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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強奸電影 像尹保江這

    像尹保江這樣的人物,其實是讓警察又愛又恨的。

    愛他們能及時有效地提供各類對的錯的、別人知道不知道的大路貨色以及來歷不明的小道消息;恨他們搬弄是非的本事一等一,提供的消息到底可信不可信需要他們花費大量時間進行驗證,很可能到最后發(fā)現(xiàn)消息是真,但與案情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白忙一場。

    當他們大張旗鼓地進了養(yǎng)老院,開始調(diào)查趙柱死亡案的真相時,蔡平強黑著一張臉,不配合不反抗,典型得把非暴力不合作六個字貫徹個徹底。

    身為院長的他是這種態(tài)度,底下的工作人員心里自然明白他們該怎么做。公立養(yǎng)老院雖然工資低得可憐,但相應(yīng)的福利還不錯,至少五險一金都有,這對很多人挺有誘惑力,現(xiàn)在的工作他們還是很珍惜的。

    與自己的直系領(lǐng)導(dǎo)對著干這么傻的事,稍微有點智商的人都不會干。他們這些在體制內(nèi)耳濡目染許久的,自然明白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除了極個別人心里有些小算盤,看能不能趁著這個機會給某個跟自己有仇的人拉下水,其他人全部三緘其口,一問三不知。

    王家梁逮著第一個發(fā)現(xiàn)尸體的護理員不放,年歲在四十多的吳姐本身就是個膽小的,每每都只勤懇低頭做事,不多話,更不多事,哪里見過這陣仗。王家梁又故意總是黑著一張臉,公事公辦地端著架子,說幾句什么第一發(fā)現(xiàn)人和最后見到死者活著的人都是她,如果找不到兇手就拿她去交差之類的話。

    如果換任何一個對法律稍微了解些的人都會知道,王家梁這話純粹是在嚇唬人,抓人得講證據(jù),判刑更不是憑著某人第一個發(fā)現(xiàn)尸體就行的。但王家梁就是吃準了吳姐沒見過什么世面,法律意識淡薄,不禁嚇。

    果不其然,連蒙帶嚇之下,吳姐徹底慌了手腳,工作再重要,也是建立在自己是清白無辜的基礎(chǔ)上,如果她因此被抓,工作肯定要保不住,連名聲和自由都得失去,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慌亂之下,她忍不住詳細向王家梁說明趙柱死亡前后,她做了什么,養(yǎng)老院里都來過哪些人,別人又做了什么。一個事無巨細地問,一個知無不盡地答,相處十分愉快。

    趙柱臨死之前并沒有什么異常,前文提過,他因為感冒,睡得比平時早些,之后吳姐也去值班室里休息。

    值班室就在一樓大門邊上,所有的人走正規(guī)渠道進進出出都不可能避得過值班室內(nèi)人的眼睛,等到晚上一過十點,大門緊閉,樓里除了一些老人粗重的呼吸,再沒動靜。

    吳姐年紀不算大,睡也比一般老人要多得多,十點鐘查一圈一樓所有房間。這三層小樓建成的時間不短,沒有加裝電梯,所以不良于行、身體病弱的都住在一樓,包括幾個像趙柱一樣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的。

    養(yǎng)老院十年前床位還寬松得很,近幾年卻已經(jīng)人滿為患,很多老人的住宿條件都從一人一間變成兩至三人一間,只有一樓的房間,住的都是病得重的、需要專門照料的老人,仍然保持著一人一間。

    當然,這可是蔡平強以一人之力,扛住了很多生活不能自理、想要住進來的老人的家屬,才給了大家喘口氣的機會。那長長的等待名單分為兩類,一類只是年紀大些,身體沒有大病痛,一類卻需要人貼身伺候,連自己吃飯上廁所都不能夠。

    對于前一類人,找找關(guān)系,打個招呼,加個床,問題都不大,不過是多床被子要洗,多碗飯要打的事兒??蓪τ诤笠活惾耍B(yǎng)老院已經(jīng)實在抽不出人手照料,蔡平強規(guī)矩定死,必須出一個進一個。像這一次,趙柱死了,他空出來的床位,可以進一個需要特殊護理的名額。

    吳姐因為緊張,很多時候說的話前言不搭后語,很難懂,但王家梁卻從中聽出一個消息:趙柱的死,可能不是因為他本身,百是因為他占著養(yǎng)老院極為寶貴的床位。要不然,還有誰有理由會殺害一個年歲已高、身無恒產(chǎn)、不良于行的老人呢?

    趙柱可是老五保戶,在進養(yǎng)老院之前,家里窮得連房頂都四處透光沒錢修,自己更是吃了上頓沒下頓,身上穿的家里用的,全都是好心人送來的。一直到進了養(yǎng)老院,才終于過上三餐得繼,衣著干凈的生活。

    別人眼盯得發(fā)紅也沒用。公立的養(yǎng)老院,天然有趙柱一個床住。誰讓人家無子無女,四鄰不靠,黨和政府不能丟下他不管呢。

    同樣的,殺了趙柱,麻煩會降到最低。像他這樣的人,生前沒人牽掛,死后也不會有人心疼,只要兇手手腳做得干凈一點,不留線索,便是知道是謀殺又如何?沒有受害者家屬跑到公安局大門外去哭,過一段時間沒得戲唱,誰有那么多時間圍著樁注定當懸案的死案盡心盡力查?純屬吃力不討好。

    王家梁問來問去,見吳姐已經(jīng)沒有什么新鮮話說,翻來覆去都是給自己脫罪,反復(fù)強調(diào)自己頭天晚上看的時候趙柱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再進去的時候趙柱已經(jīng)死了,她在值班室一覺睡到鬧鐘響,睡覺質(zhì)量不錯的她什么都沒有聽到。

    尹保江則纏上了王家棟,開始細數(shù)從2018年1月1日到現(xiàn)在,死在養(yǎng)老院的倒霉蛋:

    1月5日,江氏,女,96歲,死得很安詳,睡夢中離世。她的子女都先她一步離世,孫子輩的都不在本地,連她的喪事,都是孫輩人委托養(yǎng)老院全權(quán)處理的,尸體火化,骨灰撒入河中;

    1月12日,王愛軍,男,77歲。吃完午飯回房休息的他被同住的人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不行了。送醫(yī)搶救途中咽氣,據(jù)醫(yī)院鑒定,他是吃了花生油做的飯菜,過敏休克致死的。看到他的人都被他滿臉長疹子的模樣嚇個半死。王愛軍不能吃堅果這是養(yǎng)老院的工作人員都知道的事,他會對堅果類產(chǎn)生嚴重的過敏反應(yīng),因此飯菜一向是單做,連鍋碗瓢盆都與別人的分開。為此,他自己每個月得比其他老人多支付五百塊的特殊護理費用。

    尹保江說起他時語氣十分惋惜,王愛軍與趙柱的情況差不多,沒有家人,后事也是養(yǎng)老院料理的,尸體火化,骨灰拋撒。

    用尹保江的原話,如果他娘是這么死的,他不讓養(yǎng)老院大出血,賠個三五十萬,他就跟蔡平強姓。王愛軍知道自己有的過敏癥,平時吃喝都挺小心的,可這一回,養(yǎng)老院居然說他們在王愛軍的床頭柜里發(fā)現(xiàn)一袋子開心果,還是被拆開的,同住的老人稱不是他買的,來源一度成秘,居然也讓養(yǎng)老院一床大被遮掩過去;

    1月15日,袁敏,女,82歲。在她的死亡證明上寫的她是死于心臟病,其生前確實患有嚴重的風濕性心臟病,家屬對這一結(jié)果接受良好,她的死亡像是最正常的,連尹保江都沒理由懷疑她是被害的;

    1月19日,鄺思海,男,69歲。他死的地點有些奇怪,不是在自己房間,不是在餐廳,他是等到晚上就寢還未歸之后,被當天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從樓后的樹林里發(fā)現(xiàn)的。誰會在大冬天正冷的時候,去遮天蔽日的樹林里?

    但鄺思海不但去了,還死在里邊破敗的涼亭里。他被人發(fā)現(xiàn)時,喉嚨里一顆沒來得及咀嚼就被咽下去的檳榔早已經(jīng)奪去他的生命。他躺在涼亭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舌頭外伸,雙手還保持著想要抓破脖子的姿勢。

    鄺思海確實對檳榔成癮,誰讓他年輕時間在福建當了多年的兵呢,已經(jīng)吃習(xí)慣,戒不掉了。自從他被確診為口腔癌后,家屬就再也沒給他買過一顆檳榔,養(yǎng)老院只負責日常吃穿住行,自然不會主動提供這類吃食,他的屋里,也沒有檳榔的影子,這顆神秘的致人死亡的檳榔仿佛毒蛇用來引誘亞當和夏娃的蘋果一般。

    但到底是自家老爺子貪嘴,家屬們鬧了幾天,見蔡平強態(tài)度強硬,自己也有些理虧,偃旗息鼓,回家辦喪事去了;

    1月23日,貢凡生,男,62歲。他住進養(yǎng)老院才僅一周時間,白天想要出去在附近轉(zhuǎn)轉(zhuǎn),熟悉熟悉周邊環(huán)境。對于身體健康有自理能力,腦子也清楚的老人,養(yǎng)老院白天并不會限制他們的自由,他們是住進來養(yǎng)老,不是坐牢的,只要保證每天晚上按時回來,別的行為不受干涉。

    貢凡生剛剛走出養(yǎng)老院不遠,就被一名騎電動車的冒失鬼撞倒,腦袋狠狠磕在地上,眼瞅著人就不行了,那騎車人一看撞到人了,連車都沒下,一陣風似地飛速逃離,竟是在場的路人誰都沒想著要攔下他,更因為冬天武裝得很嚴實,也沒有一個路人看清肇事者的長像,讓他就這么輕松逃脫。

    而貢凡生,就倒霉得死了也白死。其家屬報警,還專門在出事地點附近發(fā)了好久的傳單,呼吁目擊者多多提供證據(jù),但人海茫茫,交警調(diào)了監(jiān)控,也沒找到肇事者,最后案子只能懸在那,不了了之。

    接下來二月死亡的幾個老人,包括尹保江的母親孟美娥在內(nèi),就比較傾向于因病死亡了。

    2月2日,李有金,男,70歲。老人家沒病沒災(zāi),活得很精神,天天在養(yǎng)老院樓前的空地上跳廣場舞,體力很好,胃口也好。他死亡前一天還去醫(yī)院體過檢,心肝脾臟腎哪哪都沒問題。

    他那幾天,稍微有點低燒,護理員還專門帶他去附近診所開了藥,打了一針,誰能想到,轉(zhuǎn)過天來,老人家就呼吸衰竭,最終導(dǎo)致死亡。

    當時老人的家屬差點連診所的房頂都給掀了,嚷嚷著要報警,要尸檢。結(jié)果小診所別看地方不大,管理還挺嚴格,各項記錄做得全,還有監(jiān)控錄像。

    給老人用的藥是什么,分量多少,記錄里寫得清清楚楚,該做的皮試都做了,老人并沒有過敏反應(yīng),而且看他死亡時很安詳,也不像是過敏性休克造成的。除了過敏一種不良反應(yīng)外,給老人用的藥都很溫和,沒有其他的配伍禁忌。

    證據(jù)確鑿,老人的死亡與診所用藥無關(guān),老人的家屬想鬧也鬧不起來。

    接下來死的就是孟美娥了。

    孟美娥的身子骨一向不算太好,像她這么大歲數(shù)的人,很少家中就一個孩子的,但尹保江是獨生子。

    孟美娥生他的時候難產(chǎn),差點一尸兩命,雖然最后救回來,身體卻是虧空了,從那之后一直氣血兩虛,重活累活一點不能干,還得一直吃中藥養(yǎng)著,幾十來,仍然貧血得厲害,上了歲數(shù),又新添低血糖的毛病,稍微一個姿勢呆得久些,站起來就眼前發(fā)黑。

    2月9日,孟美娥永遠閉上眼睛。她會去世,就是因為低血糖休克,早上被人發(fā)現(xiàn)時,連尸體都涼透了。要不然的話,尹保江早就鬧得養(yǎng)老院不得安寧,還能讓他們大門打開,照常運轉(zhuǎn)?

    過年期間,養(yǎng)老院還算比較消停,沒有人死亡,蔡平強也算松了口氣,得以回家過個好年。

    沒想到,到了三月,趙柱又死了。

    短短兩個多月,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養(yǎng)老院全算上,死了有12個之多,除去幾個明顯就像是病死的,也還有至少一半是死因有可疑的。

    大概是有個連環(huán)殺手吧?電視里都是這么演的,尹保江自信滿滿地下結(jié)論。

    王家棟把尹保江說的人名全記了下來,至于這些人的死因嘛,呵呵,反正聽尹保江隨便亂說他是不會相信的。這種唯恐天下不亂,心里邊小九九藏得太多的人,大約都非常擅長危言聳聽,有一分真相,得加注九分謊言,水分太大。

    他可沒忘記,就在幾天前,這位還跑到派出所去報案,說得有多嚴重。

    人上了歲數(shù),有點小病就要命、夜間睡覺猝死并不新鮮,所以李有金等人的死亡也許真的只是自然死亡,讓王家棟聽進去的,還是貢凡生被撞死一事。

    眾目睽睽之下被車撞,總不會是假的。只要案子還懸著,他們就有權(quán)利調(diào)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