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熱火朝天的漢口戰(zhàn)場慢慢變得松馳下來，北洋軍雖然每天還是槍炮齊響，攻勢不斷，卻沒有了前幾日那種尸山血海、你死我活的場面。

    歷史上的陽夏之戰(zhàn)打了四十余天，革命軍雖然勇猛奮戰(zhàn)，甚至還組織了反攻（有些盲目），但裝備、訓練都不及北洋軍，加上各路人馬缺乏紀律，所用戰(zhàn)術(shù)也不正確，接連丟失漢口、漢陽，損失慘重。如果不是袁世凱心懷異志，養(yǎng)寇自重，武昌也難以保住。

    現(xiàn)在，情況生了改變，武昌不是義之地，政治意義并不很大，即使丟了，也影響不到大局。而且武昌起義的主導是復興會，歷史上那些共進會、文學社等小團體只是居于配角地位，這樣也避免了令出多門，指揮混亂的后果。再加上總參謀部的合理部署，戰(zhàn)斗慘烈歸慘烈，但結(jié)果卻不一樣了。

    戰(zhàn)事稍稍平靜，只是表面上如此，革命軍總參謀部卻照舊緊張地忙碌著。散布于四處的偵察人員緊密注視著北洋軍的行動，警惕著北洋軍的迂回偷襲。

    湘軍王玉堂第一協(xié)、鄂軍楊載雄第二協(xié)、張廷輔第四協(xié)，組成了一個機動兵團，埋伏于美娘、仙女、黑山等地，伺機以優(yōu)勢兵力聚殲某一路深入的北洋軍隊。

    隨著湖南又一協(xié)援軍再加上廣東張醁村第二旅的到來，革命軍的總兵力達到了五萬余人，在人數(shù)上已經(jīng)過了當面的北洋軍，只是鄂軍系臨時召募，缺乏作戰(zhàn)經(jīng)驗，戰(zhàn)力較弱。但湘軍勇猛，再有海軍炮艇配合，機動兵團的這種搭配雖然是無奈之舉，但也還算合理。

    寡廉鮮恥，出賣主權(quán)，喪失國格。肖志華指著漢陽鐵廠總辦李維格的鼻子破口大罵：瞧你長得人模狗樣，還念過書，卻是個該死的漢奸。

    我，我，我不是漢奸。李維格漲紅著臉，結(jié)結(jié)巴巴地辯解道。

    漢奸，你就是漢奸。肖志華冷冷地重復道:我要在報紙上揭露你和盛宣懷的所作所為，讓全中國人民都知道你們是什么貨色，我還要弄個‘漢奸世家’的牌匾，掛在你家大門口。以后凡是漢奸，都享此待遇，讓你們揚名立萬，怎么樣，滿意嗎？

    李維格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牙切齒，面目扭曲。

    哼哼，肖志華冷笑兩聲，伸手叫過負責守衛(wèi)漢陽鐵廠的軍官，命令道：在工廠的部隊馬進入戰(zhàn)備狀態(tài)，如果日本人敢來，你們要絕不退讓，他們有槍，你們手里的也不是燒火棍。我馬上會向這里再增派軍隊，記住，這里是中國的土地。

    是。軍官立正挺胸，干脆地答道。

    肖志華冷冷地望向李維格，眼神里是極度的厭惡，一字一頓地說道：盛宣懷是個什么東西，你應該很清楚，無私不談公，借著清政府官辦，官督商辦，商辦的亂折騰，上下其手，為自己的家族聚斂了無數(shù)的資財，可也留下了眾多的尾巴。就以這漢冶萍為例，19o8年六月，十一月，共向日本橫濱正金銀行借款二百五十萬日元；19o9年十月，再次向該銀行借款三百萬日元；而且，漢冶萍里那些所謂的‘民股’中有多少是空股？有多少是花股？又有多少是給盛宣懷和那些站在他身后的人準備的？我要把這些資料都公布出去，讓天下人看看盛宣懷是怎樣損公肥私，大肆貪污的。

    李維格費力地咽了口唾沫，向日本借債之事他是知道的，而懾于國人排斥外債的熱潮及考慮與其他列強的關(guān)系，這些事情都是嚴格保密的，沒想到這位總司令卻如數(shù)家珍，了如指掌，可更令他震撼的還在后面。

    肖志華繼續(xù)說道：盛宣懷借洋債，本無可厚非，可他出賣國家利權(quán)，罪無可恕，我要讓他身敗名裂，傾家蕩產(chǎn)，不光清廷饒不了他，革命軍的地盤也沒他這種人的立足之地。得到日本領(lǐng)事的交涉后，我已經(jīng)給各地軍政府下了命令，凡是盛氏家族名下產(chǎn)業(yè)，皆是國家資產(chǎn)、民脂民膏，必須全部沒收。漢冶萍，從今日起，也全部歸軍政府接管，真正的民股，政府照數(shù)退還，所借洋債，政府也一次性還清。以后，這里跟盛宣懷再無絲毫關(guān)系。對了，盛宣懷名下的水電公司、武昌紡織局、揚子江機器局，也一并于今日沒收。

    狠，真狠，不僅把漢冶萍一口吞下，而且要將盛氏家族的產(chǎn)業(yè)一網(wǎng)打盡，更要將盛宣懷見不得人的東西全部曝光，讓盛宣懷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李維格后背冒出了冷汗，這絕對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處心積慮。如果盛宣懷不是根據(jù)借款的事情要求日本政府出面進行干預和保護，并讓自己向日本駐漢口領(lǐng)事求助，請他們派兵保護工廠，惹怒了這位總司令，相信這場針對盛宣懷的風暴會來得晚一些，溫柔一些，起碼不會遭到現(xiàn)在這樣的雷霆打擊，連根拔除。

    總司令看來早有對付盛大人之意呀！李維格嘆了口氣，苦笑道：恐怕還債的資金也是由抄沒的盛家資產(chǎn)來償還吧，好手段，真是好手段。盛大人腦袋上戴了賣國的帽子，恐怕也無人敢替他喊冤。這計劃，總司令籌劃了很久吧？還有哪些人是總司令的目標？

    肖志華淡淡一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確實，復興會有一個針對中國官僚資本的計劃，但主要手段應該是引導和監(jiān)督。只是這次盛宣懷找日本人幫忙，恰好觸了肖志華的逆鱗，才使出這雷霆手段。

    中國的官僚資本在時代轉(zhuǎn)型期必然是一個孤獨的行者和社會、政治危機的制造者。他們的資本意識屏蔽了政權(quán)意識、國家意識、歷史意識，他們對于官僚資本的忠誠遠高于對于歷史、國家、政權(quán)的忠誠。不僅如此，他們的存在和生長極大地阻礙和侵蝕著民間力量的存在和展，而后者，在肖志華看來，才是一個民族國家成長的基礎(chǔ)。

    李維格嘆息著低下了頭，花白的辮在燈光下很是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