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里的常綠喬木在寒冬來臨之際,不畏不懼,傲立枝頭。(79小說更新最快最穩(wěn)定)
白練推著聞豫走在醫(yī)院小徑上,他的臉上紋路愈加深刻,眼眶凹陷,只余眼神清明無比。
“莫小姐,你天天照顧我,是可憐我這個老人家孤獨上路吧?!彼男膽B(tài)已然調(diào)整,竟會拿自己和她調(diào)侃。
“是啊,你下輩子不要忘記我?!卑拙毨死涞较ドw下的御寒‘毛’毯。
“……不會……”他沉‘吟’片刻,溫聲回答。
不知從何處取來的笛子,置于‘唇’邊,一時間,悠揚的笛聲清脆,縈繞不絕,吹奏著‘春’日的爛漫渴望。
真像啊,他也愛吹笛。
一曲罷,他氣喘不已,稍微片刻就陷入睡夢中。
白練蹲下身,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可能漏風(fēng)的地方,她下巴靠著他輪椅的扶手處,癡癡的看著,只有在他睡著時,才敢肆無忌憚的看他,這眉這眼,僅僅是染上了白霜,就可以將仿佛無堅不摧的他,折磨地如風(fēng)燭殘滅一般。
可即便他變了,他還是他,終這一世,她也只愛這個男人。
白練顫巍巍的伸手,淚流不止而不自知。
為聞豫,為不同時空心心念念的他,如果有機會回去,她一定牢牢抓緊他的手,他們不要再蹉跎了。
只敢隔著毯子輕碰他手掌的位置,愛戀的目光經(jīng)久不衰,直到,她被另一道目光打擾。
二十米開外,安歆蘿捂著嘴巴,眼睛圓愣愣的大睜著,一副撞破什么的模樣。
難道是真的能感應(yīng)到她的氣息,聞豫睜開了眼睛,敏感地朝著那個方向望去,是她,他最不愿讓她看到自己這副鬼樣子,她眸光從莫白練身上轉(zhuǎn)到他身上,清澈中夾雜著不可思議,足足盯了他們一分鐘,才拔‘腿’跑開。
“小蘿……”低沉嘶啞的呢喃,“咳…咳…”劇烈的咳嗽猛然從他口中溢出,‘胸’腔劇烈的鼓動,躁紅的臉痛苦不堪,白練急忙抓住他的手臂,掐住人中,避免他突然閉氣。
“聞豫……”撕心裂肺的驚叫,“聞豫,你不能有事……聞豫……”她的聲音變了,再無法保持住平日里的清新自然。
“醫(yī)生,護士,快來……”旁邊紛沓的醫(yī)務(wù)人員很快將他抬上擔(dān)架,送入手術(shù)室。
手術(shù)室‘門’口,安歆蘿并沒有遠離。
“莫小姐,他是你父親嗎?”她喏喏地開口,那個眼神這么熾烈,分明是看情人的,可她還是這么問道。
“……哈哈……哈哈……”白練被她問得傻住,仰頭大笑,伸手抹去眼角的淚珠,真想扇她一巴掌,告訴她,真為聞豫不值,相處幾十年的親密人,就只因他變老了,就…難道沒有看到他始終如一深情的目光嗎?
“您真善良,”白練深吸口氣,反過來譏諷,“他就算再多白發(fā),再老再丑,我都會陪著他,更不會不認(rèn)他?!?br/>
安歆蘿倒退了幾步,羞躁萬分,回想之下,她確實認(rèn)出來了,但她不敢承認(rèn),她的豫哥哥,一向是風(fēng)度翩翩,姿容無雙,怎么可能是那個老到快要掉牙的男人。
“能和他到最后的人,是我了?!卑拙毝⒅鴽Q定生死的燈一眨不眨,“安小姐,請你以后不要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半步,算你償還…他對你諸多的疼愛,謝謝?!?br/>
“一定要讓病人保持好心情,他現(xiàn)在的身體機能禁不起再一次刺‘激’?!贬t(yī)生摘下口罩警告她。
“我明白,謝謝醫(yī)生?!?br/>
陷入病‘床’的聞豫嘴‘唇’赤白,她棉‘花’‘棒’沾了水,一點一滴的喂進他嘴里,小心翼翼如對待易碎瓷品,他愛干凈整潔,她就每日為他擦身,從不假與旁人之手。
“你醒了?”昏‘迷’了二天二夜,白練守在他‘床’頭醒來時,對上他溫柔的眼睛。
他虛弱的說不出話來,她也不驚慌,只像普通的某個清晨,彼此醒來時,一個眼神的問候,“我去買粥,你一定餓了?!?br/>
他眨了一下眼睫,嘴角的笑容暖意洋洋。
白練心想,他是不是更加看透了生命,這個晶瑩剔透的靈魂,昔時他風(fēng)光無限,圍繞身邊的人,都迎合他,奉承他,當(dāng)他失去這些名利時,所有人都像遺忘了他一樣,包括他的家人親人,住院整整一個多月,好像他的一生中,真的只有她一個人參與過。
他重新每日淡笑,用他枯瘦的手指,吃力的為她吹笛,護士勸他不要用力,多注意休息,白練卻是笑說,由他開心就好。
除了凌晨主持的四個小時,其余時間,白練和他形影不離。
你的靈魂是一幅‘精’選的風(fēng)景,
那假面和貝加摩舞施展著魅力,
彈奏著詩琴,跳著舞,
在他們奇異的喬裝下面,卻幾乎是憂郁的。
正當(dāng)他們歌唱著愛情的小調(diào),歌唱那勝利的愛情和愉悅的生活,
他們似乎對自己的幸福也不相信了,
而他們的歌和月光在一起融合。
那寧靜的月光,憂郁而又美麗,
她使鳥兒們在林中沉入夢境,使那些噴泉醉心地啜泣,
噴泉在石雕中間,苗條而又輕盈。
白練會用純正的法語,為他朗誦各類‘浪’漫詩詞,聞豫喜愛法文,盡管這個小癖好沒有人知道,可她清楚,每次她開口朗誦第一句時,他就會靜靜地閉上眼睛,傾聽,感受,在她結(jié)束后,微微點頭,白練明白他是喜愛的,對詩,對她朗誦的肯定。
他們好像有一種默契,他的比劃,他的眼神,她的比劃,她的眼神,準(zhǔn)確無誤。
聞豫能開口后,告訴她,那個‘女’孩,安歆蘿曾是他的未婚妻,他愛過的人。
盡管心里通亮,白練仍是有些感傷,以前每個故事的結(jié)局,男主都會愛上她,最起碼對她產(chǎn)生了愛情,可是,這一個,她卻連開口都沒有資格,因為原身的個‘性’,是不要讓他平靜的心房,再‘蕩’起漣漪。
“你想見她嗎?”白練問道。
搖搖頭,聞豫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呢?”
“我的故事,每天你都能從懷念聽到,我們算不算是同病相憐?”她笑。
“不一樣?!甭勗z惜地看了她一眼,扭頭往別處,瞳眸深處,是刻骨的痛,憂傷,“講完這個故事,就出來吧。”
跳離這個愛情的魔咒。
“好?!卑拙毜皖^,不讓他看到她依然的堅定與執(zh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