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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這里十年了,與慕向晚生活了五年,與薄野信相認也才短短一年。還有大半年是分居兩地,真正算起來她與薄野信這個父親生活的日只有半年時間。雖說日很短,可薄野信對她的疼愛點點滴滴都記在心上。原以為這場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她便能和父親共聚天倫,沒想到隨軍的老御醫(yī)說薄野信傷情嚴重,加上頭佯裝受傷時確實受過傷,傷上加傷,加上春寒引發(fā)了早年的舊疾,積重難返,恐難痊愈,少則半年多則一年,再往后只能聽天由命了。

    花溪不知所措,呆愣了大半日,一句話也不說,就那么不吃不喝坐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前一世早早與父母分離,這一世送走了慕向晚,現(xiàn)如今連薄野信都……

    薄野紀行看著花溪心急,拽著花溪的胳膊搖晃著說:“十三,你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歐陽錚站在一旁,目光帶著淡淡的憂色,手搭在花溪肩上,“你在這里浪費了大半日枯坐著,不如陪在信王身邊。我會幫你去尋大夫,不要輕易放棄……”

    花溪的眼淚啪嗒啪嗒落了下來,一邊用帕摸眼淚一邊點頭說:“嗯,會好的。爹會好的……”

    “會好的。”歐陽錚心疼地攬著花溪,任她在自己懷里哭泣。

    薄野紀行心惱恨,一掌拍在桌上,“奶奶的,老一定要親手宰了彭成那廝?;ㄏ?,五哥給你保證,半年,半年內(nèi)一定奪回天都,廢了薄野宗啟那個狼心狗肺的烏龜王八蛋”

    薄野紀行霍一下站起身,握緊拳頭,掀簾出去,叫傳令兵召集各部將領(lǐng)到軍大帳部署下一步作戰(zhàn)計劃。

    花溪洗了臉,歐陽錚陪她走到了薄野信的行帳外。

    春寒料峭,營帳里爐火嗶剝作響,薄野信躺在簡陋的行軍床上,胸口綁著厚厚的繃帶,他閉眼躺在,神態(tài)安詳。

    花溪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生怕打擾了他休息。

    薄野信雖受了傷,但感覺十分敏銳,猛地睜開眼,看見女兒站在門口,臉上擠出一抹驚喜的笑容,可看在花溪眼里卻顯得有些費力。

    “花溪,你怎么來了?”

    花溪走近床前,蹲在了薄野信身邊。薄野信試著伸手想去摸摸她的頭,可手抬起一點,便有心無力地落下了。

    花溪抓住他落下的手,輕聲道:“爹,女兒陪著你,你會很快好起來的?!?br/>
    “嗯,我家花溪一來,爹突然覺得好多了?!北∫靶判α藘陕暎幌胍齽恿藗?,接著一陣劇烈地咳嗽。

    花溪著急喊人,薄野信攔住她,“不礙的,爹沒事?!?br/>
    外面震天的喊殺聲響起,薄野信扯著唇角笑了笑,“哎,小五這孩……壓了他幾日,還是忍不住去叫陣了,咳咳——”

    “爹,別說話。五哥知道分寸,倒是您別著急了,養(yǎng)好身才是正理。”

    薄野信示意花溪扶他坐起來,“嗯,小五籌劃了許久,今日一戰(zhàn)定能勝出。等打下棕原,爹想你和歐陽錚成親?!?br/>
    薄野信的聲音不如往日的洪亮,有氣無力,一聽便知是體虛氣弱所制。他的目光落在花溪臉上,“爹的身體爹自己心里有數(shù),你不必安慰爹了,爹能看見你找個好歸宿就安心了?!?br/>
    薄野信擔心自己時日無多,萬一自己先走一步,花溪要守孝,她和歐陽錚的親事一耽擱又不知拖到幾時。加上這仗還不知要打多久,勝負更是難以預(yù)料,他怕其再有變數(shù)。早早完婚,有歐陽錚照顧他,自己也能安心去了。

    花溪豈能不明白薄野信的心思,想到父親的身體,心頭一酸,忍著眼淚哽咽道:“我都聽爹的,不過這事還是要跟歐陽錚商量一下?!?br/>
    “好,等棕原打完了,爹跟他去說?!?br/>
    三月初五棕原一戰(zhàn)北遜軍失利,薄野信身負重傷,統(tǒng)領(lǐng)薄野紀行命令軍隊原地待命休整了三日后發(fā)起了總攻,歷時五日夜,趕在聯(lián)軍支援到達前,三月十四,連接西月南北通路的軍事重鎮(zhèn)棕原被北遜軍攻陷。

    棕原府衙。

    后園廣玉蘭開得正好,一樹一樹,大朵白色花朵迎風搖曳。

    花溪一瞬間仿佛回到了慕家的那座小院。坐在樹下,她讓人備了紅泥小爐邊煮水泡茶,隨著她手腕一起一落,清遠的茶香蕩漾開來,說不出的恬靜然。

    日要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薄野信躺在竹榻上,看了眼女兒,又望向頭頂上的藍天,飄浮在天邊的云朵似乎幻化成記憶里那個嫻靜優(yōu)雅的女,正微笑著沖他招手。

    向晚,你還在奈何橋上等著我嗎?別急,你再耐心地等我些時候,我處理好這里的一切就來找你??炝?,我們就快見面了……

    “爹,喝茶?!被ㄏ酥啻梢恢殉实搅吮∫靶诺拿媲?,“嘗嘗女兒的手藝長進了沒有?”

    薄野信恍惚了一陣,回神看著花溪點點頭,接過茶碗聞了聞,輕抿了一口,“清雅甘醇,比往常煎茶味道更好?!?br/>
    遞回茶盅時,歐陽錚到了園。

    “信王”歐陽錚給信王行禮。

    “歐陽世,你來了。”薄野信頷首示意,“花溪,給歐陽世上茶。”

    花溪斟了一杯遞給了歐陽錚。薄野信看著歐陽錚喝完茶,淡淡地問道:“十八是個好日,你們先把事兒辦了吧?!?br/>
    歐陽錚將茶杯還給了花溪,眼光在她臉上凝滯了一刻,讓眼融融的愛意的輕撫過她的眉眼,然后微笑著轉(zhuǎn)頭對薄野信說:“王爺所說我自是十二萬分的愿意……只是時間倉促,委屈了花溪。”

    “你們成了親,可內(nèi)亂未平,花溪的身份不適合回大華?!北∫靶潘尖饬似?,抬手拍了拍花溪的手,“待紀行收回了天都,再給你們補辦一場,總不會委屈了我的乖女兒?!?br/>
    薄野信與歐陽錚商量了一陣,就打發(fā)花溪送歐陽錚回去。

    兩人走在柳蔭道上,細嫩的柳枝偶爾飄起,柔柔地劃過人臉頰,酥酥麻麻的,如情人的手,撩動人的心弦。

    “時間倉促,等回到大華,我定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睔W陽錚牽起花溪的手,“芝南已經(jīng)發(fā)兵了,最多三個月,薄野紀行應(yīng)該就能打回天都?!?br/>
    “你不知會王爺和王妃一聲?”

    剛說要成親,竟這般快要來了。

    花溪欣喜之余,有些忐忑。再怎么說歐陽錚世的身份擺在那里,薄野宗啟雖是篡位,“偽帝”也罷“皇帝”也好,總是占著個“帝”字。而自己現(xiàn)在份屬西月的“叛軍”,北遜軍能不能奪得勝利還是未知之數(shù),雖然她心底認定薄野紀行能奪回大位。如果成功,自然能恢復(fù)往日尊貴,歐陽家不會有話說;如果事敗,自己就是流亡的皇族,歐陽家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這個媳婦嗎?

    歐陽錚敏感地察覺到了花溪話語的忐忑,捏了捏她細滑的手掌,“是我娶妻,不是他們。再說像你這么七竅玲瓏的媳婦他們怎么會不喜歡?”

    “但愿如此?!被ㄏp聲呢喃。

    三月十八,碧天如洗。鳥兒輕啼,粉桃含羞,青柳曳枝,盎然春色關(guān)不住。

    高懸的紅燈籠如一團團明艷的火,鋪路的軟紅似一道道瑰麗霞,迎了期盼已久的人兒。

    一丈繡球紅綾,兩人緊握于手,那一瞬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

    “抓牢了,我會一直牽著你走?!彼犚娝统恋穆曇糨p聲吩咐,默默地點點頭,捏著紅緞的手緊了又緊。

    短短的一段路,花溪覺得走了好久,連喜娘一路上唱和了什么,她竟一個字也想不起來。她的眼睛追隨著前方那火紅的衣擺和粉底繡云紋的官靴,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跟緊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紅紗帳芙蓉枕,蓮花生撒一被。

    坐在新房的床上,花溪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已經(jīng)汗?jié)窳?,腦袋里空空一片,恍然若夢,她真的嫁人了。

    “請新郎掀蓋頭。”

    秤桿一挑,那遮在眼前的紅緞輕飄飄地落下,歐陽錚英挺俊秀的眉眼出現(xiàn)在了眼前。那雙深邃的眸里映著一抹火紅的影,伴著喜悅的光芒,如黑暗天幕里遍灑的星輝,璀璨奪目,亮得灼人,亮得驚心。下一刻,他的目光變得幽深,眼底涌動著濃濃愛意,似海如潮,頃刻間淹沒了她的心。

    龍鳳花燭的火光照亮了花溪的眉眼,瑩白如雪的肌膚近乎透明,如薄胎玉瓷碗晶瑩剔透;雙頰染著紅暈,如三月帶露的桃花,最是那一抹嬌羞動人;茶色眸清澈如水,注視著你時,眼波蕩漾間化開一片冰心;小扇似的睫毛如蝶翼輕盈,不經(jīng)意的閃動便勾去了人半抹心魂。

    玉盤捧上金杯,盛滿了一室清光。

    金杯合巹,美酒蘊情。

    兩手相執(zhí),交頸同飲。

    酒入喉,禮已畢。

    歐陽錚執(zhí)起她的手,動情地喚了聲:“花溪——你終于成了我的妻——”

    花溪沒由來地有些緊張,縱使心千言萬語,此時卻不知從何說起。

    “妹夫,前面等著你去敬酒呢。你再不去,要鬧騰到新房里來咯”薄野紀行在新房外朗聲大笑,“有什么私房話等喝完回來再說?!?br/>
    歐陽錚扯出一抹無奈的笑容,抬頭在花溪額上親了親,“折騰了大半天了,讓白蘭給你準備些吃食。我去去就來。”

    “嗯,去吧少喝點?!被ㄏ底运闪丝跉?,“不必擔心我?!?br/>
    歐陽錚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省的了,我知道分寸。你就在這里乖乖等著為夫,今晚我要好好伺候我家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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