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話說的莫名其妙,讓我愣了好一會兒,地先生仔細打量了我?guī)籽?,然后問我:“小子,昨晚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事了??br/>
我搖搖頭,地先生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他自言自語說:“奇怪,要是沒撞鬼,身上怎么可能有這么重的陰氣?”
聽他說到這個,我就想起來了,外公說過,因為我小時候那件事,導(dǎo)致我跟正常人有點兒不同,所以外公才會把我收進藥香門,繼承他的衣缽。
我把這個原因一說,地先生馬上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后說:“哦,原來是這么回事,我以前聽你外公說過,沒想到事情比我想的還要厲害?!?br/>
一想到小時候那件事,我到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稍微緩和了一會兒,我才跟地先生說明了我這次的來意。
地先生跟外公是好朋友,外公托付的事情他顯得很上心,沒半天就帶著我跑遍了大半個老山,把外公讓我置辦的藥材全都備齊了。
然后,地先生又專門托人弄了一輛車,幫我把藥材運到了縣城。
路上的時候,我很想再回昨晚借宿的人家去看一看,想幫那個女主人從苦海中脫離出來。
可是,我的心里面始終缺乏一絲勇氣,沒有再回到那個村子看一看。
回到城里的時候,我跟那名司機謝過之后就做了分別,但我沒想到當我回到藥鋪的時候,竟然人去樓空,外公只留下一封信就不見了。
信里面外公說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沒有來得及等我回來就走了,他也不確定什么時候才能回來,讓我自己先照看藥鋪。
我心里雖然有點兒無奈,但也沒別的辦法,只能老老實實的把新收來的藥材分類歸納好,然后坐到了問診桌后面,隨手抄起一本書打發(fā)時間。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我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加上天氣不太好,已經(jīng)下了一個多小時的雨,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人過來,我就關(guān)上門準備回后院去睡覺,可我剛關(guān)好門回過頭來,藥鋪的門就被人從外面非常粗暴的敲響了。
我連忙把門重新打開,等我看清門外站著的那人的時候,我嚇了一跳,門外站著的那人竟然是早上我借宿過的那家人家的男主人。
或許是做賊心虛的緣故,再加上剛才男主人敲門的聲音實在太大,我下意識的以為他知道了他老婆鉆到我被窩的事情,是來找我算賬的。
結(jié)果,我還沒等說話,他就沙啞著嗓子說道:“有人啊,我還以為沒人呢?!?br/>
我看他下這么大雨連把傘都沒打,身上被澆的精透,連忙把他請進來,然后有點兒心虛的說道:“嗯,剛準備關(guān)門睡覺,請問你有什么事情嗎?”
男人走進來遞給我兩張藥方,說道:“按照這兩個方子,分別給我來十副?!?br/>
他的聲音不僅僅是沙啞,而且難聽的厲害,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如果不是我從小耳朵就比較好使,根本沒辦法分辨出來他剛才到底說的什么話。
我接過方子看了看,看起來是兩張分別治療男性不育和女性不孕的藥方,上面的大部分藥都十分常見,唯獨其中一味“朱砂”看得我莫名其妙。
朱砂不僅僅是一種常見的顏料,也是一種十分常見的藥,它的作用除了古代道士煉丹和皇上朱筆御批,以及捉鬼道士用來畫符以外,還有鎮(zhèn)定安神的作用。
可是,在這張方子上來看,朱砂的藥效根本沒辦法和其他的藥材中和,反而能夠催化朱砂本身所含的毒性。
我剛才注意到,男主人的眼窩凹陷,這明顯是中毒已深的癥狀。
我頓時糾結(jié)起來,雖然我還沒有出徒,而且我也怕男主人發(fā)現(xiàn)了我和女主人的事情跟我算賬,可是外公常說醫(yī)者父母心,所以我有必要把這件事說出來。
但男主人明顯沒有那么好的耐心,正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他沙啞道:“快點兒抓藥!”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朱砂的事情說了出來。
但男主人卻不領(lǐng)情,狠狠地推了我一下,讓我趕快去抓藥,看到他這幅模樣,我馬上想起了昨天晚上他跟女主人吵架的畫面,還有女主人對我說的那些話。
我為女主人感到悲哀,被人賣到了一個這樣的男人手中,這些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但我只是個小年輕,盡管男主人吃朱砂吃多了中毒很深,可我卻生不起任何一絲反抗的勇氣,只能乖乖的按照男主人所說的去抓藥,然后在心里憤憤的念叨一句趕緊讓這個家伙吃死!
男主人雖然脾氣不好,但還是照我說的價格直接給了我足份的鈔票,沒有因為剛才我說的那幾句話就少給我錢。
而且,我甚至把價格私自提高了一成,他都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
男主人離開之后,看著他的背影我想起了那個曾經(jīng)鉆到我的被窩里的冰涼的帶著一絲顫抖的身子,想起了那個美麗成熟卻又讓人惋惜的女主人。
如果有可能,我甚至想馬上就跑到那個山村把女主人帶出來,然后帶著她一起遠走高飛。
可好多事情,在某個階段,都只能是想想,而不是去做。
我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把剛才的念頭全都壓下去,然后把門重新關(guān)好,可當我剛回過頭來的時候,身后的門又被人給敲響了。
我拉開門,發(fā)現(xiàn)竟然是男主人去而復(fù)返。
天空忽然響起一道驚雷,“砰”的一下響徹大地,那一刻,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哆嗦。
“怎……怎么了?”我結(jié)巴的問道。
“你少給我拿了一味藥。”男主人面無表情的看著我,聲音平淡的嚇人。
“什么藥?”我問道。
“朱砂。”
我皺了一下眉頭,我從小就在藥鋪里長大,經(jīng)常幫外公抓藥,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少給人抓藥的事情,可這次我卻不太敢肯定,說實話男主人的眼神嚇到我了。
“好……好?!蔽蚁攵紱]想,就回憶起剛才方子上朱砂的藥量,然后回去重新抓了十份,交給男主人。
終于把男主人給搞定了,可我卻越來越心驚,好一會兒我才平息下來把門重新關(guān)好。
這次是終于平靜了,我倒了一杯水來緩和我的情緒,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男主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尤其是他臨走的時候,好像還對我笑了一下。
我咕咚咚灌了一大口水,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可心里的緊張情緒還是沒有緩解,而且非常奇怪的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可就是心里怕的要命。
最后,我環(huán)顧了一圈,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落下的東西,就準備回到后院去了,但是在關(guān)燈的時候,我突然發(fā)現(xiàn)地上有一串非常奇怪的腳印。
那些腳印應(yīng)該是剛才男主人進來的時候留下的,因為他剛才進來之前在外面沾了不少的雨水,所以有腳印是很正常的,但那些腳印卻都只有一半。
按理說,一個人正常的走路,留下的應(yīng)該是完整的腳印才對,可那些腳印只有腳尖的部分,并沒有腳后跟的部分,就好像是一個人踮著腳走路留下的。
而且,就算是男主人在外面走路的時候,因為不想趟雨水,是踮著腳走路的,可腳后跟上多少也會沾上一些雨水,他走進屋子之后,也不會繼續(xù)踮著腳走路才對。
想到這里,我突然狠狠地打了一個冷顫,外公說過,踮著腳走路的,只有一種人!
“砰砰!”
藥鋪的門又被人從外面狠狠地敲響了,而那敲門的節(jié)奏和頻率,是那么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