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玉佛冷哼:“林大哥別聽他吹，爛白魚最喜嘴打大炮。大炮隆隆響，彈彈是空心!”
林淵笑:“志氣不可奪嘛!歷史上很多名人，都曾在落魄不濟(jì)時夸口自勵。自古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莫欺少年窮!”
范鯉哈哈大笑:“四眼狗你聽聽，這英雄和狗熊，看問題角度就是不一樣?！?br/>
馬小虎嘆息：“可惜，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南都勛貴，此名不詳?。 ?br/>
林淵點頭：“不錯，無論豐沛還是淮西，自古勛貴功高者，皆不得善終?！?br/>
“那又如何？”
戴金鎖望著他們雙目炯炯：“茫茫夜空，人們只在意流星，何曾稀奇萬千甘于黑暗的星辰？
流星雖剎那而逝，但它每一次的光輝，都將永載天策！
我戴二若能有一瞬之光，照亮蒼穹，雖隕落而無憾矣！”
林淵聞言動容，心中熱血，化龍咆哮。
當(dāng)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群少年，貧卻志豪。成功喚起了自己隱藏的野心!
這是一群雄心勃勃的年輕才俊，我若能引導(dǎo)統(tǒng)率他們，定可在這個世界完成不朽偉業(yè)！
剎那間，林淵思緒一閃:“一個好團(tuán)隊，分工需明確。要有頭腦，有軍師，有法師，有遠(yuǎn)程，有肉盾……
要觀察他們的長處，加技能點……”
林淵想著想著，不由意氣風(fēng)發(fā)。
一把握住戴金鎖：“無需悲觀，我的兄弟！
我既要照亮蒼穹，也要永恒不隕。
這并非不可能！只要我們的光芒無限，巨大到……連黑暗都畏懼的太陽就行了！”
“碧眼兒你就推波助瀾吧……都瘋嘍！”馬小虎斜嘴痞笑。
“其樂無窮，我感覺全身就要像流星一樣燃爆了！可惜……”
范鯉望一眼漸漸下墜的紅日：“氛圍太差！在夕陽下凌云壯志，感覺怪怪的?！?br/>
“沒關(guān)系爛草魚，我相信你在夕陽下也能燃爆?！?br/>
馬小虎忍笑說：“瞧瞧前面是誰？”
小康街入口的石墩上，左右坐著兩女。
左邊的婦女已到中年，卻仍有溪流一般的顏色。雙頰涂著厚白脂粉，穿一襲水藍(lán)色的布衫，正和右邊的豆蔻少女相談勝歡。
豆蔻少女，自然是戴福結(jié)戴三梨。
她抱著剛洗好的衣物。上穿嫩綠對襟比甲，下系杏紅淡色馬面裙。材質(zhì)雖是普通的粗布，但上面用針線，精心縫花刻枝，令女兒家更添秀色。
看情形，她把婦女哄得十分高興。忽然婦女沖她耳邊細(xì)語，三梨一羞，桃腮泛紅。
林淵一見三梨，一天疲勞，皆消散無蹤。
“其樂無窮，怎么在街口堵我？”
范鯉臉色難看欲跑：“我們……能繞道嗎？”
林淵一把揪住他：“繞道能解決問題？她是你娘，難道你不回家？”
戴玉佛揚揚俊眉：“爛草魚，才說自己是南都勛貴，那就敢作敢當(dāng)。自己捅的簍子自己解決！”
“四眼狗……站著說話不腰疼！”
“放心吧范鯉?！?br/>
林淵望著三梨笑說:“我看三梨替你平息得差不多了。一會你服個軟，把今天賺得錢給她。然后記住，無論她要求你什么，通通答應(yīng)再說?！?br/>
馬小虎提醒:“千萬別鬧氣，要不然今晚去不了聚仙樓啦!”
三梨這個角度正對他們，笑說：“施姨，范鯉他們回來了！”
婦人笑臉立馬陰沉。轉(zhuǎn)身站起，美目放寒，刷得直射躲在最后的范鯉。
“施姨，三梨，都在這兒呢！”林淵打招呼。
“我洗衣服回家，見施姨一人坐這生氣，便陪她聊了一會?！?br/>
三梨櫻口一笑，盈盈站起，顯出裊娜身段。
還有些嬰兒肥的玉臉上，一對梨花秒目，瞳帶溫柔拂過眾人。
“林淵哥哥你們回來啦!”
她看著林淵桃腮泛紅:“今日的活計順利嗎?”
“一切順利!剛洗完衣服？真賢惠！”林淵稱贊。
三梨沖他靦腆一笑。忽然一驚，捂嘴頷首，手整發(fā)鬢：“話多不當(dāng)……有違婦言！發(fā)亂臉臟……有違婦容！”
林淵流汗，知道人多時，她就格外注意這些：“……三梨，不用那么拘束吧！”
馬小虎：“都是寶簪三從四德教得好?。 ?br/>
戴金鎖：“這是必須的女子風(fēng)范！”
戴玉佛：“還是男人好，做女人真麻煩……”
“……”
林淵看他們一副贊揚表情，嘆氣:“一起先回去啦……范鯉，晚上聚仙樓見!”
給范鯉一個“交你搞定”的眼色，幾人識趣先走。
“三梨！”
戴金鎖問：“爹今天怎么樣？”
三梨神色一暗：“不好，腰傷好像加劇了。大姐照顧著呢！”
“那趕快回去吧！我們買了藥還有吃的?！贝饔穹鸺闭f。
“嗯！”
三梨上下嗅嗅，杏眼滿是嫌棄：“你們干什么了？怎么一個個這么臭？”
五人各自聞聞，皆有尷尬之色。
林淵一拍衣上灰塵，調(diào)侃：“身無勞苦之臭，怎得成果之甜？”
三梨杏目靈動，抿嘴一笑。
小康街有兩個鰥夫，說書人樂百口和老車夫戴父。
樂戴兩家互鄰，關(guān)系極好。樂家現(xiàn)在無人，幾人直接去了戴家看望戴父。
“咳咳……孩子們都來了！坐，坐！”
趴臥在床的戴父很是高興。
他樣貌與戴二極似，只是眉眼間滿是溫和善意，不同二子銳利兇悍。因意外而引發(fā)了腰傷舊疾，面有苦色。
“哎呀爹，大小眼他們都是熟人，你激動個什么勁??？”
戴家長女戴寶簪，寸步不離的照顧。
林淵馬小虎兩人臉色微紅，下意識瞟戴寶簪看。
按戴父的說法，四個孩子，只有長子戴二傳了他的相，剩下兩女一子皆隨了亡妻。
至于戴母，小康街見過的人都說難得的美人，嫁給戴父這個粗獷車夫真的是貂蟬配張飛。
林淵見了戴家姐妹后，便懂了為何有這一說。
次女戴福結(jié)梨苞待放，珠圓玉潤。而長女戴寶簪已然成年。佳人容姿，出落得柳腰杏容桃花眼。
她布衣上的針工線圖如朽木雕花，比三梨身上的更加精致靈美。柔媚嬌俏，小康街竟是無人能比。
“都餓了吧？我馬上準(zhǔn)備晚飯?！?br/>
戴寶簪挽起袖子：“三梨過來幫我?！?br/>
“盛點粥就行寶簪，包子饅頭咱都買了?！?br/>
戴金鎖說：“咱們胡亂墊墊肚子，晚上還要去聚仙樓幫忙！”
“今天賺得夠多了，你們晚上歇歇吧……”
三梨準(zhǔn)備著碗筷，見林淵過來幫她，又羞得不說話。
“你可以叫你兄弟休息。我老爹在聚仙樓，我和碧眼兒得去幫忙?！?br/>
馬彪左右看看，去搬桌椅。
“屁話！曉得今晚有大宴，咱肯定要去看看……哎呀你坐著吧咱來?！?br/>
戴金鎖搶過桌椅。戴玉佛和樂飛扶戴父坐下。
晚飯雖簡，但男女老少，其樂融融。
馬小虎心情大好，暢談今日活計。戴二戴四聽得性起，一邊添磚加瓦，把經(jīng)歷講得跌宕起伏。
戴家姐妹和樂飛連連驚嘆，而戴父本就傷病的臉色，越來越沉。
“……就這樣，今天有驚無險，十兩銀子到手，不枉這全身的臭味！”戴金鎖興奮拍桌。
“二弟，這吃飯呢！”戴寶簪不滿。
“咳咳，你們這可真是……老虎嘴里拔牙！”
戴父搖頭，叫苦不迭：“菩薩保佑，多虧碧眼兒！”
起身要謝，老腰又是劇痛:“哎呦——”
林淵連忙起身：“戴叔您這是干什么？”
“爹你坐好，我替你謝林淵哥哥?！比嫦蛩桓?。
“老二老四你們倆，還有大小眼，吃了豹子膽？
做工就做工，沒事去招惹這是非干嘛？那鹽幫豈是好惹的？”戴父板起臉訓(xùn)斥。
戴玉佛頂嘴：“豹子膽我還真想嘗嘗，販私鹽了不起??？”
“玉佛，住嘴！”戴寶簪美目瞪他。
“混賬!你們兩個出點事，讓咱家怎么辦？”戴父拍桌。
林淵又勸：“戴叔莫惱，我已經(jīng)跟他們講了。以后跟鹽幫不再往來，也不干危險活了?！?br/>
眼神示意，兩人會意：“爹（戴叔），以后再也不敢了！”
戴家姐妹也勸：“爹，小心身子?！?br/>
“你們這些娃娃，初生牛犢，哪知江湖險惡？”
戴父嘆氣：“二十年前南倭北虜，世道之亂你們想都想不到!那些個幫派，說殺人就殺人，眼皮都不帶眨的?！?br/>
戴玉佛不服：“不都過去了嗎？現(xiàn)在可是天歷盛世，那些幫派也得夾著尾巴?！?br/>
“所以，你們真該天天給張白龜上香。嘿！江湖門派是對朝廷夾尾巴，可不是對你這毛都沒齊的小鬼！“
戴父冷笑：“再說你以為，盛世便天下太平？
你在金陵，天朝南都，魚米之鄉(xiāng)。中等之家便可雞鴨魚肉，天天不愁。
你到北方看看，水患旱災(zāi)饑荒，飯都吃不飽的地方多了去。大小眼小羊羔，不就是北方逃難過來的嗎?”
馬小虎神情一肅:“戴叔說的是?！?br/>
戴父冷哼:“還有兵禍!
遠(yuǎn)的，西北河套和東北遼東戰(zhàn)端不止。近的，海上新崛起的四小寇窮兇極惡。
要是生在那些地方，還用你主動尋是非？壞人殺你都不需要理由！”
林淵放下碗筷:“天歷盛世，為何還戰(zhàn)亂不止?”
戴父嘆:“這哪里知道?天災(zāi)人禍，世事無常。
這兩年，戚勞虎和李寧遠(yuǎn)二帥，連遭彈劾，自身難保。
尤其戚帥，可憐一生勞苦，暮年竟還被貶到天涯海角的廣粵。唉，張白龜一死，天下就亂了……”
“娘罵的，知道天下還有那么多不平，咱就放心了！”戴金鎖嘟囔。
“老二你說什么？”
“沒什么，咱說寶簪熬得粥真香！”
“德性！”戴寶簪美目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