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你愿意讓我進來嗎？
許鏡睜著一雙精致的貓眼望著席玉，他的表情純粹而天真，似乎全心全意地信任著席玉，偏偏半只手又切實融進了鏡子里。
他耐心地等待著席玉的答復，對蘇院長的敵視恍若未見。
“不要讓他進來，他不是醫(yī)院的病人！”
蘇院長沒忍住：“他最開始的確是來求醫(yī)的病人，但是他在住院失敗又變成醫(yī)生，最后進入安保部后就已經(jīng)被送進太平間，成為一具尸體了！”
“哦？”
見席玉似乎更愿意相信自己，蘇院長更急切地解釋道：“千真萬確，他的尸體是我和宋院長一起解剖的，因為他還是病人的時候就總是跟鏡子對話?！?br/>
“當時醫(yī)院還沒有那么多鏡子，和外面的醫(yī)院一樣，可是隨著這小子成為醫(yī)生，他就開始給醫(yī)院的每個地方都貼上鏡子！那些鏡子不能打碎，不能移動，就像是，就像是和醫(yī)院的墻長在了一起一樣！”
“我們擔心醫(yī)院會發(fā)生什么奇怪的變化，便使了點小手段讓這小子提前去安保部報道，誰知道那些該死的鏡子竟然在這小子進了安保部之后不減反增?！?br/>
“醫(yī)院漸漸被鏡子填滿，而我們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雙倍甚至多倍的污染，甚至會因為鏡子而更有可能看到自己不該看到的東西?！?br/>
“為了大家好，我們所有醫(yī)生努力將這小子塞進了太平間，他的內(nèi)臟被院長保管，尸體被我們分成了好幾塊……”
席玉又挑了挑眉：“是二十塊嗎？”
“大概吧，我也記不清了，你關心這個做什么？”
蘇院長沉浸在過去的故事里：“總之，他還會再出現(xiàn)，但基本只會出現(xiàn)在住院大樓，醫(yī)院的鏡子也沒有再增多。”
“但是他今天又出現(xiàn)了，而且還直接站到了我們的面前誘導我們違反規(guī)則醫(yī)生守則！你知道這是多嚴重的事情嗎！”
“我問你，他是不是被你們分成了二十塊?！?br/>
“這重要嗎！你在乎這個做什么！”
被席玉找重點的能力氣到，蘇院長大怒：“他被分成了二十塊還是三十塊又有什么差別？！”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是，你不在意嗎？”
席玉掰正蘇院長的頭，讓他和許鏡二十多塊尸體上的每一雙眼睛對視。
“說不定這家伙就像那個名叫富江的女人一樣呢？只要醫(yī)院有鏡子，他就可以無限重生?！?br/>
“啊?。?！”
蘇院長尖叫著喊：“讓這怪物出去！絕對不能讓他進診室！”
門診的診室是鏡子最少的地方，也是醫(yī)生們最后能稱得上庇護所的地方，不能讓這個怪物踏足！
“姐姐，你愿意讓我進來嗎？”
像是故意在和蘇院長打擂臺，許鏡無害而柔弱地笑了笑：“姐姐，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他將自己浸在鏡中的手拔出如水般的鏡面，又熱情地伸向席玉：“姐姐，拉我進來吧，我們一起弄死這個老東西，我了解姐姐，姐姐不想傷害我們這群受害者，讓姐姐來當院長，把醫(yī)院改造成我們的家，怎么樣？”
“姐姐，你都聽見了吧，明明是這群老東西自己把我吸進怪談里的，結果又因為嫌棄我危險而想徹底殺了我，姐姐，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鏡子外的我是我，鏡子里的我也是我，姐姐，現(xiàn)在整個醫(yī)院都是鏡子，誰也不可能真正的殺死我?！?br/>
“姐姐，你想不想和我一樣？”
“他們都害怕我，就連安保部也不敢找我的麻煩，你想救誰就可以救誰，想調(diào)查什么就可以調(diào)查什么?！?br/>
察覺到席玉的靠近，許鏡的笑容越發(fā)甜美，他伸出的右手不斷靠近席玉，分開的血肉又重新合攏，并沒有繼續(xù)選擇嚇唬蘇院長。
“姐姐，你就讓我跟在你身邊吧，我會聽你的話，很安分很安分的。”
近一點，再近一點。
這個女人強得可怕，身上還隱約有好幾股他惹不起的氣息。
但只要她再靠近一步，自己就能把她拉進鏡中，到時候再多力量都是他的力量！而他則終于能取代鏡子里的那個人，成為這具身體的完全控制者！
偏偏席玉停住了。
席玉微微一笑：“你知道嗎？許鏡是左撇子，總是用左手，也總是先邁左腳，而你和他恰恰相反?！?br/>
蘇院長驟然松下一口氣，許鏡面色一緊，變得與人類更加相像：“姐姐，你在說什么呢，我當然是左撇子呀，只是碰巧用了右手罷了?！?br/>
“所以你們這些怪物沒辦法成為真正的人類。”
席玉看了他少頃，倏然笑了：“我根本沒注意過許鏡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只是根據(jù)鏡面相反的原理隨口說了一個。”
“我們?nèi)祟愑袝r候就是喜歡這樣詐來詐去的，小鏡子，你要裝作是人類，就要習慣這些?！?br/>
“許鏡”的臉色乍然沉了下去。
“人類?！?br/>
他頓了頓，用厭惡到極致的語氣恨恨道：“惡心的，骯臟的人類?！?br/>
“不錯，人類就是惡心又骯臟，但是比起脫胎于人類惡意的你來說，人類還是很可愛的?！?br/>
席玉不緊不慢地拿出從白事店存折錄里換出的梳妝鏡，又將梳妝鏡對準“許鏡”，見鏡中出現(xiàn)了一個被切成二十塊的腐爛尸體，這才道：“許鏡，你才是最初來到象山二院求醫(yī)的病人?！?br/>
“你可以制造新的鏡面，可以自由在鏡中穿梭，知道醫(yī)院的所有往事，也了解醫(yī)院的罪惡。”
“但是，許鏡，我不知道你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但你成了醫(yī)院的一部分，你原本應該不想的，因為鏡子里的你即便不斷忘記之前的記憶，也仍然堅持要逃出去。”
真正的許鏡冷笑一聲，干脆從鏡子里走進診室。
“其實主導這個身體的一直是他，我在兩天前才剛剛回到醫(yī)院。”
“我并不明白我當時是怎么離開的，又好像是……睡了很久的覺?！?br/>
鏡子里的診室與現(xiàn)實相同，只是許鏡并沒有影子，而鏡子外沒有許鏡的身體，卻有一個黑色的影子。
“反正你說過會帶我離開這里的！你不能食言！”
許鏡解釋不清，干脆耍賴道：“你帶他走！就要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