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致兒叫的景淮恍神,渾身雞皮疙瘩起來,酸酸麻麻的,真是太肉麻了。
她從淚光中泛出一個微笑,艷麗如三月桃花,璀然綻放,看的明華心一驚,又覺得她更好看了。
聲音顫抖著,景淮抖著手想去摸他臉,卻被蕭昭攔下來握住,她堪堪說了一句,“蕭郎……”
傳說中的蕭郎楞了一下,久久沒反應(yīng)過來。
明華從背后推了他一下,“喊你呢!”
他長這么大還沒被人這么推過,也沒被人這么耍過,果然,京城的女人真是格外有本事。
“你先出去?!?br/>
“我?”明華指了指自己,看他眼神不像是開玩笑,笑笑說,“你們聊,但你不許欺負(fù)景致!”
她喜歡美人,自然看不慣美人受欺負(fù)。
明華心不甘情不愿出去,屋子是用簾幕和大堂隔開,放下簾幕之前,她還自以為威脅似的看了蕭昭一眼。
總算是出去了。景淮深呼吸一口氣,剛剛慘兮兮的模樣消失殆盡,嘴角咧開,笑得天真,“齊王殿下……”
蕭昭現(xiàn)在不過穿著一件普通的素色粗布衣裳,上面還打著兩個補(bǔ)丁,衣服十分寒酸,可人卻依舊神采非凡,一勾唇角,連景淮這樣久經(jīng)風(fēng)月場所的都要看的呆了。
坐在床榻上,蕭昭一只手杵著,撐起全身的重量,慢慢往景淮這邊逼近,只有很小一段距離,呼吸聲都能聽見,他說,“還沒和景大小姐算給惠安的兩個巴掌,現(xiàn)下又來和我碰瓷,這是什么道理?還有,你是怎么認(rèn)出我的?還知曉我的字?”
呵呵,她能選擇不回答嗎?
問題問得鋒利直切要害,但景淮這人撒謊慣了,借口張嘴就來,難不住她,眨眨眼睛,思索了一下,她說?!半y道齊王殿下不知道您的肖像在京中千金難求?又引多少女子趨之若鶩?小女不過偶然得了一副畫像,趙太師之女趙蓁蓁是小女閨中密友,她見過王爺,我請她鑒別之后是真的,自此之后便日日對著您畫像,覺得您俊郎非凡,所以這才一看見您就認(rèn)出來了。”
蕭昭明顯不信,鄙夷著又問,“你是景家小姐,那么晚為何會出現(xiàn)在荒郊野嶺?”
她吞了口唾沫,手心里慢慢出汗,“哥哥打了我,我離家出走……”
沒想到這丫頭是受了委屈。
那時李耀靈是當(dāng)著她哥哥的面給了她兩個巴掌,讓她顏面掃地,她那位身為大理寺少卿的哥哥不僅沒有阻止,還讓她給惠安道歉,想必心里不快。
這樣一說,但也圓的起來。趙蓁蓁是趙太師女兒,既離這個字雖然他不常用,可起的人就是趙太師,趙蓁蓁知道了告訴她也無可厚非。
蕭昭扶額,問,“那你為什么要那樣跟明華說?”
跟明華?
“哎哎哎!殿下,您不會看上明華了?”
景淮一陣錯愕。
照理說她長得不比明華差,如果這個齊王喜歡美貌女子,應(yīng)該是喜歡她才對吧?難不成是因為這幾日照料他生情了?
他算是更頭疼了,“你好好說話,什么叫我看上人家了?這傳出去讓人家名聲怎么辦?”
認(rèn)識不到三天,人家名聲都惦記上了,可不是看上人家了嗎?
景淮撇撇嘴,不再理他。
“索性本王不著急,這里是就留在這里,等什么時候你的傷好了,本王帶著你一起回景府,問問景大人,是怎么養(yǎng)出這么一個……妹妹。”
蕭昭笑著,充滿威脅。
“哎,蕭公子。”明華掀了簾幕,端了一碗粥過來,遞給他,下巴朝著景淮的方向,“給,景致現(xiàn)在不能吃什么油膩的食物,這是剛煮好的粥,你喂她喝下吧。”
“記住,別撒了?!?br/>
明華是個有眼力的,看了一眼景淮,見她臉色慢慢有了血?dú)?,就放心的出去了,這小兩口的,肯定是有話說的。
再說這兩日她和蕭昭相處,發(fā)現(xiàn)這人雖然說話不怎么中聽,但行為處事卻不見有絲毫不妥,也定不是那種拋棄妻子之人,二人想必有什么誤會。
景淮想的就更簡單了,這次是救人沒成反拖累了人家,她頂著景致的身份和他相處,如果日久生情了,就把真的景致嫁給他,反正在外人眼里,景大人和景小姐除了性別不同,別的地方還真沒有什么不一樣。
其實,她想不明白,她女兒身份不難拆穿,卻偏偏瞞過了那么多人。
蕭昭看手上的粥,和景淮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景淮主動服軟,“殿下我自己喝吧,就不勞煩您了?!?br/>
“明華讓我喂你?!?br/>
親娘啊,老子并不需要你喂啊,她怕龍子龍孫給她喂折壽??!想想六年后自己就要死了,她總覺得自己想去天法寺燒香拜佛。
說的不如做的,景淮趕緊起身想從他的手里拿過那碗粥,卻被蕭昭拒絕。
“我說,我來喂?!?br/>
將枕頭放在她身下,蕭昭果然是動手用勺子盛了一口喂了她,“張嘴?!?br/>
齊王殿下,您可真霸道。
其實他心里是千萬個不愿意,就是忍不住想捉弄一下她。憑什么她能謊話連篇讓人相信?
在勺子喂喂向她唇的那一刻,景淮是沒有想過蕭昭是真的心甘情愿給她喂粥的。
但是她眼眶為什么會發(fā)熱?
她想,上輩子死的時候,真是眾叛親離。
從景鴻,景致,趙蓁蓁這一干人,到徐子息,宋逸這些在官場上她以為值得深交的人,竟然勾結(jié)在一起下套,步步誘之。
還有皇帝的推波助瀾。
就是因為她沒了用處,或者說皇帝控制不住她,就能這樣設(shè)計陷害?
縱然徐子息和宋逸是為了利益出賣情有可原,那景家呢?那可是她從小孝敬的爺爺,從小寵到大的嫡親妹妹!
自十歲從江南回到京城,她日夜讀書,不惜女扮男裝入官場,僅僅為的只是景家的一世榮華。
她十歲那年,景鴻高高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問她,“景淮,你愿意為了景家走入朝堂替皇上賣命嗎?”
景淮伏在地上,小小的身形顫抖,“為什么是我?妹妹呢?景致呢?爺爺我不想的,如果我死了,誰替我照顧你們?”
她仿佛還能記起當(dāng)時景鴻不屑一顧的樣子,不顧她的意愿將她推入深淵。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她是被景家放棄的那一個。
粥在嘴里存了半刻,香濃的味道在嘴里彌散開,她笑了笑,說,“真好吃。”
好吃嗎?
按理說這樣粗糙的食物對于她這樣千嬌百寵的女孩子來說能下咽已經(jīng)不容易了,為什么現(xiàn)在卻一副感激涕零的面孔?
他只是純粹想捉弄一下而已,誰曾想她吃的這么香?
這么一看,他有些不忍心了。
畢竟是女孩子,和惠安一般大小,這番又吃了這么多虧,嬌氣一點(diǎn)也正常。
不消片刻,一碗粥吃的只剩了一丁點(diǎn)。
粥吃完景淮也覺得胃暖暖的甚是舒服,“你也吃?!?br/>
蕭昭冷冷看她一眼,“臟。”
……
老子看你在戰(zhàn)場上沒得吃的時候還嫌臟不臟?!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
蕭昭并不覺得有什么,只是想惡心惡心景淮,畢竟他心里不怎么痛快,也要讓她不痛快才行。
景淮臭著一張臉,克制住內(nèi)心想咬死他的沖動,“愛吃不吃!”
“剛剛吃過了……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躺三天?”
明華進(jìn)來的時候兩人正拌嘴,見二人其樂融融便忍不住笑了,“剛剛還一臉哭兮兮,現(xiàn)在就笑了,真是一會晴一會雨。吃完了就趕緊躺著休息,你這身子我估計還得躺一天才能下床?!?br/>
落個水都能躺三天昏迷三天,大概也只有她了。
昏迷的時候沒有知覺不覺得日子難過,這醒了便是煎熬度日,若是之前肯定還能睡覺,三天都把覺睡完了,現(xiàn)在還能睡她就是豬了。
她無聊著坐在床上,不知道干些什么好,恰巧明華端了一簍子針線進(jìn)來,她好奇將頭伸過去瞅瞅,問,“這是什么呀?干什么用的?”
“繡花呀,縫衣啊,你沒見過這些?”
確實沒見過,她整日舞文弄墨怎么有空玩這些,看著就像是大家閨秀的東西實在不適合她。
“你繡給我看看。”
“……”
明華:本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丫鬟!你說干什么就干什么嗎?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景淮祈求看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終于將明華打動,她甩甩手,認(rèn)命道,“哎哎哎,繡給你看,別哭!”
明華性格大大咧咧,為什爽朗直率,看著就像不拘一格的女孩,但她穿針引線有一手,一團(tuán)粉色絲線穿過針然后在繡帕上來回飛快穿梭,正面反面,一會,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就到了絹帛上,顏色艷麗,色彩鮮明。
從小沒見過這樣本事的人,摸著胸口感慨,“天外有天,人外有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