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是薛子墨在煙云寨認識的其中一個小孩子,在薛子墨與桃子成婚之后的幾日,寨子中的一群小孩子總愛往薛子墨的身邊圍著轉,而薛子墨便會給他們講一些故事,講些山寨外面世界的故事。
小年是那群孩子中年齡最大的一個,也不過八九歲的年紀,卻懂事得像個小大人。與其他孩子不同的是,他雖然也圍著薛子墨聽故事,但小年總是很安靜,哪怕眼中掩飾不住好奇與向往,在薛子墨講故事的時候,也都會把話憋在心底。幾次私底下想要找薛子墨說話,卻又最終沒有說出口。
薛子墨有過好奇,但僅僅是好奇,由于是與桃子新婚,且是大難重逢,也就沒有過多心思去追究。但是對于小年,薛子墨也多了些留意。
當日夜晚煙云寨遭逢大難,小年隨著隊伍一起奔逃,薛子墨看見的是一個年紀十幾歲的女子牽著后者的手,與薛子墨相近的年華,身材纖瘦,鵝蛋臉,雖然皮膚有些黝黑與粗糙,但掩飾不住其出色的容顏。
后來路上,薛子墨才漸漸知曉,那姑娘正是小年的親生姐姐,叫年熙。自家中父母死于戰(zhàn)亂之后,就帶著弟弟年堃在煙云寨中自立更生。年熙是一個好強而又獨立的姑娘,在這個普遍認為女子不如男的時代,年熙小小年紀在寨中卻比許多同齡的男子更為出色。
寨子里僅有的幾本書籍,被年熙讀得滾瓜爛熟,因而被寨子里的人夸贊為女才子。她也因此成為了寨主任含煙的貼身丫鬟,左膀右臂,寨中事務,多有年熙的運作操持。若說任含嫣作為煙云寨寨主,有一方面是因為老寨主的女兒原因在內(nèi),并非其真正擅長管理煙云寨事物。但年熙卻擁有出色的能力,幫助任含嫣管理煙云寨大小事物,通過長久以來的貢獻,逐漸得到了寨中眾人的欽佩認同。
年熙這樣優(yōu)秀的女子,寨子中自然會有許多年輕男子對其青睞有加,加之年熙與弟弟年堃的窘境,也讓許多人希望與其結為姻緣,順帶幫扶姐弟倆。
只是年熙向來要強,更是自視甚高,非才華橫溢且能認可自己女子不輸于男子的觀念,才會獲得年熙的認可。然而只才華橫溢一項,就已經(jīng)斷絕了寨中絕大多數(shù)男子的念想,令其卻而止步。大家多為窮苦百姓人家,家中若是能有一個認識些字的,已經(jīng)算是其祖上燒高香了,想要上學堂考功名的,都是不可想象的功德顯現(xiàn)。更何況是一個擁有滿腹經(jīng)綸的才子呢。
兩年前,高嵬的到來,在寨中一度表現(xiàn)出來的才學折服了眾人,更是令年熙暗生情愫,只是那高嵬,卻偏偏喜歡上了自家的寨主小姐,自己只是一個卑賤的下人,便將這份心思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高嵬自然不會知道,原來整日跟隨于任含煙身邊的丫鬟,早已對他暗生情愫。
弟弟年堃雖然不懂姐姐的心思,卻不阻礙他對姐姐關心與愛。逃離煙云寨的晚上,小小的年堃,展現(xiàn)出了男子漢的一面,年堃不僅沒有如同其他孩子一般哭泣,反而安慰鼓勵起自家姐姐來。
那一日,正在大家都瀕臨奔潰的時刻,薛子墨站出來的一番話,深深地觸及到了大家的心靈,給了大伙生的希望。而年熙姐弟倆自然也聽在心中,看在眼里。對于這個本為煙云寨所擒的薛公子,千里尋“妻”,最終與他那嬌俏可愛的丫鬟在寨中成婚。這一切都成為了煙云寨的人茶余飯后的談資,有情有義的人,向來為人所稱贊,更何況還是一對鐘情眷侶,更是吸引了眾人的好奇心。
且不管薛子墨平日里的為人如何,只從能夠為了營救心愛之人,不愿千辛萬苦,只身犯險,就可看出其為人品質(zhì)。對女子尚且可以如此,對兄弟手足,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薛子墨看到在義軍營寨避難的煙云寨寨民相互依偎著,除了眼中沒有了當日的恐懼,依舊對未來沒有太大的希望。曾經(jīng)賴以托庇的煙云寨在一夕之間被摧毀,曾經(jīng)朝夕相處的親人手足,在敵人的殺戮中一一喪生,留下這些無依無靠的老幼婦孺,何去何從,成為了他們眼前最為艱難的選擇。
天下之大,卻沒有他們可以容身之處,到處都是要將他們置于絕地的金人以及偽齊走狗。去往義軍大營求見趙開山的陳伍還未回來,音信全無。而陷落于敵人之手的任含煙與高嵬等人,也未知是否已經(jīng)脫離敵囚。
雖然這些幸存下來的寨民如今托庇于義軍的營寨,暫無性命之憂,然而這些義軍本身便不是什么朝廷紀律嚴明的正規(guī)軍,僅僅是一些走投無路而選擇拿起刀兵造反的暴徒,與匪盜無異。眼前的安全,都是暫時的安全,想要護住隊伍里的這些婦孺,日子一久,便難以不發(fā)生變故。
僅薛子墨便知曉,這幾日來,義軍營寨里的士兵,對煙云寨的人的污言穢語,漸漸變得肆無忌憚起來。本是同樣被這個殘忍的世界折磨的一群人,理應相互照應,然而在惡劣的環(huán)境中,人性深處的惡念終究抑制不住地滋生,已經(jīng)漸漸到了爆發(fā)的邊緣。
薛子墨今日帶著桃子的遭遇,便是一種顯現(xiàn)。只是畢竟軍隊上層還有禁令威懾,底下的人暫時還未感輕舉妄動,過分挑釁。只是當越來越多的人的惡念蔓延開來,災難遲早會降臨這個本就秩序混亂的義軍營寨,只是災難的承受方,必然會是這些托庇于義軍的煙云寨幸存者。
這并不是義軍上層的原因,而是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義軍的原因。形形色色的百姓,拿起了屠刀,就成為了敢于殺敵的士兵,他們可以為了自己活下去而拼命,自然也會為了自己縱欲鋌而走險,這本身就是一群烏合之人,缺乏軍紀,軍人的信念,一旦惡念升起,他們就是一群不分敵我的惡狼。
幸好這是一群已經(jīng)遍經(jīng)苦難之人,他們對于遭受同樣厄難的人,多少抱了些惻隱之心,才令得如今雙方還能安然無恙地相處。薛子墨知道,韋舸也知道,去找趙開山地陳伍也知道,自己這些人必須要盡早遠離這里,只有如趙開山這等人物開口庇佑,才能真正震懾住下面的士兵。
就在薛子墨為此事煩惱的時候,與自己有過照面的小年,跌跌撞撞地從遠處跑了過來,見到薛子墨,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薛大哥……救~救我姐,求求你~快救救我姐……有士兵把我姐擄走了……”
年堃由于跑得急,年紀尚小,此時已經(jīng)累得氣喘吁吁,可見年堃此時已經(jīng)心急如焚,只能斷斷續(xù)續(xù)地向薛子墨求援。一把扶住差點摔倒地年堃,薛子墨道:“何事如此心急,小年你慢慢說,你姐怎么了,被誰擄走了?”
年堃雙手死死地抓住薛子墨的衣襟,生怕薛子墨放下他不管:“今早,本來我跟隨我姐到附近的山野里尋找可以食用的植物野菜,用來給大家充饑,然而就在不久前,突然有兩個穿著士兵服飾的人,將我和我姐團團圍住,并出言調(diào)戲我姐,我姐氣不過,就與他們理論起來。但是那兩個士兵無恥至極,見理論不過,便要用強,我姐見狀,將我推出來,讓我跑回來報信求助……”
聽完年堃將事情的大概講述一遍后,薛子墨已經(jīng)知曉了事情的大概。這是兩個在外面巡邏的義軍,遇見了年堃的姐姐,見色起意,竟然做出出格之事。
薛子墨先是安慰了一番年堃,然后對身旁的桃子囑咐一番,讓其將此事通稟主事的韋舸,令其中一個護衛(wèi)留守保護好桃子,自己則叫上另一個護衛(wèi),以及令徐能牽上獵犬大熊,三人一個孩子,年堃由護衛(wèi)背著,直奔年堃所說之地而去。
當幾人好不容易來到年堃所指之地,卻不見幾人的蹤影,只是在附近發(fā)現(xiàn)了一些打斗的痕跡,一些女子衣物碎片散落,卻始終不見年堃姐姐與那兩個士兵的蹤跡。
薛子墨當即令徐能搜集地上殘留的衣物碎片,打算借助獵犬的嗅覺,尋找?guī)兹说嫩欅E。
…………
附近的一片密林里,兩個穿著義軍服飾的義軍士兵,正對著被綁在地上的女子指指點點,卻正是之前與薛子墨有過一面之緣的軍官,以及他帶出來的名叫二狗的士兵。他倆支開其余幾名巡邏的士兵,兩人竟然將年熙綁了過來。那軍官開口道:“你們這些煙云寨的人,這些天吃我們的喝我們的,卻連看也不讓我們看一眼,真以為你們是什么金枝玉葉了?還不是一些喪家之犬,既然托庇于我們義軍,就要有求助于人的樣子,不要老是擺出一副清高的臉色。今日你栽到我們兄弟的手里,就算是你的福氣了。等我們哥倆好好伺候你一番,你這小姑娘就知道哥倆的好了?!?br/>
“呸,衣冠禽獸,你和那些殘殺漢人百姓的金人有什么區(qū)別?不敢殺金人,卻只敢對鄉(xiāng)民下手……”被綁在地上的年熙面色慘敗,卻依舊怒目圓瞪地厲聲道,“若我家寨主知道,一定要你死無全尸。”
軍官似是被年熙的話語激怒道:“呵呵,丫頭片子,你們寨主怕是早就已經(jīng)死于金人的刀下了吧。我可是聽說了,你們寨主為了掩護你們后撤,自己帶著兄弟擋住了敵軍,至今也未見他們的蹤影,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想用你們寨主的名字來嚇唬我們,你是小看我們哥倆了。你可知道我是誰,我爹是這支義軍的首領,在這軍營里,我想要橫著走,沒人能攔著。可惜了,若是那小白臉身邊的小美女一起擄來,那就享受了……”
“對,大哥說得對,我,我二狗也不是好惹的……”
“二狗,去放風,你大哥完事后叫你。”軍官道。
正當軍官想要對年熙動手之時,一聲慘叫從背后傳來,轉身一看,卻是那去放風的二狗被人一腳踢得倒飛了回來。“就算你爹是趙開山,只要有我在,今日你也休想活命,似你這等如此敗類,金人不殺你,我也要殺你。先前饒你一命,原本想留著你這條命與金人廝殺,多活幾日。但你既然急著找死,我也不必再留你了。小李,出手吧,不必留手?!眮砣苏茄ψ幽娜?,看了一眼那義軍身后地上衣衫不整的年熙,薛子墨神色兇厲地道。
小年堃見姐姐遭難,急得大哭起來,卻被一旁的徐能保住了。
軍官眼見持劍的護衛(wèi)快速逼上前來,被迎面而來的血腥氣勢所迫,不由自主地慌張起來:“不,不要過來,你不能殺我,我爹是孫莽,你們殺了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啊,我孫訾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最終原地只剩下了未說完的話,以及那一具已經(jīng)倒地的尸首。薛家護衛(wèi)出手之快,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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