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是正月十五。

    自從經(jīng)過莫桑桑的事后，王府似乎就籠罩在一股消沉氣氛中。即使是新年里，也鮮少有歡聲笑語。

    “姐姐，再過幾日便是元宵，聽說長安街屆時會有盛大的花燈會?！鼻匮乓舳俗?，臉上帶著誠懇的笑意看向裴婉瑩，“府里的姐妹們是沒有機會出去湊這份熱鬧了，妹妹就想著，不若咱們自己在府里辦一個觀燈節(jié)，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裴婉瑩抿了口茶，抬頭看了一眼在座的人，莫桑桑不在了，姚安娘告病未至，對于秦雅音的這個提議，除去魏清顏心不在焉外，其余人似乎都有些期待。

    也是，一入王府，除去極少的機會，多數(shù)時候府里女子并不能隨意出門，消遣也少得可憐，何況這觀燈節(jié)上說不定還能引起王爺?shù)淖⒁?，秦雅音的提議自然是得到了大家的認同。

    裴婉瑩笑著對秦雅音點了點頭：“也該如此，莫妹妹走了以后，府里便少了許多歡笑，也該趁這機會熱鬧熱鬧?！彼粗匮乓舻难劬?，見她面色如常，但是細看之下卻還是會發(fā)現(xiàn)她眼中的不自然，裴婉瑩越發(fā)確定莫桑桑那事與秦雅音脫不了干系。

    對于秦雅音的提議，裴婉瑩哈不能否決，若是否決，她就是故意掃興，若是贊同，眾人也只會記住提出倡議的秦雅音。不管她做什么決定，反正秦雅音都穩(wěn)賺不賠，這個人，當真是精明，也難怪崔文瑾放心把府里的事都交給她。

    定了正月十五在府里舉辦觀燈節(jié)，不論身份地位，人人都要準備一盞花燈，拔得頭籌者有重獎。這一提議令府里沉寂許久的氛圍都活躍起來，人人都想著來個一鳴驚人，最好是能夠引起王爺?shù)淖⒁猓鞘窃俸貌贿^了。

    “王妃，咱們的花燈，要做成什么樣的??？”知琴和知畫拎著一盞外面買來的玉兔燈，興致勃勃地來問裴婉瑩。

    裴婉瑩好笑地看著兩個丫頭，努嘴道：“隨你們想，做好了有賞做壞了也無妨?！闭f是每個主子要交一盞花燈，但是真的是誰做的，又有誰知道呢？如裴婉瑩這般壓根不怎么打算出風頭的，自然不會在這事上花大心思，即使是那些個一心要在觀燈節(jié)上大放異彩的，她自個兒也不一定會做啊，一個個都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哪里做得來這些手藝活？

    知琴和知畫小時候做過這些玩意，裴婉瑩便讓她們倆隨意折騰去。而另一邊，奶娘領著安兒來了。

    自從意識到安兒很可能不是崔文瑾的親生子后，裴婉瑩就覺得自己和這孩子相處起來輕松多了。

    且不論安兒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總而言之他定然是不能暴露于人前的，所以崔文瑾寧可冒著錯亂血脈的風險將其認在膝下，這也可以看出，安兒原本的身份，一定是貴上加貴。

    如新年國宴這種，崔文瑾是從不會帶安兒露面的，一般人也不會在意這些，畢竟安兒的身份不過是崔文瑾的庶長子，這樣的身份最為尷尬，在外人眼里，說不定她這個做王妃的，心里巴不得這庶長子趕緊去死呢，又怎么會同意帶他去那般重要的場合。

    自從搬到了長寧苑，安兒倒也沒給她惹過什么事，大約是崔文瑾交代過，又或者是奶娘生怕他這個庶長子一不小心就礙了她的眼，一直小心看護，一般不讓安兒出來鬧騰。

    最近幾日府里張燈結彩，安兒一個孩子，正是好奇心最重的時候，自然是早就按耐不住了。今日難得天晴，奶娘便帶著他來給裴婉怡請安。

    “見過王妃?！卑矁荷泶┐蠹t色夾襖，一張嫩白的肉臉，活脫脫像個大紅包。裴婉怡一見他這模樣就忍不住笑了。

    “哎喲這是誰家的小財神啊，趕緊的，染秋，快給咱們的小財神拿點心來。”裴婉怡招了招手，安兒便樂顛顛地跑到了她身邊。裴婉怡抱著他放到自己膝蓋上，安兒就這么自在地坐在她腿上撈點心吃，看的一邊的奶娘心肝顫，哎喲小主子，這可不是您親娘哎！

    “奶娘說元宵節(jié)的時候外面可好玩了。”安兒咽下嘴里的點心，抬起頭看著裴婉瑩，亮閃閃的眼睛里滿是期待。

    裴婉瑩微微一笑：“哦？你想出去玩？”

    安兒猶豫了下，嘟嘴道：“大家都在玩，我……我阿娘能不能也出來玩?。俊?br/>
    裴婉瑩抬頭看了站在不遠處的兩個奶娘，二人低著頭做木頭人，一邊的染秋早已臉上掛起冷笑。

    還真以為這姚側妃平心靜氣一心安然了呢，原來不過是表面功夫，自己裝著閉門不出的自省模樣，實則卻是暗地里卻想利用幼兒來說情。還真是表里不一啊。

    染秋面上換上恬淡笑容，彎下腰將安兒從裴婉瑩膝上抱起來，笑著哄他：“知琴知畫姐姐在做花燈，我?guī)闳デ瓶珊茫俊?br/>
    安兒小孩心性，一聽說有好玩的，立馬將方才奶娘關照的話忘到腦后，高高興興地隨染秋去了。

    待染秋帶著安兒離開，裴婉瑩端起茶杯，安婆早已冷著臉走到那兩個奶娘身邊。

    “想來你們如今是還不清楚到底誰才是你們的主子吧？”安婆咳嗽了一聲，語氣卻依然嚴厲，那兩個原以為不會牽扯到自己的奶娘此時也軟了腳，幾乎是‘噗通’一聲跪倒下去。

    看著安婆審問那兩個奶娘，裴婉瑩淺淺地抿著茶。還真是不太平呢，自從莫桑?！篮蟆孟袼腥说纳窠?jīng)都被牽動了，一個個的，都蠢蠢欲動了呢。

    ***

    “怎么，沒精打采的？”崔文瑾一走進長寧苑，便見裴婉瑩一臉了然無趣地趴在桌上，一張略帶嬰兒肥的小臉皺成一團。

    “待會便是觀燈節(jié)，不高興嗎？”

    裴婉瑩蔫蔫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不過是幾盞花燈而已。”又不是沒見過。想當初在金陵時，哥哥和表兄偷偷帶她和婉怡去秦淮河邊看花燈，那才是此生難忘。府里的花燈，與其說是花燈，不如說是府里女人用來邀寵的工具，自然是想著法子討崔文瑾的喜歡，又怎如外面的花燈來得新鮮而生機？

    崔文瑾坐到她身邊，視線與她相平，問道：“不開心？”

    裴婉瑩沒有回答，一會后才有氣無力道：“想金陵了?！痹?jié)，一家團聚之日，就連阿爹阿娘也帶著弟弟趕回金陵團聚去了，只留下她一個人在京城，平日里不覺得，此時卻倍感寂寥。

    “想家了啊。”崔文瑾揉了揉她的發(fā)，好笑道，“不如晚上我偷偷帶你出去看長安街的花燈？”

    “真的？”聽到這話，崔文瑾眼看著她雙眼放光，如同看到了肉骨頭的小狗似的。噗嗤，想到這個比方，崔文瑾心里更樂了，可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把她比作了小狗，不然啊，肯定不消停。

    一想到待會就能出府去看花燈，就連晚上毫無興趣的觀燈節(jié)裴婉瑩都覺得有所期待起來。觀燈節(jié)設置在王府的后花園里，一條長廊上掛著琳瑯滿目的各式花燈，除了府里本來就準備的花燈，更是另外辟出一個地方，專門用來擺放府里主子們親自動手做的花燈。

    裴婉瑩的心思不在此，便讓丫鬟們做了一個用來應付，既不出彩也不丟分，反觀其他，則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的精巧如工藝品，有的看似平凡實則暗藏乾坤，有的畫工了得讓人目不暇接……

    這么一看，裴婉瑩倒還真的勾起了點興趣。

    “姐姐妹妹們?yōu)榱私袢湛墒窍伦懔斯Ψ颉！鄙頌槌珜д?，秦雅音自然是要開口的，她笑著看向崔文瑾，指著一盞紅蓮宮燈道：“這是李妹妹的燈，王爺您看，心思多巧啊?！闭f著，她便讓人去點燃那宮燈，只見里面的燈芯一被點燃，那原本還合著的蓮花瓣竟然緩緩綻開，宛若真的紅蓮一般，當真是巧奪天工。

    不少人發(fā)出驚嘆聲，目光紛紛看向站在人后的李恩娘身上。李恩娘低垂著眼，臉上既沒有過分的顯擺也沒有被夸獎后的驕傲，只安安靜靜地站著，配著她今日一身藕粉色繁花宮裝，倒真有幾分出塵的味道。

    “李妹妹快來說說，你這雙手是怎么生的，怎么就這么巧呢？”秦雅音一席話，又將眾人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她臉上掛著端莊得體的微笑，對著李恩娘招了招手，讓她走上前來。

    直到李恩娘從人后走出來，裴婉瑩才發(fā)現(xiàn)，原來李恩娘那一身宮裝也別有洞天，步履間，裙擺上竟然可以看到若隱若現(xiàn)的蓮花圖案，加上她弱柳扶風的身姿，若是用那一雙芊芊玉手舉著那紅蓮宮燈，也許就可道一句：美若天仙。

    一時間，眾多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恩娘身上。

    李恩娘卻恍若不察，微微抿唇一笑，輕啟櫻唇，音若婉鸝：“不過是雕蟲小技，哪里值得姐姐夸贊?！痹挳叄龢O其自然地微微抬頭，恰好與崔文瑾對上視線，略羞澀地抿了抿唇，她側過頭，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