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青木流果還是很不適應有人幫她擦眼淚,避了開,聲音低低地沙啞,帶著哭過后的鼻音:“沒事!”
她只是,情緒有點失控而已。
幸村精市沒有接過話,因為他知道,人一生中說的最多的謊就是這兩個字:沒事。
凡是沒事后面必定有事。
他拉過她的手,坐到床邊,從一旁的桌邊拿過一雅致的盒子,抽出一張紙巾地給她:“擦擦吧,眼睛紅的跟兔子似得!“
青木流果看了他一眼,木訥地接過。
這是她第一次進他的房間,雖然沒有抬頭四周看,但不由自主的,就產(chǎn)生一種緊張感。
視線落下,他的床很軟,被套也很好看,是有點華麗的調子,一下子,有點坐立不安。他們的關系可以說是突然之間有了巨大的轉變,對她來說,不存在分析什么的,只是轉變而已,所以,自是不知道幸村精市背后的心思。
象征意義地擦了一下,站了起來,還是決定回自己房間的好,“我,回房!”
轉身地片刻,身子定在了那……
因為,被人拉著手了!
“不覺得,我們之間可以聊很多話題嗎?”幸村精市無奈地說道,如果按這個速度下去,他這是要追到何年何月才好!
何況,對方好像……一點覺悟都沒有的情況下!
……
“坐一下,算是陪我說說話好不好?”連絕招都使出來了,口氣幾乎帶著點乞求,手拉著她,眼神溫柔,略含委屈。
這個表情……
青木流果低下眉眼,又坐回到床上,她,最難拒絕的便是這雙眼睛。
“謝謝!”試著抽回手,但是,手沒抽回來,反倒……被握到了手心里面,抬頭看了他一眼,“我是說,最近謝謝你!但是,可不可以放開我的手!”
雖然被握著的手,很溫暖,但溫暖于她一向是遙不可及的東西,而且,它就像罌粟一般,會上癮的。
幸村精市仿若沒聽到一般,知道她不會輕易開口,便轉了話題,看到畫架,忽想到那本畫冊,站起了身,極為紳士地一笑:“流果小姐,可以不可以有榮幸為你畫一幅肖像畫?”
“……”流果一怔,“為什么?”
其實不用待他得到回答,就已走到一旁,拿過一只炭筆,“素描吧!素描會快一點!”
青木流果坐在那,不大明白,這人,為什么這么喜歡自作主張,她好像還沒答應!
“我……”
“你也畫了我,我也畫了你,這下,可以扯平了吧!”幸村精市稍歪著頭,仔細看著臉上還有淚痕的流果,左右端詳了一會兒,“你偷畫了我那么多張,我只畫你一幅,應該是我比較吃虧吧!”
“……”
無言以對!
砸吧了兩下嘴巴,剛才悲傷之情一下子被他有點無賴卻頗有道理的言行打散地一干二凈。是她理虧在先,確實,畫了那么多幅他的眼睛,他畫一張,算過來,好像確實是他比較吃虧。
青木流果邊想著邊細細看了一圈他的臥室。
他的臥室很簡單,但簡單中不失華麗,布置雅致,房間整理清爽,湖藍色的窗簾,隱約可以看見上面壓印的花紋,一望過去便覺清爽之意,湖藍的淡雅,透著安靜平和之氣,看著,便覺得說不出的舒爽。
她進過幸村姊雪的房間,是那種公主式的臥室,堆滿了娃娃各種玩具,女孩子氣無處不在,而這兒,雖然她沒有進過別的男生的房間,但直覺覺得,男生把房間整理的如此干凈也是少見。房里,書架、書桌、裝飾柜等,東西倒也不少,但由于搭配合理的感覺,空間給人很大的感覺。
“怎么樣,我的房間布置的還可以?”
幸村精市站著,時不時抬頭看看,手中的筆利落地劃下,落在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什么時候開始畫我的?”
青木流果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前邊站著的少年身上,身形修長,看到她時,會唇角勾起,綻出如紫羅蘭花般的笑容。
記憶一點點回溯,似乎,那時記憶深處,除了那雙會笑的眼睛外,還有那純真的笑容,模糊的很像,又不大像。
“不知道。那畫冊……并不是那時候開始畫的?!碧岬侥钱媰裕嗄玖鞴麄€神情都柔和了許多,看得幸村精市一愣,眼里蕩漾的笑意暈開,雖然有點嫉妒以前的自己,但……如果是自己的話,也還是可以原諒的。
“恩,那你……真的不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了?”
自他那日說了之后,流果也曾自己回想過,但還是徒勞,“不記得了,感覺記憶被抽走了,有時覺得,你說的可能是假的!”
“呵……”幸村笑出了聲,“是嗎,那現(xiàn)在呢?”
“不知道?!?br/>
回答永遠都是這么誠實??!
“如果沒見過,你怎么會記得我的眼睛?對吧!我的眼型還算不錯,也不是每個人都有的?;蛘撸覀儔糁幸娺^也有可能,吶~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很有緣分呢?你覺得呢?”
“……”
“你忘了沒關系,我可以慢慢跟你說!想起來,我還是覺得你笑起來挺好看的……”說道這,手中的畫筆忽然停頓,看著白色畫紙上漸漸成型的輪廓,輕聲說道,“嘴角的那個酒窩……挺可愛的……”
……
大概過了許久,由于今天身體本就不適,再加之前情緒地宣泄,坐得久了,一下子疲乏感涌上,困意纏身,微低著頭,竟也慢慢地睡著了。
幸村精市勾好最后唇角的部分,想著要不要加個淺淺地酒窩,抬頭便見對面磕著頭,困乏地睡了過去,不由無奈寵溺地一笑……
啊,是他畫得慢了點吶!
放下手中的筆,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輕聲換了一聲“流果”,見沒應答,應該是睡得熟了,便輕手輕腳地坐到一旁,手放至她的肩上,輕輕地將她的頭靠到自己的肩膀上,下顎抵在軟軟的發(fā)上,雙手將她環(huán)入懷中。
一室的寂靜,只隱約聽見沉沉的呼吸聲。
一笑。
看來,真的是累了?。?br/>
身子一彎,公主式的抱起,低頭瞧著熟睡的容顏,輕聲一嘆:“從之前開始討厭、戒備到現(xiàn)在,還有多久,你才放下這些,正式地看見我呢?知不知道,我正一步一步地向你走來……”
……
幸村精市將她抱回房間,又取了毛巾,仔細地將她擦了一下臉,才坐到一旁,手指在流果臉上流轉,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晚安!”
————
人際交往,無論是擱哪,都是一門深奧的學問。
至于成績,若說青木流果,肯定是歸屬于不及格一類。
由于幸村精市的原因,班里一些同學或多或少的開始接近她,只是,效果不理想,青木流果發(fā)現(xiàn),他們談得話題,似乎一直游離在她的世界之外。
是太久沒接觸過一堆人了,還是她一直就活在自己的世界,兩者的語言思想不能同步。在班里同學的眼里,青木同學是一個學習成績好但是性情木訥的人,不懂開玩笑,不懂時尚,不懂潮流……反正,在這新時代,已屬于古老呆板一族。
而在青木流果的眼里,他們具有鮮活的朝氣,青春的澎湃,有著她所沒有的一切,她坐在那邊,抬頭看著他們嘰嘰喳喳,有時云里霧里。
他們問她喜歡哪個明星,結果支吾了半天,完全,沒有一點概念!接著,便聽他們說出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名字,最后呆呆地頗為頭疼地化為一句“不知道”。
瞬間,她感覺,交際什么的,比讀書還累。
中午在別人驚詫的眼神中,吃完餐盒里某個夾過來的菜色,然后猶豫了半天,看向一旁的一旁的真田弦一郎,說出了心中考慮了一上午的問題:真田學長,我可不可以向您請教個問題?
剛放下筷子的真田,手上動作一頓,覺得自己沒有聽錯,接著背脊一涼,側過頭,很想無視掉旁邊飛來的似笑非笑的眼神,“?。俊?br/>
“可不可以向您請教一個問題?”
想來想去,青木流果還是覺得,問真田學長比較適合,班里除了切原同學,其他都不是很熟,而切原同學……直接忽略而過吧,至于幸村精市,還是……對他以前看透人本質的神情頗為顧慮,最終覺得,問真田學長最為適合。
真田弦一郎此刻覺得……亞歷山大啊!
旁邊的精市他又不是不熟悉,對于精市的手段,他實在是……比誰都了解,“這個,可以……”
“拜托了!”
對于遇上這么期待真誠的眼神,真田快速地移開了頭,只能頂著壓力,“恩”了一聲。
樹蔭小道上,真田刻意放慢自己的腳步,配合邊上青木同學的步子。
“青木同學,是不是遇到什么問題?”
青木流果咬了下下唇,問道:“真田學長,可不可以跟我說說……怎么跟別人交往?”
“啊!???”真田弦一郎身子一怔,交往?問他?可是,他從沒交往過?。?!
瞬間,臉不知是黑是紅,轉到了一邊。
“我,不會與班里的同學,交往!他們說的,我都不大懂,所以,我想請教真田學長,怎樣才可以和別人一樣……正常的交流……”說到后面,聲音不自覺地小了許多。
“噢!”松了一口氣,原來不是……
“咳咳!”真田輕聲咳了一下,雖然說不是那方面的意思,但是,她選他問這個問題,實在是,問錯人了。
“這個問題……我覺得,你問精市比較合適!”
“???”
“他比我,更會與人相處!”
……
青木流果很不解也很懷疑,在她看來,怎么都覺得,真田學長比他更容易相處?。?!
回去的路上,一路的沉默。
真田弦一郎很明智的選擇了……早早地離開!
幸村精市心情不好,很不好!
這個不好,全網(wǎng)球部的人都是深刻、切入骨髓的感受到了!
還記得昨晚他才對著熟睡的人說要慢慢地正式他,看見他,可是她呢,眼里看到的人是別人,心里擱著什么事,想到的第一人都不會是他!
一張臉,陰沉沉的。
“那個……”青木流果看了一眼旁邊的人,心里想著真田學長的話,覺得一點都不對,這么陰沉著臉,真的好相處嗎?
“你……”
幸村精市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似是有點氣憤的伸手拉住她的手,出口的語氣也是有點陰陰的,“什么?”
青木流果咽了口唾沫:“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br/>
“什么……是中午向真田請教的那個問題?”
……點了點頭。
腳步一頓,幸村精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胸口一團氣,但看到那張臉,又無處發(fā),最后松了手,快步的向前走去。
直到進了家,上了樓,都沒在跟青木流果說上一句。
流果在這方面,實在單純的似張白紙,不明所以,最后看了一眼關緊的房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只是過了片刻,房門被敲響,接著便被……打開了,然后,頗重地被關上了。
青木流果剛放下書包,呆呆地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最后還沒反應過來時,唇上一熱,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甚至忘記了唇上的觸覺,什么都不知道。
幸村精市捧著她的臉,低頭便覆在她的唇上,好久,才慢慢離開……
“流果,記住,我才是你第一個應該想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