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土城的城門,在第一聲雞鳴后緩緩開啟。
守城的士兵們打著哈欠,睡意朦朧的臉上,透著一股精神不濟。
這座偏遠的城池,猶如一塊放逐之地,等待著偶爾到來的陌生人,扮演著可有可無的角色。
士兵們慵懶的站在了兩邊,沒有一點的錚氣,正所謂天高皇帝遠,便是如此。
不過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了,穿梭的人群明顯要多上好許,并往往伴隨著陌生面孔。
兵領(lǐng)的精神一震,喝叫道,“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幾乎被塵土掩蓋的石板路上,有商販零零散散的掛起了招牌。
當(dāng)冬日的暖陽照進城門口的那一刻,此地一如往常那般,開始熱鬧了起來。
行色匆匆的人們,在激烈的討價還價聲中,互換著各自的需用品。
“等等我。”
有孩童懷揣著糖果,在嬉戲間遠去。
這是一個被歲月遺棄的小城,街道旁的土坯房即便是經(jīng)常修修補補,也難掩破落的痕跡。
房屋前,那異常高大的枯樹,曾見證著無比久遠的歷史。
但不可否認它的生機,依舊生機盎然,有些地方,已經(jīng)掛出了大紅燈籠,在迎接著春的到來。
“公子,你手中的此物,是曾經(jīng)一位云游四海的得道高僧贈予的,可逢兇化吉,佑一世平安?!?br/>
木箱攤位上,一位皺紋斑駁的老婦,正熱切的,向駐足攤前的黑衣青年介紹著。
這黑衣青年其實是個女子,長得眉清目秀的,一頭齊肩短發(fā)被札于腦后。
她的手上,是一條紅色的細手繩,除了上面的一個銀色小鈴鐺,便是十分普通。
聞言她會心一笑,輕聲道,“我隨便看看。”
那老婦一陣失望,便不再多說了,只是在最后,勸說了一句,“要是喜歡,就買下吧。”
醉仙樓。
這是封土城內(nèi),規(guī)格最高的一座酒樓,分上下兩層。
在平時,偶有人登門,基本處于一個閑散的狀態(tài),由背后的東家,一手支撐著。
然而在今天,客人卻是絡(luò)繹不絕。
“小二,把你們這里上好的,一一給大爺我乘上來。”一位粗礦大漢高呼。
“好咧,客官!”
店小二彎腰穿梭于其中,后背已隱隱見汗,他拿起毛巾擦拭了一把臉,重重的呼了口氣,很久沒這般忙乎了。
“掌柜的!后廚的肉快沒了!”
有聲音遠遠傳來,掌柜打著算盤,皺眉抬頭,“那還愣著干什么,趕快去給我買!”
門庭若市,從未有過這等生意,掌柜的嘴角已經(jīng)笑的合不攏了。
以往的憂愁跟此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嘿!客官,樓上請?!?br/>
先前的黑衣女子走了進來,被眼尖的店小二立刻招呼到了,隨即請上了二樓。
二樓的格局并不寬敞,只有五張桌子,延窗的邊上擺著兩張小桌,剩下的留在了廳內(nèi),細聞之下,還殘留著一種久未打掃,不夠通暢的霉味。
黑衣女子微微蹙眉,盡管如此依舊坐滿了人,在侃天說地,海闊天空。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店小二隨意擦拭了下僅剩的一張四方桌后,添滿茶水,交代了幾句,便匆匆下了樓。
黑衣女子落座,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便開始呆呆愣神。
冰肌玉骨,就像是出水的芙蓉。
此時的她,散發(fā)著一種淡淡的韻味。
雖不乍覺驚艷,卻是一杯品茗的甘茶,讓人回味無窮。
“兄臺,能否拼個桌,讓我等能夠痛快暢飲?!?br/>
驟然響起的聲音讓她回神,一藍衣青年站在一側(cè),靜靜的看著她,正微笑以禮。
“跟一小白臉客氣什么,難道他不點頭,我等還坐不了了不成?!?br/>
在其的身旁,還有著兩人,其中一位長得較為富態(tài)的,直接開口,拉著那位藍衣青年,大大咧咧的坐下。
“那就打擾了?!蹦乔嗄暌膊豢蜌猓槃萋渥?。
“小二!把你們這里的招牌,盡管上來!”
黑衣女子似乎并不喜歡這種氣氛,低著頭,雙頰飛紅,不知是熱氣的回流,還是什么別的原因。
“這位兄臺,在下曹磊,能否請教你的尊名?”
黑衣女子沒有說話,目光怔怔,神情有些恍惚。
久等不語,藍衣青年尷尬了。
坐在一邊的那個富態(tài)男子,一張圓臉上,兩只小眼咕嚕一轉(zhuǎn),嫌棄道,“曹磊兄,在意他作甚,我等自己開懷。”
“來來來,喝酒!”
曹磊聞言也就轉(zhuǎn)移了目光,不再自討沒趣。
隨后他們胡亂聊了起來,天南地北,唾沫橫飛,幾乎都是些沒什么營養(yǎng)的話,完全旁若無人。
黑衣女子暗暗皺眉,正欲起身離開,他們的菜到了。
“來,邊吃邊聊?!?br/>
富態(tài)青年招呼,然后看向黑衣女子,油光滿面,笑容可掬道,“這就要離開了,年紀(jì)輕輕的,節(jié)食可不好。”
隨即他揚手,油滋滋的。
“不嫌棄的話,我扯個雞腿給你?!?br/>
黑衣女子臉也跟著黑了下來,她真想拿過來,直接一把扔在那張豬臉上。
太可惡了,即便是以她淡然的秉性都已經(jīng)受不了,尤其是對方還擺出一臉舍不得的樣子。
曹磊可以說是在一旁看的冒汗,另一人更是拉過他,在其耳邊低語。
“哼!”
黑衣女子一聲輕哼,直接離去。
“啥?”
富態(tài)青年身子一定,滿臉懵懵懂懂的。
那人無語,見其走掉了,也就沒在遮掩,說了出來。
“若我所料不錯,那并非什么男子,而是排名潛鳳榜第八的,劉倩?!?br/>
“你說什么!”正主還沒開口,一旁的曹磊便直接驚呼了,引得周圍的人頻頻側(cè)目。
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他平了平心緒,但內(nèi)心的激動怎么也抑制不住。
他從未有過跟如此人物這般近距離的接觸,甚至是攀談,雖然未曾給于理會,但他認為這才是應(yīng)有的風(fēng)范。
“難怪我看她感覺異常別捏,你怎么不早說?”富態(tài)青年喃喃,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如此絕色,早點透露,我也好早日拉攏才對?!?br/>
那人暗自撇嘴,不得罪便好,談什么拉攏。
很快他轉(zhuǎn)移話題,說道,“好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了,卓風(fēng)兄,那南嶺森林發(fā)生的事,你了解幾成?”
這次之所以來這里,與其他人的目的并無不同,就是因為南嶺之森,那富態(tài)青年嘆了幾句可惜后,道出了自己猜測。
“前天夜里所發(fā)生的,恐怕已經(jīng)是八九不離十了,南嶺森林很快將會成為一個風(fēng)云匯集之地?!?br/>
曹磊疑惑,這次的行程其實他是不贊成的,只是拗不過被強行拉了過來,他說道,“馮征兄,那地方究竟有什么吸引著我等,不客氣的說,我認為是在涉險。”
聞聽至此,馮征雙眼放光,露出狂熱之色,他對能在這件事上,始終如一,保持淡定的人表示不理解。
“仙光徹夜未滅啊曹磊兄!你低估了此地的魅力,那可是傳說中出過仙的地方?!?br/>
反正曹磊有些興致缺缺,對仙這種東西,從來不曾抱有過奢望,反而能在人世中瀟灑快活,才是一件美事,他勸說道,“畢竟只是一些傳說而已,此行在我看來是竹籃打水,傳說依舊仍然是傳說?!?br/>
馮征實在不知道說什么了,完全是在對牛彈琴,懶得理會他。
既然已經(jīng)來了,顯然不去是不靠譜的,曹磊看向富態(tài)青年,進一步問道,“陽兄,一向你的消息,來源要比我倆更加的廣博,說說你的看法。”
“據(jù)傳將會有仙物出世?!标栕匡L(fēng)小聲道。
“仙物!”
他們被這個消息砸的暈乎乎的,可以說但凡跟仙字沾邊的東西,都是了不得的寶貝,是權(quán)利的體現(xiàn)。
“陽兄,不會是你胡口隨縐的吧,怎么可能?!辈芾陔S即恢復(fù)了理智,質(zhì)疑道。
陽卓風(fēng)訕訕而笑,這表情落在他們眼里,更加懷疑了。
“你竟然誆騙我等,找打!”
馮征作勢起身,陽卓風(fēng)連忙擺手,一雙小眼都快笑沒了。
“好好說話,好好說話,反正這是一場機緣?!?br/>
馮征黑臉,果然如此,正欲好好捉弄一番,然而臨窗傳來的驚呼聲將其打斷了。
“天吶!西京的五公主駕臨此地了!”
“什么!”
在座的聞言盡皆起身,一個呼吸間便沸騰了。
陽卓風(fēng)速度很快,但是相對于他人,還是慢了一步,臨窗的位置幾乎被擠爆了,不過不得不說他手段了得,硬是將一張胖胖的圓臉,擠出了窗口。
薛月如來了,乘坐著金輦,如眾星拱月般,被迎了進來。
“此乃五公主?”
有人疑惑,因為并未在其外看見其人。
“應(yīng)該錯不了,也只有五公主,才當(dāng)?shù)钠鹑绱伺艌?。?br/>
很快人群便散去,紛紛結(jié)賬下樓。
真是來的快,去的也快,以至于陽卓風(fēng)還沒有完全緩過氣來。
“沒想到連五公主這般清淡似水的佳人,也來了?!?br/>
曹磊和馮征站了過來,神色怔然,很顯然五公主的出現(xiàn)讓他倆吃驚。
“五公主一向神秘,以至于到如今,我都只聞其名,而未見其真容,只知她是風(fēng)華榜上僅次于一的絕代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