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櫻靜靜地聽著許氏的話,心里很平靜,甚至是冷漠。
在祖母眼中,她只是在當前靖國公府危難之際的救命良藥而已。
她不懂,為什么祖母待她和祖父待她的差別那么大?
“阿櫻明白祖母的意思,阿櫻都聽祖母的,靖國公府謝家的榮耀是阿櫻的使命?!敝x櫻面無表情。
她好累,她已經(jīng)懶得再和許氏上演什么祖孫情深的戲碼了。
許氏看到謝櫻這副樣子就知道她心情不快,不再多說什么,揮手讓她退下。
一步步走出佛堂,夜色漸深,謝櫻看著這偌大的靖國公府,覺得這滿府榮耀都寄托在她身上就是一個笑話。
這謝家的門楣哪里是她一個人就能撐起來的,而何時又需要她一個女子委曲求全通過聯(lián)姻來使謝家榮耀得以繼續(xù)?
她還記得自己曾經(jīng)和祖父談論過朝代更替,名門世家落敗。
祖父當時就一臉無所謂的對她說:“沒有什么朝代或是世家能夠永垂不朽,我們能做的就是無愧于心罷了?!?br/>
是啊,就算靖國公府謝家那一日要落敗,那也是天命如此,又怎么會因謝櫻她一人之力可挽回。
而且以犧牲女子的幸福來挽救謝家,和祖父一向認為謝家榮耀皆以男兒軍功的想法完全相反。
祖母的這種想法,要是祖父知道了,只怕會氣得吐血……
祖母怎么會有這種和祖父完全相反的想法?
祖父和祖母不是因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誼而結(jié)為夫妻么?
謝櫻走后,佛堂里。
“你說阿櫻是不是在想我怎么和他祖父待她不一樣?”許氏還坐在剛才的那個榻椅上,只是身邊多了一個一身灰布白衣的老婦人。
“夫人,二小姐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何去做?!敝心陭D人語氣淡淡,她是許氏的心腹林嬤嬤。
許氏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為了謝家榮耀,她大伯都放棄了性命,若她連太子妃之位都守不住,那她真是無用之極。”
言辭冷酷,絲毫沒有祖孫之情。
“你說若是今日那郭媛身處我這個位置,她會如何做?”許氏抬頭看著林嬤嬤出聲詢問。
林嬤嬤低頭應答:“奴婢不知?!?br/>
“你又怎么會不知,你只是不愿意說而已?!痹S氏看了眼她。
又自顧自說道:“若是那郭媛在此,必然和謝櫻祖孫情深,告訴她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太在意謝府?!?br/>
“可是那樣對謝家無用,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如何使謝家持續(xù)昔日的榮耀,為此謝櫻這點犧牲算什么!”說到最后,許氏情緒特別激動。
林嬤嬤只靜靜的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當今的太后娘娘郭媛昔年與老國公謝斌互有情意,若非郭媛被一道圣旨嫁入東宮,謝斌根本不會娶許氏。
后來郭媛身為太子妃卷入奪嫡紛爭,危機四伏,這時邊境戰(zhàn)事又告急。
謝斌為了郭媛能夠做穩(wěn)太子妃一位,就投靠太子,并和許氏成親,因為許氏父親是西北鎮(zhèn)北大將軍。
由此獲得軍中支持,率軍出征,大敗北戎,讓太子威望頓升。
許氏自幼喜歡青梅竹馬的謝斌,以為謝斌娶她也是因為對她有情。
直到先皇登基,郭媛被封為皇后那日,謝斌醉酒,脫口喊出了“阿櫻”,而“阿櫻”是郭媛的乳名。
后來許氏逐漸知曉謝斌娶她是因為郭媛,二人大吵一架之后,謝斌帶著謝櫻的父親謝三爺常年駐守幽州,再沒回來。
說來也巧,謝櫻和郭媛竟是同一日生辰,據(jù)說謝櫻的名字也是老國公起的,所以許氏對謝櫻從沒有好臉色。
林嬤嬤只是有些無奈,許氏這么些年還看不開么?
正值六月,御花園中,蓮花池里,荷花盛開。
一眾女子正在園子里歡聲笑語。
今日一身紫衣的謝櫻帶著阿珍正跟隨著領(lǐng)頭宮女來到御花園,她一出現(xiàn),剛才的熱鬧戛然而止。
眾人紛紛看過來。對于謝櫻的名聲,她們早有耳聞。
無論是梨園戲蝶的傾城一笑,還是與二殿下比投壺勝出,亦或是竹林殺蛇的狠厲,在京都貴女圈中已經(jīng)流傳許久,不過最讓她們妒忌的是謝櫻準太子妃的身份。
謝櫻看了看四周,發(fā)現(xiàn)今日到御花園里的女子出身都不太高,上次在左相府里看到的女子今日竟沒看到幾個,至少龐黛,陳菱,孟瑤都不在場。
轉(zhuǎn)念一想又明白了,當今圣上正值四十壯年,太子與諸位皇子都已長大,宮中妃位齊全,奪嫡之爭已經(jīng)初顯。
那些個高官貴族斷不會將好不容易培養(yǎng)出來的貴女送到這宮中來白白浪費,還不如嫁給皇子,更能謀利。
那些女子不愿上前與謝櫻攀談,謝櫻同樣不愿意與那些目露不善的女子交流。
不過宋馨的出現(xiàn)卻讓她感到有些意外。
“櫻姐姐,你也在這里啊?!痹缇驮趫@子里的宋馨看到謝櫻,立馬出聲走了過來。
今日是皇后為皇上挑選幾位女子入宮侍奉,宋馨雖然出身有爭議,可是她大伯是圣上身邊最親近的內(nèi)侍總管,被皇后選為妃子也算合情合理。
“是啊,今日是皇后娘娘召我前來,不知所謂何事?!敝x櫻笑著迎上去。
“我也是皇后娘娘召我前來。”宋馨邊說邊挽住謝櫻的手。
聽到宋馨如此說,謝櫻心里產(chǎn)生了疑惑,她不僅不是進宮選妃的,還是皇后特召的,那她是來干嘛的?
聯(lián)系了自身被召見的原因,謝櫻心里有了某種猜測。
皇后在今日叫她前來是想和她談論婚前事宜,而又同時召見宋馨,莫非是想讓宋馨為太子側(cè)妃?
畢竟通過宋馨成功搭上她大伯宋社,可以讓宋社在圣上面前為太子時不時美言幾句,化解皇上不喜歡太子的困境。
只是她在想,宋馨知道她要為太子側(cè)妃之事么?
如果她是知道此事,還一口一個的叫著她櫻姐姐,與她談笑,那么她的心思真挺深的。
如果是不知道,那么今日以后二人又當如何相處?
一時之間,她的心思百轉(zhuǎn)千回。
“櫻姐姐,你知道萱姐姐議親的事情了么?”宋馨靠近謝櫻耳邊有些壞笑的說到。
“知道啊,他們倆是青梅竹馬,想必日后夫妻也會和和美美?!敝x櫻是真為張萱感到開心。
前不久大嫂回謝府探望祖母,還特地把她叫了過去,告訴她張萱和李閱正在議親了。
她當時心中驚訝,不過很快就為張萱感到高興。
她還記得那天張萱一聲驚呼,李閱脫口而出“是萱表妹的聲音”,并且當時也先離開了宴會,隨她們一同送張萱回府。
原來那李閱早就對萱表妹情根深種,他倒是個不錯的人,只是不知道萱表妹是何心意。
“是啊,我以前以為她們二人見面就爭執(zhí),關(guān)系定當不好,誰知道前幾日萱姐姐來信告訴我她其實早就對李閱有意?!彼诬霸秸f越興奮。
“只是奈何李閱對她總是嘴上不饒人,所以二人常常斗嘴置氣罷了?!?br/>
謝櫻看著宋馨這副樣子,心中忽然想要試探一下。便道:“如今萱妹妹親事也定了,我們?nèi)酥芯褪O履懔耍抑锌捎惺裁创蛩???br/>
宋馨聽到謝櫻的話,表情先是愣了愣,然后紅著臉臉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剛才她一瞬間的遲疑并沒有逃過謝櫻的眼睛。
由此看來,宋馨是知道了她要成為太子側(cè)妃之事,并且她自己也坦然接受并且很樂意成為太子側(cè)妃啊。
謝櫻有點難過,好不容易有個朋友卻要變得關(guān)系尷尬。
正當二人氣氛有些尷尬時,一位穿戴有些貴氣的中年宮女走了過來,身后跟著兩位小宮女。
“謝二小姐,宋小姐,皇后娘娘派我前來請二位小姐過去延福殿?!蹦敲麑m女笑容滿面,但是眼里在微微的打量著她們。
謝櫻正欲開口,就被身邊的宋馨搶先一步:“還請文菊姑姑上前帶路?!?br/>
“宋姑娘客氣了?!闭f罷便轉(zhuǎn)頭走在前面。
宋馨竟然知道這名宮女叫文菊,可見她嫁給太子坐側(cè)妃這件事已經(jīng)徹底坐實了。
一路上,謝櫻和宋馨并排走,只是各懷心思,不再說話。
路過一條青石小路,路兩邊樹木枝繁葉茂,綠草叢生,謝櫻正在心里暗自稱贊,是個適合暑天納涼的好地方。
突然一聲貓叫,一個白色的貓沖著謝櫻和宋馨而來,或者說是沖著宋馨的臉上撲了過去。
謝櫻沒有多想,快速伸手一掌就將白貓擊倒在地,白貓口吐鮮血,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就死了。
一行人經(jīng)過一開始的慌亂,漸漸鎮(zhèn)定了下來。
文菊姑姑走上前忙問她二人情況,看到宋馨有些慘白的臉色和謝櫻若無其事,便松了口氣。
隨后轉(zhuǎn)身看了看地上慘死的貓,又為謝櫻的果斷狠厲感到心驚。
文菊正打算說些什么的時候,耳邊一陣腳步聲響起。
來人是三個年輕的宮女,領(lǐng)頭那個年紀略大,一身綠衣,低頭看見地上的死貓,當下看著她們大呼:“這是誰干的?這可是貴妃娘娘最喜歡的白霜?!?br/>
文菊聞言走上開口道:“汀蘭姑娘,我剛才帶著二位姑娘正打算去參見皇后娘娘,誰知道這只貓突然躥了出來,朝兩位姑娘撲過去。謝二小姐立即出手拍飛了這只貓,誰成想它落地就死了?!?br/>
“就算是白霜竄出來不對,謝二小姐你也不至于下此狠手吧?!蓖√m沖著謝櫻言語十分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