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買什么書？”梁禾見她兩手空空，又問道。

    “我不知道，”秋云說，“我和王晨她們一起來的，她們進去搶了，我在這里排隊?！?br/>
    秋云見梁禾手里抱著兩本書，但衣著整潔，并不像書堆里擠出來的，便問：“你一個人？”

    “嗯?！?br/>
    “這兩本都很俏啊?！碑?dāng)下的流行書秋云還是知道一二的。

    “我也提前定了的?！?br/>
    “哦……怪不得。”

    “但也怕別人搶走，早上6點就來排隊了?！?br/>
    秋云面露訝異。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彼f的稀松平常，又好像意有所指。

    秋云沒接話。

    “沒有想看的？”梁禾問。

    秋云想了下，她穿越回來之前，看劉欣慈的《三體》正看到一半，可是轉(zhuǎn)念一想，這書現(xiàn)在怎么會有，于是搖頭，“沒有?！?br/>
    梁禾輕輕笑了笑，帶了點嗤笑的神情，仿佛秋云的答案剛剛符合他心中的預(yù)定設(shè)想。

    秋云瞧見梁禾的表情，立馬就知道他肯定心里又在貶低自己。大概她現(xiàn)在在梁禾心中，已經(jīng)被劃分到好耍小聰明、偷懶、不刻苦的后進生一檔。她也懶得辯解，轉(zhuǎn)過身，翻了個大白眼。

    不知為何，忽然人群朝他們這邊涌動過來，前面的人像人墻一般倒過來。

    “哎哎哎，別擠啊……”秋云連連后退，“哎呀，誰踩我腳了……”

    話還沒說完，秋云一個趔趄沒站穩(wěn)，瞬間就往后倒去，她想到了2018年在地鐵里的場景，她想完了完了，要是這倒下去，是不是得被踩成紙片人了，誒，是不是還能因禍得福穿越回去了呢？她正瞎想，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使勁一拉，她頓時覺得呼吸暢快一點，她用力扒開人群，邁到相對人少的地方，有風(fēng)輕輕拂過她額頭上的碎發(fā)，抬眼一看，又是一雙眼睛。

    梁禾也瞧著她，還微微喘著氣。

    本來梁禾是站在她后面，剛剛?cè)巳河縼恚脖粩D得不輕，瞥見旁邊人少，混亂中一把拉住秋云的手就往邊上拽。也是因為拉了她，倆人變成了面對面。

    人群擁擠，四目相接，皆有一瞬間的愣神。

    秋云發(fā)現(xiàn)，她和梁禾如此之近，額頭上的風(fēng)不是風(fēng)，是他的呼吸。她看到他的鼻子那么挺拔，皮膚那么光潔細膩，簡直讓女生都嫉妒。

    梁禾先一步反應(yīng)過來，放開了她的手。

    “你沒事吧？”

    “哦，沒事?！鼻镌粕晕?cè)了身，“剛剛謝謝你。”

    “不用謝。”梁禾揚起下巴往前瞧了瞧，又往后退了一小步——確實是一小步，人多，也沒有什么空間——“那邊打起來了，不過工作人員已經(jīng)勸開了，你再往里面來一點。”

    秋云高度不夠，也看不到前面的情形，依言往前挪了挪，梁禾又往邊上靠了靠，秋云擠到里面——這個位置好是梁禾在外、她在里，如果再次有人推過來，梁禾擋在她前面。

    她不禁再次看向梁禾。

    “怎么了？”梁禾覺得距離有點近，但又沒辦法。

    秋云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梁禾覺得尷尬，別過臉去。

    秋云也轉(zhuǎn)過臉，不知為何，又偷偷笑了一下。

    打架風(fēng)波沒過去多久，王晨她們滿頭大汗地找到了秋云，這時前面大概還有五六個人排隊。她們見到梁禾，也頗為意外，熱情地和梁禾打招呼。秋云好奇這么半天王晨究竟搶到了那幾本書，一看，才三本，再一看，暈倒：第一本：《毛澤東選集（三）》，第二本：《蘇聯(lián)小說選集》，第三本超級厚，上面寫著《經(jīng)典力學(xué)》！

    “秋云，”王晨興致勃勃地問她，“你想看哪本，這次你先挑？”

    秋云哭笑不得，這都不是她的菜，前兩本就算了，畢竟是這個時代的特點，也能接受，可這后面一本算什么，是太想念高中物理老師了嗎？

    “我說，”秋云一臉無奈，“你們進去了半天，就這三本？”

    “你是沒瞧見里面多少人?！背g摸了一把臉上的汗，“你都看不見書名，有啥是啥?！?br/>
    秋云嘆一口氣：“前兩本咱留下吧，最后一本這么厚，你們看嗎？”

    “力學(xué)挺神秘的，也是知識呢，”王晨頭上環(huán)繞著三好學(xué)生的光環(huán)，“雖然我們是文科生，但是多掌握一點知識肯定是不錯的。”

    “嗯，雖然我也沒有學(xué)過，但是應(yīng)該萬事開頭難，”劉玉錦點頭，“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秋云直接翻了下書的背面：“三塊五毛七分。”

    常歡剛剛開口，嘴張到一半，變成：“要不退了吧。”

    秋云噗嗤一笑。

    這個年代，大學(xué)基本還是糧票制。食堂打飯時，用細糧票購買大米飯是2分錢/兩，如果沒有票則是4分錢/兩。土豆絲1毛5/份，肉片5毛/份，一雙皮鞋7塊錢，三塊五毛七分，相當(dāng)于半只皮鞋，若干頓好吃的肉菜。

    大家的眼神立馬達成了默契：退！

    “別退?！边@時，有人出聲。

    四人循聲望去。

    “給我吧，”梁禾說，“我買。”

    四人面面而覷。

    “有問題？”

    “這個……”王晨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我們……我們還沒商量好呢。”

    “對對對， ”常歡立馬就接，“梁老師，您別誤會，其實我們挺愛學(xué)習(xí)的。”

    “是的是的是的，”劉云錦緊緊地抱緊那本書，生怕梁禾搶走，“我們宿舍其實已經(jīng)成立了互幫互助小組，打算在學(xué)習(xí)美術(shù)的同時，也擴展別的知識。毛主席說，技多不壓身，我們要充分貫徹落實?！?br/>
    “……”三人變臉比翻書還快，秋云看傻了眼。

    梁禾愣了愣，還未開口，常歡又狗腿地說：“梁老師，您放心，我們會好好學(xué)習(xí)的。哦，如果您也想看，我們可以買了，然后借給你。”

    秋云不知道梁禾看《經(jīng)典力學(xué)》做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若干頓美食沒有了。

    她想到一句話：煮熟的鴨子飛走了。對，就是，一只美味的全聚德烤鴨，哦不，好幾只，都沒有了。

    梁禾也真是的，她們宿舍買書，他來摻和什么？宿舍那三個人也是的，干嘛也要打腫臉充胖子，討好老師也不用這么用力吧？不知道她正在長身體，需要吃好吃的嗎？

    她興致缺缺地走著，王晨上來一把摟住她的肩，笑嘻嘻地安慰道：“小云小云，我的乖小云，不要這樣嘛。知識也是精神糧食啊?！?br/>
    秋云眼巴巴地看著她，氣不打一處來：“我仿佛看到一只烤的黃澄澄流著油的烤鴨，剛剛出爐，還冒著熱氣，從我的嘴邊飛到了天際，消失不見了……”

    秋云說得聲情并茂，另外三人瞬間覺得嘴里唾沫瘋狂分泌。

    “這樣，這樣好了，”王晨咽了一下口水，“明天下午沒課，我回家一趟，帶個裝備，再買點菜，我們在宿舍——吃大餐！”

    秋云上大學(xué)的時候，沒有自己在學(xué)校diy吃飯過。一是因為她本來就a市人，可以回家改善伙食；二是她生活的年代物質(zhì)生活已經(jīng)很豐富了，學(xué)校外面直接就有小吃一條街，一個月吃下來可以不帶重樣的。當(dāng)然也有同學(xué)在寢室用飲水機煮過麻辣燙，味道不怎么樣，但是新鮮好玩兒。當(dāng)王晨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她有些愣神，三秒后想笑：原來每個時代的大學(xué)生，都會做這樣的事兒??！

    秋云想到一件事兒，立馬舉手說道：“等等?！?br/>
    常歡瞪她：“干嘛？”

    秋云一臉嚴(yán)肅：“怎么能在宿舍做吃的呢？被抓到怎么辦？”

    三人陷入沉思。

    “所以，我們要換個地方，”秋云正兒八經(jīng)地說道：“換到畫室去。”

    三人點頭，目光中寫著“贊，老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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