快告訴我啊！”

    我的聲音里幾乎都帶著哭腔，陳洛安猶豫了很久，看著我的眼睛，“我希望你能平靜聽我說完?！?br/>
    為了讓他趕緊說，我胡亂點頭。

    “這份資料給了一個數(shù)據(jù)，關(guān)于念一醒過來的概率?！彼f著說著，還觀察了一下我的臉色，確定沒有什么問題，才接著說，“這個數(shù)據(jù)不是很好，手術(shù)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也就是說，他能夠醒過來的幾率很小，而且活的時間也不確定?！?br/>
    他的話讓我不知所措，“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會死在手術(shù)臺上，就算活下來也不一定能活多久？”

    “嗯?！?br/>
    我有點接受不了這個結(jié)果，陳洛安讓羅宋把資料整理成中文，然后給我看，沒有逼著我馬上決定，王醫(yī)生也一臉為難的樣子，“你想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