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室里,左府管家他們發(fā)現了許多辛丘、段瑾曾經見過的“梅花扇”。
“你們少城主文采不錯……”段瑾著那些詭異的故事說道。
“少城主可是四大君子之一的擷芳君!”
“真搞不懂他為何與你們家城主作對,好好當他的少城主不好嗎?”
“唉,這事說來話長?!弊蟾芗译y得的皺了皺眉。
段瑾扔開梅花扇,拍了拍手,說道:“行,那就以后再說,我們現在去抓唐辭嬅吧!”
“她的據點已經暴露,而且她應該也不會回說書樓,我們去哪里找她?”
段瑾蹲了下來,在地上撿起一些塵土,可以看見塵土里混合著一種白色顆粒。
“循著這些白色顆粒,我們就能找到她……”
唐辭嬅絕對不會想到,段瑾不僅為那只幻狐染上了一種特殊香味用來混淆視聽,還喂幻狐吃了一種植物。
在一所偏僻的住宅里,唐辭嬅憤怒懊惱地扒開阿柒的嘴巴,從它的嘴里發(fā)現了細小的白色顆粒。
她用力捏破那些顆粒,從顆粒中流出的白色汁液可以得知這是一種植物的種子。想必有人給幻狐喂了一種特殊植物,這些種子黏在了阿柒的嘴巴里,阿柒覺得難受,一路張嘴想要吐出這些種子,每次吐出一點,就給敵人留下了痕跡。
剛進門的左橈看到唐辭嬅,問道:“什么事情使你生這么大的氣?”
看到圍聚在唐辭嬅身邊的幻狐,他隱隱猜出了原因。
“被發(fā)現了?”
“嗯……”
“沒關系,”左橈安慰道,“不用幻狐,我也能除掉他……”
“你有什么辦法?”
左橈勾了勾嘴角:“辭嬅,我找到了一個比他更強大的幫手……”
“是誰?”
“你絕對猜不出。”
“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江湖龍門‘暗淵閣’……”
“你……你怎么會與他們合作?”
“我依照你的話語,找到了他帶著那群黑衣人與另一群人決斗的地方,在那里,好巧不巧,竟然讓我遇到了暗淵閣的人,并且得知了他的真實身份——他嘛,一個前朝余孽……”
夜幕籠罩著浮圖城,一年一度的雨花節(jié)已經是最后一天,河邊的店鋪張燈結彩,把河水照得五顏六色,小販吆喝聲、歌女美妙的歌聲以及行人談笑聲混合在一起,許多衣著整齊光鮮的男女跑到河邊,直接踏入河水中拾揀帶有心上人名字的雨花石。也有一些人在岸邊慌張地尋找走失的戀人,亦或是在燈籠花樹下聚精會神地往雨花石上雕刻詩句。
最后,共有十三對戀人找到了含有雙方名字的雨花石。
左霄以浮圖城城主的身份出面,贈予這十三對戀人一份禮物。
這些禮物多是女子佩戴的飾品之類的,不是特別貴重,更重要的是其包含的吉祥寓意。
浮圖城城主每送出一份禮物,便念出一句詩。
送出同心結時:“何以結中心?素縷連雙針?!?br/>
送出戒指時:“何以道殷勤?約指一雙銀?!?br/>
送出手鐲時:“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br/>
送出美玉時:“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br/>
送出發(fā)簪時:“何以結相于?金薄畫搔頭。”
送出臂釧時:“何以致拳拳?綰臂雙金環(huán)?!?br/>
送出明珠耳環(huán)時:“何以致區(qū)區(qū)?耳中雙明珠。”
送出香囊時:“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br/>
左霄坐在輪椅上,鄭重其事地將禮物遞給每一對戀人。他念詩時的語氣格外嚴肅認真,將其看成一件極其莊重的事情。
辛丘站在河邊橋岸上,靜靜地望著這一幕,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硬物,思緒飄到很遠很遠,連人群什么時候散去,左霄什么時候來到她的身后都不知道。
“辛姑娘在想些什么?”
辛丘發(fā)現,只要左霄心情還不錯,就會叫她辛姑娘,若他心情不佳,便會直呼她的名字。
“我剛剛在想,第一任浮圖城城主左銘真是個文雅浪漫的人?!?br/>
“或許吧!但那只是在他年輕的時候,他年老后得了癲癥,喜歡用孩童的頭顱裝酒,用美人的斷臂做枕……事實上,每一代浮圖城城主,在那溫文爾雅的外表下,都隱藏著瘋狂……”
“你也是嗎?”
“我不是?!弊笙龃鸬酶纱嗬洹?br/>
辛丘笑了起來,她忘了這個人狂傲得很。
辛丘看向手中緊握的物體,這是左霄之前借她把玩的血玉。月光下,血玉里仿佛有汩汩流動的鮮血,美麗妖艷至極。
夜已深,剛剛熙熙攘攘的人群,現在只剩下三三兩兩步行的人,除了遠遠站在一邊的左府侍衛(wèi),整個河岸上只剩下他們。
“城主,還給你……”辛丘將血玉遞到左霄面前。
左霄緩緩轉過頭來,盯著她的手。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不必還我,既然我已經將它送給了你,它就是你的東西……”
“你也可以跟那些人一樣,把它扔進河中……”
辛丘微訝:“這玉看起來很珍貴,城主舍得?”
“我舍得送你,扔不扔,要看你舍不舍得……”
辛丘聽聞,在左霄的注視下,振臂高揮,撲通一聲把血玉拋進了河中。血玉再難尋回。
左霄突然喚道:“辛丘……”
辛丘慌亂地看了他一眼。
“聽說你在聯絡‘函人’?”
“嗯,段瑾想要出海,你說過不讓我告訴他實情,我只好先答應他,從‘函人’那里取出師父曾經存進去的錢財……”
左霄神色緩和下來,似乎松了一口氣。
“我以為你們要偷偷溜走……”
“怎么會呢!城主是這樣值得……信賴!”
“是嗎?你真的是這么想的嗎?”
“自然是真的!”
左霄幽幽地說了一句:“女人喜歡騙人,希望你是特例……”
這句帶有警告意味的話語讓辛丘頓住,她惹到他了?
辛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為了擺脫腦海中的奇怪想法,問出一個在她看來應該能緩和氣氛的問題:“城主既不騙人,也不兇人,應該很討女子喜歡吧!”
“我至今未婚,你覺得你說的對嗎?”她真是夠睚眥必報的,句句都是諷刺。
“咳咳……”辛丘不敢再激怒他了,她還是老老實實看風景好了。
“不過很久以前……”左霄卻把話題繼續(xù)聊了下去,“我差點就成親了……”
“為什么會差那一點?”
“她是我的未婚妻,那時,我以為我會娶她過門,因為所有人都這么以為,我的好友對我說,‘她是世間最美麗溫婉的女子,你與她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信了這句話,覺得自己一生中最圓滿的結局,就是與她白頭偕老……后來……”左霄突然頓住,瞥了眼辛丘。
“后來如何?”辛丘好奇問道,聽城主大人聊起他的感情往事,真是太難得了。
“你看我現在就知道了,我的結局并不圓滿……”
現在的他恐怕會孤獨終老。
“你……最后為何沒與她在一起?”
“因為……我相信了另一個不美麗卻丑陋,不善良卻惡毒,不溫婉卻粗野的女子……”對于辛丘而言,能讓城主大人用排比句的人,都是很厲害的人。
“她……拆散了你們?”
“沒有,她根本不屑于介入我的情事,她另有宏遠目標……”
“那你的未婚妻呢?她最后過得好嗎?”
“她過得很好,最后她嫁給了別人,享盡榮華富貴……”
“可是在她心中,想必錦衣玉食也比不上和心愛的人白頭偕老來得幸福吧!”
左霄看過來的目光使辛丘一陣心驚。
他眼中迸射出一道光,在光里,她似乎看到了痛苦、憤怒、悲傷、懷念等無數交雜著的情緒,最后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一片清明。
辛丘輕輕捶了捶腦袋,覺得自己剛剛一定是看錯了。
在他們沉浸在對話中時,河水水面出現一圈圈無聲的波痕,月亮倒映其中,像被揉碎的銀盤分崩離析。
水下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漸漸靠近岸邊的兩人。
辛丘前一刻還在和左霄交談,下一刻就看見左霄向她撲了過來。
兩人跌倒在地,左霄壓在辛丘身上,由于剛剛辛丘下意識防御,手肘不禁撞向他的腹部,所以他現在吃痛地閉上了雙眼。
辛丘驚呼出聲,她看見左霄背后瞬間出現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就要朝著他們劈砍下來。
而左霄擋在她的面前,背部受敵,隨時有致命的危險。
辛丘驚懼交加,不自覺地按住左霄,想要和他換一個位置,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左霄忽然睜開雙眼,迸射出一道冷銳的光芒。他抓住旁邊輪椅的凳腳,按住一個位置,就在大刀即將落下時,輪椅靠背上忽然飛出十幾根銀針,刺向身后的襲擊者。那一瞬間,左霄反握住辛丘的手,把想要爬起來的辛丘按了回去,在她耳邊低吼:“別亂動!”
銀針從左霄頭上飛過,襲擊者立即后退,用大刀擋住了銀針。
左府侍衛(wèi)迅速沖了過來,與立在水面上、站在岸邊的黑衣人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辛丘被左霄壓得喘不過氣來,侍衛(wèi)一趕到,她就連忙將左霄推開,然后幫助左霄坐回到輪椅上。但是,左霄的動作十分遲鈍。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撐著地面,另一只手扶著辛丘的胳膊,卻總是起不來。
他露出歉意的表情:“你找個侍衛(wèi)幫忙吧!”
“你……”她現在才意識到了一件剛剛來不及細想的事情,那就是左霄剛剛向她撲過來時,有一瞬間是站起來的。
出乎對剛剛左霄舍身護她的感動,辛丘沒有當著眾侍衛(wèi)的面質疑他,而是求助于旁邊的侍衛(wèi),把他扶到了輪椅上。
這時,辛丘才有時間看向那些襲擊者。
看到那些人時,她大吃一驚!
這些黑衣人全部戴著白色面具,面具上畫著一個紅色的鈴鐺,遠遠看過去,像是整張臉都被一張血盆大口占據。最可怕的是,除了那幾個站在岸邊的面具人,其余人都用輕功踩在水面上,他們身形飄忽輕盈卻不失穩(wěn)重,即使不用出手,也可以得知他們是一等一的高手。
“這些是暗淵閣的人,他們面具上的圖案,是暗淵閣標志嗜魂鈴……”左霄的聲音適時響起,像一根又緊又細的線。
辛丘看向他。
左霄臉色蒼白,一向邪魅的容顏此刻看起來格外冷峻,他的手摸向后背,黏濕的感覺透過手心,一陣陣疼痛傳來。他伸回手,握拳,垂下衣袖,掩飾了手上的血跡。
暗淵閣的人又怎會是等閑之輩,即使銀針來得那樣急速,也能在用大刀擋住銀針的同時,順手扔給他一枚飛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