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哥啥的,老十沒喊出口已經(jīng)覺得牙酸,不過聽穆仁那意思,馮公子一貫是那么喊他的,為了不引起注意,也為了更順利獲得所需情報,老十牙酸歸牙酸,演戲的功夫卻還不賴,一聲仁哥喊得自然至極,就是和原來那個馮公子的口氣不太像,但穆仁素來有點呆,又因他也有些兒愛啰嗦馮公子,馮公子和他接觸的次數(shù)雖不少,卻總是說不了幾句話就愛抽身跑人,穆仁也就沒發(fā)現(xiàn)老十版馮公子的異常,還特樂呵老十肯多搭理他,因此對于老十引導(dǎo)的話題,毫無疑問滔滔不絕地接下去,老十很順利地獲得了情報全文閱讀夢幻王朝。
可心情卻很不好。
你道為何?
卻原來,穆仁本就心思單純,對老十這個打小兒一道長大的世交弟弟更是毫無防備,幾句話巴拉巴拉的,連馮公子曾險些和他小妹定親的事兒都倒出來了,其他事兒,更是毫無遺漏。
馮公子此人單名一個淵字,這個字本義也沒甚不好,只不過偏偏姓馮,合起來就是“逢冤”、“逢源”的諧音,就有點沒意思,不過名字嘛,老十也不是會斤斤計較的性子,不過聽得穆仁說他父喪母亡無兄無弟連個庶出姐妹都沒有時,老十還能暗喜一聲省了去應(yīng)對這個身體各種親戚眷屬的功夫;但再聽得穆仁贊什么他家老仆仁義,沒因為他年幼病弱就欺負(fù)他,老十先是聽到“年幼病弱”四字已是不爽,再聽穆仁說了一番什么他家老仆為了給他籌藥費,如何如何費盡心力妥善處置莊子鋪子,據(jù)說還將自己連年積攢三代才買下宅子都賣了來給他這個小主子買藥,只是時下2虎骨雖不算稀罕,但要上好的卻是可遇不可求,穆仁前兒也送了一些過來,不過最好的人參也不過是棵五十年的老參,還是穆夫人嫁妝里倒騰出來的……
老十眼睛已經(jīng)瞇了起來,還以為是后宅傾軋,這么看來,倒是老仆太過“盡心”的緣故了??!這個身體,可真不知道怎么說他,五服之內(nèi)連個親眷都沒了,還只顧自己心意,須知“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再怎么的,隨便納幾個女人開枝散葉,也不妨礙他走旱路的癖好啊?還有就是親眷已經(jīng)沒有靠得住的,穆仁這么傻乎乎的世交還不知道抓緊點,為幾句雖啰嗦卻是好意的話就避開了,這鬧得,被“忠心”老仆服侍得命赴黃泉都沒人知道吧?
若非自己來了,這家業(yè)可不就平白便宜了那些仆役?
雖說馮家那點子?xùn)|西,老十還真看不上,可他看不上是一回事,有不長眼的東西敢謀算他可是另一回事兒!
老十瞇著眼盤算,要怎么好生“酬謝”那起子“忠心”奴才們,但這不過小事,還不足以讓老十心神動搖。
讓老十心神動搖幾近離魂的,是穆仁接下來漏出的消息——
“什么九王爺晉親王的?淵弟你不是燒傻了吧?”穆仁說著還擔(dān)憂地摸摸老十版馮淵的額頭,見他沒發(fā)燒才松一口氣,只是看他的眼神就藏不住責(zé)備,“你?。∫蔡奶屏?!不愛讀書也罷了,可怎么連我大青有幾位王爺都忘了?”
老十心下已然一咯噔,虧得“大青”二字才讓他耐心繼續(xù)打聽,卻不料,此大青非彼大清,諧音相同,字體也只差了三點水,可卻已和原來大不相同。此間皇室是漢人出生,姓水,當(dāng)今諱瀞,只得一個獨子,卻已經(jīng)封了太子,不是親王。其他幾個親王,與皇帝乃是兄弟的只有安親王水清、順親王水澈、溫親王水淇,其他又有幾家破格原級襲爵的人家,例如皇帝堂兄福親王等——可就是沒有什么九王爺晉親王!近年大青也根本沒死過王爺,就是老福王,也和太上皇一般兒,依然好好兒當(dāng)著老太翁呢!
哪兒來的什么晉親王出殯?
穆仁說完,還很是叮囑老十:“別的說說也罷了,此等關(guān)系天家貴胄的事兒,沒弄清楚前可再不許胡說的!如果被扣上個詛咒親王的帽子,可真是誰也救不得你了……”
巴拉巴拉又啰嗦了一大堆,尤其見老十垂著頭沒說話,穆仁只當(dāng)他聽進(jìn)去了,更是一路說到什么還是多少要好生讀點書啦、好生娶個妻子留個子嗣啦……和念經(jīng)一般沒完沒了的,只因家中只得五個姐姐一個妹妹,還各自都出嫁了,兒子又還太小聽不得他絮叨,穆仁就將一腔兄長熱情并新得麟兒之后爆發(fā)的父愛,都傾注在這個世交幼弟身上了。
只可惜,老十根本沒聽進(jìn)去。
他幾乎連魂兒都飛了,哪里還聽得什么話語?
滿心滿腦子,只有一句“九哥九哥,我竟連九哥最后一程都沒好生送了他去”了!
老十原本就與他九哥最是親近,雖平日里兄弟相處,他從不肯正經(jīng)喊他一聲哥,卻不只因為兩人歲數(shù)極近、老十又打小兒個頭高大的緣故,實在是心中另有一個隱秘心思,只恨兩人偏生是血親兄弟罷了。到得老九忽然睡夢中就去了,老十這些年送走的兄長也不少,自個兒年紀(jì)也大了,只當(dāng)再幾年必能地下相見,也不甚難過,不過是親自打點完老九身后事宜、親手為他封棺之后就心累得很,又有一干子子孫侄兒侄孫們勸著,老十又想著待得出殯時,務(wù)必要精神抖擻地送自家九哥最后一程方好,也就沒犟著,爽快回了自家休息一會,卻不想,就這么一會子,一閉眼一睜眼,怎么就人事皆非了呢?
大青不是他的大清,就連九哥也……
他還想著等地下重逢時,定要好生一解自己心頭壓了幾十年、卻因血親故始終不曾宣諸于口的心事——那時候,有著血親羈絆的身體已經(jīng)脫去,正是好時機(jī),那聲兒“九哥”他是再不肯喊的,因此倒認(rèn)真想在陽間送他九哥最后一程時,好生多喊幾聲,也圓了他的心思,省得他日后鬧別扭來著,怎么這么的,就連這點子心愿也完不成了呢?
若僅此也罷了,老九和老十鬧別扭也不是第一回,每回不過惱羞成怒就直接動手罷了,老十別的不說,皮是極厚實的,不怕挨打——大概,魂靈也是不怕的?
可是,此間處處怪異,說起唐宋明穆仁也是滿臉茫然外加恨鐵不成鋼,一副是當(dāng)老十不學(xué)無術(shù)胡謅歷史的模樣兒,雖說有個大漢,但聽著和老十所學(xué)的,似乎也不盡相同……
老十心下就委實惶恐,他是大年節(jié)都敢和他皇阿瑪掀桌子梗脖子的,可此刻,他真心慌了!
……如果,萬一,連死后都見不著老九怎么辦?他可都還沒和他說過,他對他,其實不只是……
……也或者,其實是自己起了這個心思,方才會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