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無衡第二天登陸進入游戲,盼著楚歌北能馬上下山來給自己個好消息。可等來等去,等到的是一黃衣男子闊步趕來,拜立于房門外,請傅無衡上尊龍武塾議事。
傅無衡心中有譜,知道幾大塾長議事,須得全部到齊,眾人合議才能作數(shù),因而只要自己晚到一刻,就能為楚歌北多拖出一刻的時間來。念及楚歌北重情重義,即便知道如今兇多吉少,還是十分愿意幫他一幫。于是便開始盡心竭力地拖延時間,先是到課室放學生,嗚哩哇啦又扯了一大堆閑話,直到尊龍武塾的弟子按耐不住不斷催請,傅無衡才勉強起步。
到上山的時候,又推脫說自己年老體衰,平時又不練武功,實在無法快步上山,唯恐體力消耗過剩,導致游戲卡機。走了十步便要停下來尋一處坐處,休息半晌。尊龍武塾的弟子雖是橫眉怒目,但畢竟不能壞了禮數(shù),只好強壓心火,陪著笑臉一再催請。
這么走走停停,到得易學堂的時候,竟是花去三個半時辰的時間。進入易學堂,到處都是平坦大道,不似山路屈曲,傅無衡也沒法兒再找借口,只得跟著尊龍弟子小步快走。
尊龍武塾自始建起,為了能夠凸顯浩然正氣,建筑莊嚴肅穆,從易學堂到精武學堂再到尊龍武堂,除了一處比一處更加氣派,更加壯麗以外,建筑風格上并無別的變遷??傻雀禑o衡隨著尊龍弟子來到尊龍武堂后山,不禁眼前一亮。說是后山,其實并無多大,就是尊龍武塾后墻出來的一塊小小山地而已,寬不足五人寬,長也僅僅是環(huán)繞著整個尊龍武塾的后墻而已。
尊龍武堂的后山,其實已經(jīng)到達了天塹山的頂峰,是中云霧渺渺,下望已經(jīng)不見人寰。山峰頂上,不是草木的好生長處,只有寥寥幾棵蒼松古木,都已枯死,景色稍顯荒蕪。然而人站在這尊龍武堂的后山,所見所聞,絕不是這幾棵蒼松古木,以及周圍的斷壁殘垣。
在眼睛稍微適應了這里的環(huán)境之后,傅無衡立刻看到,這后山之外,山勢突然凹下,至多十里之外,山勢又突然高起。一直走高到一處平臺,山勢才微微見緩,再要往上看,就被云煙遮住了。那平臺往下,在云霧環(huán)繞中,隱隱可見一條鐵索木橋,一直伸至傅無衡現(xiàn)在所在的后山。
尊龍弟子恭敬地對傅無衡道:“傅師傅,請上云上橋吧!”
傅無衡心中頓悟,原來這橋就是通向尊龍武塾的最高處云上閣啊,由不得要嘆服先輩鬼斧神工,選址選的也是妙不可言。云上橋已至云中深處,四望除煙霧繚繞,不見任何景色。過了云上橋,到達彼岸,也就是傅無衡先前所見對山的平臺。剛到之時,所見只有腳下的一方寸土,緊張地傅無衡扎腳站定,唯恐失了這片寸土,整個天下就只有云沒有地了。待得云煙稍散,便見眼前有一條曲曲折折的山路,再往上看時,更要嚇一大跳!
呈現(xiàn)在傅無衡面前的,是一塊一望不到盡頭的奇石,石身彎彎曲曲,極高且長,通體凈黑,卻是黑的十分霸氣。整個奇石看來,像極了一條正在沉睡的巨龍。剛才傅無衡看到的山路,其實是這巨石身上天然形成的山石路,可供來人通過石路上石。
傅無衡忍不住驚嘆:“這就是睡龍石了吧?”
說到這睡龍石,傳聞千奇百怪,在平津安大有名氣,但親眼得見的,少之又少。這睡龍石只有一條小山路可通到石頂,每上一段石路,兩旁會有鏤空的石道出現(xiàn),石道越走越寬,形成一個內室,每個內室之中,還偶有石窗出現(xiàn)。尊龍師長來到天塹山后覺得此石十分奇妙,并且寓意吉祥,于是拒絕各種豪華居室,堅持要住在此中。
經(jīng)歷數(shù)百年興修建造,巨石內已暗藏石室十余間,外人僅能從巨石的天然石窗中辨明是否有人居住。云上閣僅供尊龍武塾九級弟子以及師尊長者居住,每個尊龍武塾的弟子乃至師長,都以能住進云上閣為最高榮耀。按照輩分排序,九級弟子居于云上閣最底層。往上走是精武長者,顧名思義,就是在精武學堂傳授武功的師長,一共三人――紅龍師長、白龍師長以及青龍師長。再往上走是在尊龍武堂講學的師尊,一共六人――敬龍、幻龍、亢龍、化龍、博龍以及被駕鶴西去的尊龍師長傳承了衣缽的尊龍武塾的頂級人物尊龍師尊。
傅無衡隨著尊龍弟子一起拾級而上,尊龍弟子一路弓腰,以顯對此地的敬重之意。傅無衡本來想探看一下兩旁石道里的景色,看尊龍弟子這般敬重,自己多看一眼似乎都是褻瀆,便也不敢多目,只跟著尊龍弟子一路上石。睡龍石周圍云煙越來越盛,兩旁景色都不明了,直到睡龍石頂,才豁然一亮。
睡龍石頂,是尊龍剎,尊龍剎是供奉尊龍師長舍利的地方,日深月久,尊龍武塾的弟子們?yōu)楸戆?,為尊龍師長建成了一個古剎,把師長的舍利供奉其中,并且請人鑄成了原尊龍師長的雕像。整個尊龍剎不再塑任何其他菩薩佛祖,就只供著尊龍師長的雕像。尊龍武塾或天塹山有什么重要事項,都要到尊龍剎正廳,在尊龍師長的雕像之下議事,以表對尊龍師長的敬重之意。傅無衡之前,對這個尊龍剎也有耳聞,料想著昨日竊學,又關系到尊龍武塾的切身利益,事非小可,必定要請到尊龍剎來了。
尊龍剎建在睡龍石頂端的一個平臺上,因為剎中就只供奉尊龍師長一人,所以古剎并不大,只有一個正廳,一左一右有兩間側房,但一個正廳,容納百人,也是足夠了。尊龍弟子領著傅無衡上到達山頂,竟是跪伏于地,爬行前進,不敢輕易抬頭。傅無衡雖然不必如此,看他尊敬至極,也要心有戚戚,腳步放輕,躬身前進。
行至尊龍剎正廳大門外,尊龍弟子低頭長跪,恭敬地喊道:“拜見尊龍師尊,拜見平津安總長,拜見敬龍、幻龍、亢龍、化龍、博龍師尊,拜見紅龍師長、白龍師長、青龍師長,拜見乾坤塾長、宏志塾長、長生塾長、天佑塾長。清心塾長到了!”
傅無衡暗叫不好,自己一路上也不該那樣耽擱,現(xiàn)在所有人士都已到齊,自己本來名列最后,還要眾人等著自己,不但惹罵,更要惹疑,之后更難講的上話了。想雖然是這樣的想的,還是要硬著頭皮進門。
傅無衡進得大廳,果見所有人都已經(jīng)坐定了,尊龍師尊以及平津安總長坐在正中,他們的右邊,是敬龍、幻龍、亢龍、化龍、博龍師尊以及紅龍師長、白龍師長和青龍師長,,在每位師尊的后面,環(huán)侍著兩個八級弟子。左邊是乾坤塾長、宏志塾長、長生塾長、天佑塾長。全部人就等著傅無衡,臉上微有怒意。傅無衡趕忙一個接一個地參拜過眾人,并自行請罪,在天佑塾長旁邊的最末位就座。
尊龍師尊已是個白發(fā)老者,尊龍弟子一般都著黃色衣服,按照黃衣上龍數(shù)多少來看等級。但到了尊龍師尊或是尊龍武堂各師尊的級別,就不必一定要穿黃衣,穿什么衣服可自行決定。今日尊龍師尊穿著藍白相間的長袍,很是與自身氣質合宜,整個人顯出松柏后凋的氣勢來,精神奕奕,雖面目和善,但不怒自威??锤禑o衡到了,冷聲對平津安總長道:“可以開始了吧?”
平津安總長雖然名目上是平津安的一號人物,但在尊龍師尊面前,也得相讓三分,于是起身先恭敬地對尊龍師尊打揖,再轉臉過來對著眾人,已是滿面肅色,聲色厲荏地說道:“昨夜之事,想必大家都有幾分耳聞了!自有武塾成立一年,幾百年間,這真是開天辟地頭一次!傳出去,真真是丟盡了我們天塹山的臉面!這一件事,若不嚴肅處理,只怕以后生出眾多敗類爭相效尤。以致天塹山人心惶惶,各自存疑,哪里還有規(guī)矩?!若無規(guī)矩,就成了一窩蜂內斗的狼鼠之地,談何千秋之治,談何傳宗接代!”
平津安總長這幾句話,已經(jīng)把自己想法擺明了了,是必定要重處的,其他幾位師長塾長也爭相表示贊同,傅無衡不知道楚歌北那邊如何了,實在不好說話,心里叫苦不迭。尊龍師尊和平津安總長看了一遍眾人的反應,再互視一眼,尊龍師尊就朗聲開口講道:“各位今天能賞面齊聚這里,吾心甚慰。但有一事,說出來也不怕大家笑話………”
尊龍師尊沒有說完整句話,留著話頭,又用極其凌厲的眼神過了一遍左邊坐著的所有塾長。傅無衡已然悟出他話中的意思,不免驚異,心想:曲魔鴻經(jīng)歷會審,必被層加威脅,告知如果不肯講出來自何處,要加重處罰,乃至株連九族(游戲中最重的處罰方法,意即罪人和其所有有關聯(lián)的人一起被處死,逐出游戲?。?,難道他還沒有招出是清心醫(yī)塾的弟子么?若是如此,即便竊學,也不枉是一條好漢了。只是這樣倔強,一定沒有給尊龍武塾會審的人好臉色看。我要救他,也更困難了!
果然聽得尊龍師尊說道:“不知昨日那竊學者是諸位誰的弟子,雖然竊學,倒是硬氣得緊,死活不肯說出自己隸屬那間塾院。弟子這樣是瞎講義氣,為師的恐怕不會和弟子一樣不懂事吧!”尊龍師尊語罷,各個塾長都驚得慌亂失色,搶著證明并非自己的子弟。
傅無衡心里嘆息,想曲魔鴻倒是硬著骨氣給他扛了那么久,殊不知會選當日,他就夾雜在人群中。雖說那天來招生的,只是尊龍武塾一般的普通師長,但也未必記他不住??峙略绨亚逍尼t(yī)塾供出來了,只等著曲魔鴻開口承認作證。退一萬步說,就算那日報名的師長沒有記住,尊龍師尊豈肯放過,必定要清查各家塾院的名冊對人,發(fā)現(xiàn)他是清心醫(yī)塾的弟子,不過早晚的事。
傅無衡想著,便站起來,對著尊龍師尊和平津安總長,跪倒在地:“昨日竊學者曲魔鴻,原是在下的弟子。在下教徒無方,罪及后代,實無可??!”
尊龍師尊和平津安總長見傅無衡承認了,反而面露悅色,柔聲安慰他道:“傅師傅不必如此自責,這弟子入學不過幾日,哪里是你教徒無方之過呢?分明就是他自己天生心術不正!如今只需重處,警語后世即可!”
傅無衡聽他們這話,雖未明講,但鐵了心思是要把曲魔鴻處死了。自己此時再不開口講話,只怕就再無講話的機會了。只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叮囑楚歌北的事他辦的如何了。自己要是講了《草木醫(yī)理》,最終沒有找出,也難辭其咎。那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楚歌北、曲魔鴻全套進去了!
然而思來想去,念及楚歌北誠心悔過,又拼死上山;曲魔鴻重壓之下,也不肯交代。兩人不失氣節(jié),自己即便舍命一救,也有所值當。于是在地上長跪不起,問道:“在下不才,敢問給位師尊師長塾長,我們金庸世界,武林之中,最重的是什么呀?”
尊龍師尊、平津安總長以及尊龍上上下下各位師尊師長,各個塾長聽了傅無衡這句問話,都是一頭霧水,互相對望后答道:“自然是重情重義,重孝重德了!”
傅無衡誠懇之至地講道:“我自二十年之前,前往平津安,承蒙眾人不棄收留。除辦起一間簡陋塾院,幫村人治療小病之外,竟無其他貢獻。但二十年來潛心靜修醫(yī)學,略有小成,著成《草木醫(yī)理》一本。這書雖然簡單,不值一讀,但也是在下嘔心瀝血之作。前日丟失,令吾驚慌失措,如失至寶。曲魔鴻也曾在日前,發(fā)現(xiàn)一黃衣男子闖入清心醫(yī)塾。他身為在下弟子,以為義不容辭,必須為師傅分憂。遂一路追趕,這才找到尊龍醫(yī)塾。在下雖為草莽匹夫,亦知做人之理。弟子為師傅竭心盡力,為師若是見死不救,那才是無情無義,違反武德!”
傅無衡此話一出,全體人皆臉色驚變,傻瓜都明白,他這是在和尊龍武塾叫板了!尊龍武塾在平津安向來最受敬重,說一不二,大有君臨天下的作派!不要說竊學這等事沒有發(fā)生過,在公開場合和它公然叫板更是聞所未聞!傅無衡今日所為,才叫做是“敢為天下先”了!
尊龍師尊雖也驚異,但畢竟一生在“金庸”中閱人閱事無數(shù),哪能被這等小事嚇住。臉色一轉,攔住剛想講話的平津安總長,反而溫聲對傅無衡道:“傅師傅快快請起,且把事情細細道來!如若真有竊賊藏匿在尊龍武塾,我堂堂武塾豈能容他!只要查出,一定重辦!”
傅無衡聽了,又想起不知道楚歌北現(xiàn)下情況如何,自己倒是在這里夸下??诓荒苁請觥nD如幾千幾萬只貓在心上撓癢一樣,急的坐立難安,表面上還得強裝鎮(zhèn)定。站起身回座時,忽覺頭頂微微有氣息傳來,不禁抬頭一看――――那楚歌北竟然就橫躺在傅無衡正對著的屋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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