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所謂絕處逢生，大概就是這樣的意味。

    折騰了小半個月,在s大附近盤下的小飲品屋終于開業(yè)了。

    研究生的生活不比大學(xué)多彩,乏味的她為避免自己整日胡思亂想無所事事，就拿出手頭的幾萬塊積蓄，在校門口的廣場里盤下了一個小門面,取名orange。

    orange飲品店一營業(yè)，借著剩下的暑熱天氣，飲品銷量簡直供不應(yīng)求，橙子整日忙得充實，舒心自在極了。

    秦雯和小高常來店里幫忙，兩人互有好感卻從未捅破這層關(guān)系，蔥頭也在得知因為自己的多嘴害的衛(wèi)淵離開橙子之后，大包大攬的替她解決進(jìn)貨問題。店里人少的時候，他們幾個好友就在小小的飲品店里坐上一坐，蹭蹭橙子的ifi，談笑的身影映在夜晚的落地窗上，溫馨而恬靜。

    橙子再也沒有見到過衛(wèi)淵，聽蔥頭說，他在市中心的一家美容院里做紋身師，憑借出色的手藝混得不錯。

    至于祁限，她倒是經(jīng)常看到他的車。

    入秋時節(jié)，天氣轉(zhuǎn)涼，店里的客流稀疏起來，朋友們的“晚聚”也漸漸變得頻繁。

    橙子穿著卡哇伊的圍裙，將一杯杯自己親手調(diào)制的冷飲端上桌來，眉眼彎彎，成就感十足。

    “這杯叫做金玉滿堂，”她把一杯橙色的飲料推到蔥頭面前，介紹著：“是用金橘泡制的，微酸，你上次給店里進(jìn)的那批海棠果我給切片曬成了干加在里頭，你嘗嘗?！?br/>
    “呦，老板，不錯嘛！”蔥頭咕嚕嚕喝了一口，豎起大拇指：“好喝！”

    “哈哈。祝你金銀滿缽財源滾滾哈！”

    橙子又將另一杯白色的晶瑩液體推到秦雯那里去：“老秦，給你和小高的?！?br/>
    秦雯和湊上去嗅嗅：“哇塞，好香?。　?br/>
    小高拿吸管吸了一口，表情難以言喻：“這杯叫什么？”

    賤橙曖昧的看了兩人一眼：“米酒加荔枝，甘涼清爽，這杯叫做，至死靡它?！?br/>
    秦雯微微張嘴，訝然失神，繼而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小高也在盯著自己看，深邃的眸子里泛著意味不明的光，不禁臉紅道：“橙子，你現(xiàn)在活脫脫一才女?。　?br/>
    小高也輕笑：“是啊，想當(dāng)初我?guī)煾刚招λ恰烧Z新編’。”

    賤橙的笑容涼了涼，低頭苦澀的拉著嘴角。

    蔥頭知道小高總是三句兩句推銷他師父，但又心疼橙子，于是趕緊轉(zhuǎn)移話題：“老板，你這是要走文藝路線的節(jié)奏啊？”

    賤橙斜眼看他：“你試試三天一影評兩天一本書！老娘我現(xiàn)在腦子里一肚子成語無處發(fā)泄呢！”

    小高一口水差點噴出來：“還‘腦子里一肚子成語’！看來讀萬卷書也改不了你一語驚人的天性啊！”

    賤橙撓撓頭，羞憤的往小高小腿上踹了一腳，然后對著大家特沒氣質(zhì)的傻笑，紅彤彤的小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對面馬路的夜色中，兩個月如一日的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r8。

    小高不著痕跡的往窗外一瞥，恰好看到他師父的座駕，便偷偷的碰了碰秦雯的胳膊肘。

    秦雯卻也特別默契，也跟著看了眼窗外，立馬試探道：“橙子，遠(yuǎn)處停的是祁律師的車吧？”

    小高喝了口飲料，悄悄的觀察著她的臉上。

    賤橙瞥一眼那車窗里若隱若現(xiàn)的一抹弧形，又低頭擦桌子，表情算是平靜:“應(yīng)該是?！?br/>
    “啊…祁律師好像每天這個時候都要來看看你呢，每次都只是這么看著，也不進(jìn)門，真是堅持?！鼻伥└袊@道。

    橙子習(xí)以為常的將果漿分門別類的擺到架子上去，沒做聲。

    這家店剛裝修的時候，祁限曾過來一趟，搬運東西粉刷墻壁他都親力親為，橙子不想矯情，就沒拒絕，總是不經(jīng)意的看著他沉默而忙碌的背影出身。

    后來店鋪開業(yè)，她一個人忙到很晚，他開始在每天的九點半準(zhǔn)時將車開到馬路對面的路燈下，也不下車，也不打招呼，就是默默的坐在里面，看她關(guān)燈收了卷簾門回宿舍，他便驅(qū)車離開。

    有一次她實在是忍不住，走出去敲了敲車窗問:“要不，你進(jìn)去坐一會兒？”

    祁限的車窗漸漸落下，疲倦的笑了笑:“不了，還有案子沒有看完?！?br/>
    后來橙子就再也沒“客氣”過，他每晚要來，就隨他來好了。

    橙子把小店的邊邊角角都擦拭干凈之后，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在朋友的桌子前坐了下來，秦雯正在和小高刷著微博上的熱門話題，蔥頭也拿著本《盜墓筆記》樂津津的讀著。

    蔥頭的那杯是橙色的，秦雯的那杯是乳白色的，獨獨她手里握著的是透明純凈的白開水。

    轉(zhuǎn)頭望向窗外，那輛黑色的車子已經(jīng)開走，空空的只剩路燈下一盞燈窩，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

    上天慣是個會玩的操縱者，它總是在你認(rèn)為自己快要痛得無法呼吸的時候，輕輕的松一松你的脖子，讓你喘口氣，然后在你放松警惕的時候，重新扼住喉嚨。

    是狼就練好牙，是羊就練好腿。

    而橙子想，她要在生活里做一匹狼，堅強(qiáng)獨立，而在愛情里，呵，她自認(rèn)沒比衛(wèi)淵勇敢到哪兒去。

    現(xiàn)世安穩(wěn)，隨遇而安好了。

    可是就在這現(xiàn)世安穩(wěn)的兩個月后，杭姐落網(wǎng)了。

    那是在某日她必看的早新聞里，得到的消息。

    “2014年5月17日，國際刑警組織應(yīng)中國國際刑警國家中心局的請求，向全球發(fā)出了“國際刑警紅色通緝令”，并發(fā)出“司法協(xié)助請求書”，全力追捕逃在奧地利的杭儷等人。通過縝密偵查，警方掌握了杭儷已逃到菲律賓的重大線索。由公安部刑偵局、國際刑警組織中國國家中心局專員、s市專案組6名民警組成的境外追逃小組迅即飛赴菲律賓開展追捕工作。在國際刑警組織中國國家中心局駐菲律賓警務(wù)聯(lián)絡(luò)官、菲律賓移民局及菲律賓國際刑警組織工作處和菲律賓司法部門予以協(xié)助。中菲兩國警方僅用8天時間就成功鎖定杭儷藏身地。昨天清晨，兩國警方聯(lián)手將躲藏在菲律賓馬尼拉市中國城某快餐店的杭儷抓獲，并快速辦完引渡程序，于今日引渡回國。”

    那長長的一條新聞里興師動眾提到的“杭儷”這個名字，似乎是那樣的陌生。

    橙子坐在宿舍的電腦前發(fā)呆了好久，知道秦雯拍了拍她的床，小心翼翼的問道：“橙子，你沒事吧？”

    “老秦啊...”她吃了一半的油條放到電腦桌上，出奇的平靜：“老秦啊，我想看看他們倆...”

    秦雯摸了摸她冰涼的手，道：“橙子，杭儷身上有多條命案，又是這次打黑專項行動的核心對象，涉案罪責(zé)大，從提起公訴開始，肯定是除了律師不允許被探訪的呀...還有，聶丹丹是團(tuán)伙成員，這個時候也是一樣。再等等吧...”

    雖說最壞的打算她都在心里模擬過無數(shù)次，甚至經(jīng)常夢到兩人被擊斃，可她們二人真的被引渡回國后，她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橙子木訥的看著秦雯的臉，欲哭無淚：“可是...他們是我的親人，也不許見么？”

    秦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guī)湍銌枂?，但不要抱太大希望?！?br/>
    三天之后，秦雯突然告訴她，祁限已受聶丹丹委托，作為其辯護(hù)律師。

    【93】

    橙子猶豫了一整晚要不要去找他，輾轉(zhuǎn)反側(cè)了一大早，她還是爬下了宿舍的床出門了。

    手里拎著保溫杯，她初次來到他的新事務(wù)所。

    祁限的事務(wù)所很氣派，占據(jù)了市中心天池大廈一整層的辦公區(qū)，她下了電梯站在透明的玻璃門前，自動門便如兩道閃著光的閘刀般打開。

    事務(wù)所里充斥著利落的皮鞋聲，文件翻動聲，不難看出其效率卓然。

    門口正對著前臺，前臺的接待小姐笑容可掬的微微頜首，齊刷刷的歡迎道:“小姐您好，歡迎蒞臨，請問有什么可以幫到您?！?br/>
    這樣服務(wù)行業(yè)特有的殷勤迎賓，與祁限的凌厲風(fēng)格完全不搭，她記得在他失明的時候，她如果他的舊時的事務(wù)所，冷淡的服務(wù)與現(xiàn)在簡直天壤之別。

    忽然想起那時候她一邊幫他看事務(wù)所的賬目一邊數(shù)落他:

    “祁大律師，你們事務(wù)所是鬼屋么？一進(jìn)去陰森森的，接待小姐像是剛從井里爬出來的。現(xiàn)在社會講究的是服務(wù)，你官司打得再牛逼也就一狀師，要當(dāng)老板賺到錢，還得學(xué)我們夏十六門口的阿花和阿姣！”

    ...

    難道他東山再起之后，真的將她的世俗建議付諸了行動？

    橙子頗有禮貌的點點頭，走了進(jìn)去，就聽見兩個前臺接待在后面細(xì)聲嘀咕:“喂，你有沒有感覺她的臉很熟悉？”

    另一個“噓”了一聲，作罷。

    橙子奇怪的皺了皺眉頭，往里走，恰迎上一個秘書模樣的女子迎面走來。

    “夏小姐，”女子禮貌的叫住她，笑容可掬:“祁律師的辦公室在這里，請跟我來?！?br/>
    橙子怔了怔:“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

    秘書微笑:“祁律師剛打內(nèi)線過來，說您今天會來?！?br/>
    橙子向天花板四個角張望了一圈…

    奇怪，沒有監(jiān)控呀！

    秘書將她引進(jìn)辦公室,祁限并不在。

    “夏小姐，您先坐，祁律師在會客室，一會就出來，您要咖啡還是茶？”

    小秘書看似和藹親切，卻是不停地在她臉上打量著。

    賤橙不太自在，擺了擺手客氣了兩句，秘書便知趣的出去了。

    祁限的辦公室時尚簡單，黑色高檔的辦公椅，四處都是窗明幾凈的透明玻璃，她無聊的走到落地窗前去向下張望，看一眼十幾樓底下的人群如同螞蟻，不禁覺得目眩神迷。

    他是否經(jīng)常像這樣站在窗邊向下張望呢？她禁不住好奇，轉(zhuǎn)過頭去剛要坐下，目光卻被他辦公桌上的相框所吸引。

    一般在自己辦公桌上擺相框的，都是自己的家人，而祁限卻鮮少跟她談過自己家人，她不禁好奇，往前走了兩步，探頭看去，那相片便頃刻呈現(xiàn)在眼前。

    賤橙不禁渾身一顫。

    照片上聶丹丹被蔥頭摟著，衛(wèi)淵嚴(yán)肅的站在兩人身旁抿著嘴，賤橙從后面捂住祁限的眼睛，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張狂的笑著。

    那是在一次天臺bbq后，小高用新買的微單給大家合的影。

    賤橙拿起相框看著，仿佛一切都還在昨天，照片上的丹丹摟著蔥頭的腰，老頑童似的喊著“茄子”，衛(wèi)淵一貫的嚴(yán)肅，而她，怕祁限看不到鏡頭在哪里會心里不舒服，則頑皮的去捂他的眼睛。

    “看這里！看這里！”小高的笑聲回蕩在耳畔。

    “茄子！”丹丹萬年剪刀手，專注賣萌四十年。

    她清楚的記得，在閃光燈晃痛眼睛的那一剎那，她曾輕輕柔柔的在他耳邊說——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