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最快的船,從橫沙鎮(zhèn)到王都長安城,水路也要走七日。而且上岸之后,還需快馬三日。
一頂如小山般高大的黑色斗篷,和一個白皮膚黑頭發(fā)的少年這樣獨特的搭配,便穿越了小半個漢王庭。漢王庭地大物博,小山般巨大的身影倒也多見,可是那白色的皮膚實在引人注意,唐昂的身后,總是少不了好奇的目光。有的人把他們當做異國的旅人,也有的人覺得這小孩應該是拐騙,甚至還有人覺得他們是明目張膽的敵國探子,于是還有幾處地方的守衛(wèi)也被驚動了。
可是他們卻還是安安穩(wěn)穩(wěn)地一路走來,向著長安城的方向。
“萊昂少爺,這是第幾日了?”
“第九日,怎么了?”
“額……”斯巴達克斯撓了撓頭,“好像從我接到你的那一日算起,第十日便是學院開學的日子。都怪我,前天還迷路了多走了一天……”
“什么?!那么要是遲到了會怎么樣?”
“要是一般人遲到了可能就會錯過這個學年了,不過少爺你不一樣,哪怕遲到了的話,我們也會想出辦法來的,再說,遲不遲到也不知道呢……”
說話間,他們穿過了一片小森林。小森林的盡頭是一個山坡,山坡上樹木漸疏,視野開闊。此時正值黃昏,他們在那兒看到了天地線交匯處,那一座恢弘的影子。
數百丈高的城墻,數不清的箭塔,城樓,層巒疊嶂,密密麻麻,就像無數柄直刺天空的長槍。八扇巨大的城門全部洞開,小如螞蟻的人群,正緩緩地朝著門里移動。車,船,馬都排著長長的隊,就好像一副整齊的畫。正是晚餐時分,青煙裊裊,讓整座城市仿佛位于仙境,這座漢王庭的王都,整個東方世界的核心,那兒有著最熱鬧的人煙。
“這就是長安城啊,還不錯呢?!彼拱瓦_克斯也是第一次見到,由衷地贊嘆。
“這就是長安城吶……”唐昂重復了斯巴達克斯的話,縱然典籍里對于這座城市有著千萬種描寫,可是當他看到長安城的第一眼時,才覺得如此真實,這座城市的模樣已經超越了他的任何想象。
“快走吧,要不然就趕不上時間了?!碧瓢撼读顺端拱涂诉_克斯的袍子,雖然他對于進了城后,怎么找到王宮,然后怎么進入王宮還是一無所知。
“先進城吧。”斯巴達克斯一把將唐昂扛到了肩上,“少爺,我要跑過去了哦?!?br/>
王都人畢竟見多識廣,當他們看到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后面跑過來時,大部分人連眼皮都沒有抬,只是輕輕地閃到了一邊,躲過了那個巨人身后一地的塵煙。
“那個,誰,有通關證明嗎?沒有的話,就交上一錢刀幣?!?br/>
城門口的士兵,他們穿著黑色的鐵甲,手持著闊刀和長槍,他們的頭盔是銅質的,長長的鼻翼遮擋之下,只露出他們鷹一樣的眼睛。這樣的裝備和這樣的氣勢,仿佛隨時都準備著沖上戰(zhàn)場,雖然此刻這些士兵只是負責維持治安,在那些熙熙攘攘的入城者之間收取進城費。
“哦,等等……我記得是有個憑證的……”斯巴達克斯一只手扛著唐昂,另一只手便在懷里摸索,可是天知道他的斗篷之下到底還有多少東西,只聽到一陣接著一陣的零丁哐當,就是沒有掏出他所謂的憑證來。
“快點?。 ?br/>
“前面怎么堵了!”
巨大的身影之后,頓時抱怨聲四起。
“好吧,你先進去,在那邊找到證明,要不然的話就補交一錢刀幣!”
士兵們側身,他們讓這個高出了許多個頭的巨人走進了長安城。
“嘿嘿,”斯巴達克斯一走進了長安城,卻并沒有像那些士兵所要求的一樣等待繼續(xù)檢查,而是撒開了腿朝著城里奔跑?!白€(wěn)了,少爺?!?br/>
巨大的身影身手卻異常地靈活,當那些忙得焦頭爛額的士兵們再次回頭時,剛才那個巨大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一個街角。
“斯巴達克斯,我們是要怎么去王宮?”
唐昂話音剛落,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風聲在他耳邊呼呼傳來,他眼前的景色也在快速變幻,惡心地感覺涌上他的心頭,胃里一陣抽搐,唐昂有點兒想吐。
“好啦,少爺,我們到王宮了!”斯巴達克斯將唐昂輕輕放在了地上,而唐昂剛落地的那一刻,便止不住哇的一聲吐了起來。
“額,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的反應,少爺,以后就好了?!彼拱瓦_克斯拍著唐昂的后背,等他吐完以后遞上了一塊手絹。
“這是?”
唐昂吃驚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十幾丈高的烏木巨柱大約要十個人才能抱得過來。而被這些烏木撐起來的,卻是一座接著一座的宮殿。宮殿的頂鋪著紫黑色的瓦,飛檐上雕刻著活靈活現的龍鳳。一座座的宮殿之間,便是巨大的廣場,廣場全部由漢白玉鋪設,光滑得能夠映出人影。而華燈初上的時候,下人和宮女排著隊在廣場上前行。
唐昂的視野極佳,能夠望見王宮的任意一個角落,那是因為他此時就站在一座宮殿的頂上。
“這?”唐昂此時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一是因為眼前的景象太過于壯觀,二是他從來都沒想過,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事,上一次眨眼他是在長安城的城門處,下一次睜眼卻來到了王宮的最高處。
“長安城有著符陣的保護,所以只有進入了城內才能瞬移?!彼拱瓦_克斯漫不經心地解釋。
“瞬移?”唐昂第一次聽到這個陌生的詞語。
“這是我的咒靈,我能夠從一處移動到另一處,或者把某些東西從一處移動到另一處。當然,這都是瞬間發(fā)生的。”
從一處突然移動到另一處?唐昂努力地理解了斯巴達克斯的意思。
“那么,那個消失的劍師就是?”
“少爺真聰明,東西方之間還是有協議的,我們可以進入另一個世界,但是卻不能殺戮。那個家伙大概被我扔到了湘水里的哪個角落吧。”斯巴達克斯點點頭。
“那……”唐昂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們?yōu)槭裁匆舜筒叫校俊?br/>
“這個……”斯巴達克斯沒有想到唐昂這么快就發(fā)現了,他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解釋,“萊昂少爺,我想多和你相處下嘛,培養(yǎng)一下感情,這樣你就不會親近盧修斯那個討厭的家伙啦。”
“等等,什么是咒靈?”唐昂又問。
“咒靈嘛,就是西方的戰(zhàn)士,達到了一定階段后,自然開啟的一種天賦屬性,有的可是召喚火靈,有的可以激發(fā)雷電,怎么說,和東方那些第六境的劍師有點兒像……該死?!?br/>
斯巴達克斯的話被一種奇怪的感覺所打斷。
那種感覺唐昂也感受到了。
一種奇特的冰涼感覺瞬間而至,從身體的一側傳導到另一側,只有一個呼吸的時間,這種感覺便不見了。
amp;quot;不愧是王城的符陣,速度比我想的快多了。不過也好,正好少個帶路的?!?br/>
沉重而響亮的鐘聲在王宮之中敲響,緊接著唐昂便看到,從無數個隱蔽的角落,突然躥出了一隊又一隊的士兵。黑甲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來,他們在每一座宮殿結成了陣勢。還有一輛又一輛的青銅戰(zhàn)車擺在了士兵之后,而唐昂見過那些戰(zhàn)車的圖紙,知道這便是傳說中強大的符車。這些由劍師們灌注了真氣的符車,每一輛在戰(zhàn)場上都能夠發(fā)揮毀天滅地的力量。
“有刺客!”游走的騎士在王宮間游走,伴隨著的還有尖銳的哨聲。宮殿的飄窗都被合上,長長的帷幔也被放下來,唯一沒有變化的,是那重重帷幔之后,依舊燃著的明亮燈光。
接著,唐昂便看到數個身影出現在了和他平行的高度。這些身影大概都是劍師,他們似乎只是一個跳躍,便從平地躍上房頂。
“就是你們?”
一道冷峻的聲音在唐昂的背后響起。這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可是在聲音的背后,卻隱藏著異于年輕的沉穩(wěn)。
唐昂回過頭來,看到了一張清秀的面龐。劍眉薄唇,長發(fā)盤髻,簡直比唐昂見過的最漂亮的戲子還要俊彥??墒沁@個年輕人卻手握著一柄細長的劍,他一身雪白的袍子之上,還象征性地套了一件金色的戰(zhàn)甲。
他的手指只是微微一動,一陣輕風便襲向了斯巴達克斯。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斯巴達克斯那沉重的斗篷便剛好被掀起來。
斗篷之下,是斯巴達克斯正咧嘴偷笑。
“西方人?”這個年輕人似乎知道東西方的知識,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正在這時,又有幾道身影刷刷地落在了年輕人的身后。
“老大,怎么還不動手?”一個人問道。
“先下去吧,解除戒備,告訴皇帝,一切無恙?!蹦贻p人手一揮,那些身影便絲毫沒有遲疑,全部閃身而去。
“我是燕然青。你們兩個西方人,到了這兒什么目的?”年輕人的目光從斯巴達克斯掃到了唐昂,冷聲問道。
“你?!”
唐昂的嘴巴都合不攏了,剩下的只有驚訝。
因為燕然青這個名字實在太過于響亮,無論是修武者亦或是平民,都對這個名字不會陌生。因為這個名字的另一個含義,便是東方大陸最年輕的六境劍師。唐昂讀到過關于第六境的粗略描述,那是劍師已經可以從天地間悟出法則,并且將自身融入其中,每個人都能形成自己獨特的領域。而具體的信息唐昂不知,但是從那些歷史中可以推斷出,第六境融命境,不僅僅是劍師中的頂尖存在,而他們相對于凡人來說,就是神。
可是燕然青從凡人成神,僅僅用了十八年的功夫,當他二十歲的時候,便成為了東方修行歷史中,最年輕的六境者。
“我是格涅烏斯學院的教官,此行的目的,便是來接人。”斯巴達克斯這一刻也收斂了一些他那粗獷的態(tài)度,鄭重地回答。
“有憑證嗎?”燕然青平靜地盯著斯巴達克斯的臉。
“等等……”斯巴達克斯在懷里一陣摸索,終于找到了他先前所說的憑證。
一塊紫黑色的木牌,被扔給了燕然青。
燕然青看到了牌子,冷峻的表情也有了點變化。這塊牌子上,正面雕刻著一只麒麟,而背面則是兩個古篆的“通關”二字。這塊木牌看似普通,卻有著不尋常的歷史。這是漢王庭的開國皇帝親自手刻,撫摸著木牌就能感受到皇帝的劍氣。
皇帝的劍氣無從仿造,而持有這種木牌的人,身份自然顯赫,無論是東方和西方。
燕然青的目光于是便落在了唐昂身上。這個大個子介紹了他只是格涅烏斯學院的一名教官而已,那么剩下的可能,便是這個少年的身份。
“你叫什么名字?”燕然青的臉色依舊冷峻,可是語氣卻變得輕緩。
“我……我叫唐昂,來自橫沙鎮(zhèn)。”唐昂忙不迭的,有點兒緊張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燕然青仔細地搜索了一遍自己的記憶,卻并不知道橫沙鎮(zhèn)是哪,唐昂這個名字又有何特別。
“嘿,少爺,你又忘記了么?”斯巴達克斯哈哈一笑,幫著唐昂解圍,“這是唐.萊昂,他是萊昂家族在東方養(yǎng)的少爺,他的父母是馬爾斯.萊昂大人和陸欣.萊昂大人。”
“噢?!毖嗳磺囡@然對這一種介紹十分熟悉,他努力地不那么冷峻,于是嘴角微微動了動,強擠出一絲笑容,“原來是那兩位大人的兒子。萊昂少爺,不好意思,驚嚇到您了?!?br/>
唐昂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斯巴達克斯,后者正開心地笑著。唐昂沒有想到,最年輕的六境劍師能夠對自己如此尊重,而且他還完全忽略了,是自己和斯巴達克斯的到來導致了一次關于“刺客”的誤會。
“那么,我們在找傳送陣,能夠將我們帶過去嗎?”斯巴達克斯終于說出了要求。
“那是自然,跟我來?!毖嗳磺嗪敛华q豫地點點頭,而后跳下了數十丈高的房頂。
唐昂和斯巴達克斯緊跟著燕然青,他們從一座宮殿走向另一座宮殿,穿過了一條長廊又穿過了一個花園。一路上,士兵見到了燕然青一行,都恭敬地低頭致意,而那些仆人,竟然直接俯身跪拜,就像遇見了皇帝那樣。
終于,他們來到了王宮中的一個偏僻的角落。角落里有一個三尺見方的小池塘。燕然青舉著那塊木牌,輕輕地放在了池塘邊的一塊青石上。木牌上亮起了五彩的斑斕,而后池塘也變得閃亮起來。
“可以了?!毖嗳磺喟涯九迫踊亟o斯巴達克斯,“傳送陣開啟了。這應該是近三十年來,傳送陣的第一次開啟。”
“謝謝了……小家伙。”斯巴達克斯如此稱呼燕然青,可是后者卻沒有一點兒生氣。他只是用眼神暗示了一下,接下來便是要穿越傳送陣了。
“少爺,從這兒跳下去便好了?!彼拱瓦_克斯指了指這口池塘。
唐昂低頭仔細地看了池塘,這才發(fā)現池塘里似乎并沒有水。只有一些藍色的光澤在閃躍,有點兒像是夏日里的星空。
“萊昂少爺,請行吧?!毖嗳磺喑瓢何⑽Ⅻc頭。
唐昂深吸了一口氣,便睜著眼睛跳下。他看不穿那片藍色的光澤中到底有什么,不過任何的未知,對于他來說都是一個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