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報恩，卻拿別人的命抵上去，虧他還能說得這么坦然。

    該不會是戰(zhàn)場上殺得人太多，便拿生死不當(dāng)回事了吧？

    蕭曼怒意暗生，實(shí)在不愿再看這人的臉，只想快點(diǎn)離去，于是微一傾身：“殿下言重了，奴婢既然現(xiàn)在好好的，便沒有任何虧欠的地方，先前那些事也不必再提，若沒有別的吩咐，奴婢便告退了?！?br/>
    瀾建不由一愕，原以為憑他親王之尊，放下身段說出那些開誠布公的話，她就算不受寵若驚，也該有些惶恐，沒曾想竟還是這副冷冰冰的臉，語氣中的斷然決絕也愈發(fā)明顯，倒好像真沒拿他當(dāng)一回事兒似的。

    這樣子絕不是被人教唆的，卻像是天生就有一股子傲氣，原來只道就是個任人擺弄的普通丫頭，了不得便是會些醫(yī)術(shù)，如今瞧來，倒是有些小看她了。

    他不免重新開始審視她，從眉眼到身段，再到整個人，瞧著瞧著竟覺比先前任何一次看都順眼了許多，尤其是那微蘊(yùn)怒氣的模樣，長睫微顫，櫻唇輕翹，竟不禁讓人有種后知后覺的驚艷。

    蕭曼垂首等了半晌，始終沒聽對方發(fā)話，礙著規(guī)矩，又不能自己走了，可這么靜靜地拖著更叫人難受。

    這邊剛抬起眼來，就看他一雙眼眨也不眨，定定地瞧著自己，正一副出神的樣子，不知暗地里在想什么，眉間一蹙，當(dāng)即又垂首道：“奴婢還要去陛下那里請脈，殿下若沒吩咐，奴婢這便告退了?！?br/>
    她提高了嗓音，這話說得有些響。

    瀾建促然回神，似乎也覺有些失態(tài)，解嘲似的干咳了兩聲。

    “本王才剛?cè)柊膊痪茫菹逻@會子還沒醒，你把什么脈？”

    只是短短一瞬，他眼中便恢復(fù)了慣常的冷淡，拿起旁邊的茶盞呷了一口，手上故意放得很慢，停了停才放下。

    “昨日陛下降旨捉拿秦恪的事，你該也知道了吧？”

    他忽然提起這個，倒也在蕭曼的意料之內(nèi)，這時走不了，也只能聽他說完這些話，當(dāng)下也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

    瀾建似已不在乎她語氣中的冷漠，手上端著茶盞，暗中覷她眼中的神色，看出有幾分游移，像在暗自猜度，又帶著些惴惴。

    畢竟還是個小丫頭，遇上這種事兒終究還是怕的，要是沒了秦恪，焦芳根底再深，也撐不了多久，到時候她就是無根的野草，少不得還是要找人攀附。

    宮里的奴婢雖多，真能派上用場，又心思純凈的卻沒有幾個，更難得是她那手妙手回春的醫(yī)術(shù)，早晚都有大用處，若能放在身邊就再好不過了，眼下不就是大好時機(jī)么？

    他不著痕跡地撇了下唇，將茶盞擱在案幾上。

    “既然知道，本王也就不必再多費(fèi)口舌，倒是要實(shí)話提醒你，他秦恪這次擔(dān)的可不是一兩條大罪，削職不過是起個頭，后面等那些事兒都坐實(shí)了，就算不凌遲，也得拉去西市梟首，決計(jì)不會再留他了?！?br/>
    他言之鑿鑿，這話顯然是有備而來。

    蕭曼已聽出幾分意思來，但回想之前秦恪的神色，怎么也不像是他說的這般篤定。

    可轉(zhuǎn)念再想，他從前可不就是一副淡看生死，然不知輕重的臭德性么？這次或許也是如此，把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才故意那么說。

    還有焦芳當(dāng)時那雙蒼然無神的眼，似乎心里也已十分清楚，只是不便對她開口而已。

    一念及此，那顆心登時緊繃起來，手在袖筒里竟攥出了汗水。

    瀾建一點(diǎn)一滴都覷在眼里，只道是她已暗中生懼，動搖起來了，接著話頭又故意道：“如此一來，再沒人會拿著你的短處要挾，也算是撥云見日了，有些事也該好好想一想了，若有什么難處，本王還是那句話，欠你一個人情，該還時自然會還?！?br/>
    又端起茶盞輕刮，目光也轉(zhuǎn)開了，不去看她。

    鬧了半天，最后還是落在這句暗中敲打的話上，不過好在終于說完了。

    蕭曼依著規(guī)矩躬身謝了，想了想，還是過去拿了那只紅漆匣子，卻步退出去。

    雨勢將停未停，檐下還能望見垂露似的水滴間或不斷地落下來。

    剛到外間便嗅到?jīng)鲲L(fēng)中裹挾的泥腥味，濃濃地沖進(jìn)鼻腔里，瞧這樣子，雨不過是稍歇而已，過后還有得下呢。

    她吁了口氣，沿廊間一路向西，回到寢閣，先那漆匣還有秦恪給的瓷瓶都藏進(jìn)自己的箱籠中，回頭再到里間卻不見廬陵王。

    走到窗前向外望，果然見他正和幾個內(nèi)侍遠(yuǎn)遠(yuǎn)地在后院的四角亭旁玩蹴鞠，想是早已在房里待不住了，一看雨停便迫不及待。

    這倒也好，終于能脫開手歇一會兒了。

    蕭曼靜坐了片刻，正想著去揀兩副調(diào)理的藥，外間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有內(nèi)侍叫著：“秦奉御可在么？”

    那人嗓門拉得很高，語聲卻在發(fā)顫，似已急得亂了方寸。

    蕭曼也吃驚不小，趕忙迎出去問：“出了什么事？”

    “回秦奉御，是……是陛下……方才不知什么緣故，突然便昏過去了，老祖宗這才叫小的來傳?！?br/>
    不是還睡著未起么，怎么又會忽然犯暈？

    莫非因著秦恪的事又引起舊疾來了？

    這若牽連入腦便是要命的大事，她也急起來，拿了醫(yī)箱便跟那內(nèi)侍循著通廊一路奔到暖閣。

    剛撩開帳幔進(jìn)去，就覺腦中“嗡”的一下，微微開始犯沉。

    蕭曼起初還以為是剛才走得太急，血?dú)庖粫r上不來，扶著殿柱靜了靜，腦中的昏暈感卻沒見減輕，反而愈來愈沉。

    她情知有些不對頭了，放下醫(yī)箱，慢慢坐在上面，很快就覺出殿內(nèi)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微微帶著些甜，與平常似有不同，心頭一震，趕忙抬袖掩住口鼻。

    “來了怎么還不進(jìn)去？咦，這是怎么了？”焦芳的聲音從屏后繞出來，憂急中驀然揚(yáng)起驚詫。

    蕭曼這時已覺手腳開始脫力，眼前天旋地轉(zhuǎn)，背心不自禁地往后一靠，勉強(qiáng)抬頭道：“干爹……這里有……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