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億的房費讓在場眾人又忍不住嘀咕了起來,燕月明的目光卻掃過黎錚,只注意到:“你們又在外面發(fā)生了戰(zhàn)斗?”
黎錚雨衣的袖子上分明多了一道豁口,而那幾個沖鋒衣身上也有戰(zhàn)斗的痕跡,不算很狼狽,但絕對看得出來的。
“學弟,眼力不錯啊?!敝俅号呐难嘣旅鞯募?因為太過用力,把燕月明拍了個踉蹌。燕月明是沒注意,哪里想到仲春會突然拍他,仲春則是習慣了這個力道,一時沒收住。
這下可好,場面有些許尷尬。
“仲春,學弟的名頭可不好亂叫?!崩桢P的語氣平淡,卻有種無聲的壓迫感。閑庭信步地走過來,路過燕月明,看他一眼,“你還站在這里干什么?”
燕月明一個激靈,連忙跟上。
仲春聳聳肩,“你說我又不是跟你搶人,至于嗎?”
聞人景笑瞇瞇地出來打官腔,言兩語就把話題又繞了回去。仲春便道:“宿秦這廝肯定躲起來了,本來是想找他的,結(jié)果又碰上了鎮(zhèn)長?!?br/>
聞人景好奇,“這次鎮(zhèn)長又變成誰了?”
仲春瞥了眼前臺老頭兒,道:“賣花女。仔細說起來,這個賣花女的人物設(shè)定是老頭和老婦人的女兒。”
“這……我既是我媽又是女兒?我生我自己?”趙申大腦卡殼。
“人物設(shè)定,不用較真。”聞人景及時解釋,以免他們在這方面想太多,鉆牛角尖。他又問:“你們跟賣花女打起來了?”
仲春身后的隊友抱著臂,一臉橫肉,看起來兇相十足,說出來的話卻充滿揶揄,“倒也不是,人家是小鎮(zhèn)一朵花,不需要自己動手,就有人幫她打架。這不是她想賣花給你們黎老板嘛,大概是看黎老板長得特別帥的緣故?誰知道黎老板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直接拒絕了。鎮(zhèn)民大怒,我們可不得挨打?”
聞言,大家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黎錚身上。
黎錚鎮(zhèn)定自若,徑自在剛才燕月明坐過的那張餐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這才迆迆然開口說道:“你要是喜歡她,可以留下來?!?br/>
話音落下,那人的同伴們先開口打趣了,“黎老板說得對啊,大飛,你是不是瞧上人家了?”
叫做大飛的壯漢立刻斷眉倒豎,“滾滾滾!”
氣氛為之一松。仲春很快就招呼人手過來清點物資,而隨著一個個箱子打開,眾人的目光都被里面的貨物吸引了目光。
“吃的、穿的、用的,這是把商店都搬空了嗎?”
“還有槍!”
“不過就這些東西,一個億也花不完吧?”
“是啊……”
胡佳佳忽然問:“1500的房費,是正好能夠在橙紅小鎮(zhèn)生存幾天,又不至于花不完的數(shù)額,對不對?”
仲春瞥了眼黎錚,見他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便道:“確實如此,這是反復試驗過的數(shù)字。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1500剛剛好。能吃飽穿暖,離開的時候剩個幾十
塊錢,也好贖身。住店是在賣命,贖身則是買命,只要有鎮(zhèn)長手令,就能跟那老頭兒把命買回來。”
瞿剛撓撓頭,“既然是要買回來,那不是錢越多越好?”
仲春卻神秘地笑笑,“你的命都賣出去了,在人家手里轉(zhuǎn)了一圈了,你能保證還回來的時候還是原樣?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俗話說——賤名好養(yǎng)活,賤命也一樣。上一個把自己的命贖了高價的,現(xiàn)在還在精神病院里沒出來呢。”
瞿剛不由瞪大了眼睛,胡佳佳和趙申他們也不由得精神一凜。仲春看到他們被自己嚇到的模樣,倒是心情愉悅,甚至笑出了聲。
幾個沖鋒衣在起哄,起哄幾句好似又覺得無趣,摸摸肚子坐下來吃飯,點的都是大魚大肉,可勁花錢。
燕月明繃著一張臉坐在黎錚身邊,不讓自己露怯,小聲跟黎錚說:“學長,那這一個億真的花得完嗎?”
黎錚:“只要你想,就可以?!?br/>
胡佳佳等人都看過來,他們可不敢多往仲春那邊湊,還是這邊更讓人有安全感。趙申為此頗為得意,看看他,一早就抱對了大腿,雖然兜里只剩下一百多塊錢了,現(xiàn)在又傍上了億元戶,從此吃穿不愁!
雖然有點對不起樓上那位斷了腿的什么草魚王子。
黎錚也點了一份飯,清淡飲食,優(yōu)雅矜貴。他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著筷子,道:“規(guī)則是死的,但人是活的?!?br/>
燕月明似懂非懂,黎錚看了他一眼,道:“在深處的縫隙里,人類發(fā)現(xiàn)規(guī)則,遵守規(guī)則,并且,創(chuàng)造規(guī)則?!?br/>
胡佳佳訝然,“創(chuàng)造?”
在場沒有一個人聽說過,規(guī)則還可以人為創(chuàng)造的。聞人景作為這一張桌子上,除了黎錚對縫隙了解最深的人,再次南城小諸葛附身,摸著下巴道:“是對基礎(chǔ)規(guī)則的靈活運用?”
黎錚:“言出必踐,對我們有用,對NPC同樣有用。”
燕月明記得,他這句話之前就說過了!所以如果按照這個邏輯來推的話,創(chuàng)造規(guī)則?怎么創(chuàng)造?讓NPC說出來的話成為規(gu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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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他們說出來了,自己就必須遵守,這不就行了?
聞人景也很快反應(yīng)過來,“如果我誘使一個鎮(zhèn)民,說他會保護我的安全,那我就得到了一個免費保鏢?”
胡佳佳:“一件商品,不管它本身價值多少,只要店老板說他要賣一個億,我們就能花一個億?”
思路打開之后,各種奇思妙想就來了。哪怕自詡腦子笨的瞿剛,都興沖沖地舉了個例子,加入討論。
聞人景:“現(xiàn)在的問題是,我們怎么讓他們給自己定下規(guī)則?”
簡而言之,如何誘使鎮(zhèn)民上當?
燕月明問:“剛才在商店里花了多少錢?”
黎錚:“千六百多萬。”
果然,這是已經(jīng)實踐過的,可以達成的目標。那家商店里的東西,本身價值絕不可能到千多萬??墒撬麄円呀?jīng)買了那么多東西了,也才花了千多萬。
眾人不禁蹙起眉
來,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會為了如何花錢而發(fā)愁。
“在下一次滂沱列車來臨前,商店不會補新貨,所以剩下的六千多萬,我們要從鎮(zhèn)民手上花出去。()”
“?()?[()”
仲春從附近的餐桌旁轉(zhuǎn)過頭來,絲毫不介意暴露自己一直在偷聽的事實,道:“宿秦那個殺人魔受了傷,看我們這么多人在,肯定是不敢貿(mào)然到旅館里來殺人了。鎮(zhèn)上現(xiàn)在最危險的是鎮(zhèn)長,只要不直接對上他,諸位就有保命的機會?!?br/>
聞人景:“你是說,我們一起出去花錢?”
仲春抱臂,“人多力量大嘛?!?br/>
實際上仲春也想獨攬這個差事的,到時候狠狠敲曹家一筆??刹芗业倪@位小少爺,也確實太能搞事了。
一個億?
這難道就是有錢人的格局?
簡直叫人頭疼。
曹彧自己也很頭疼。
他去花園路拜師,落選了,自己不覺得不開心,反正他也不想進氣相局,但他爸媽不開心啊,回去就是男女混合雙打。他覺得他爸媽肯定是愛他的,畢竟他們那么忙,干啥事都有一幫助理搶著干,還能親自動手打他,可見愛之深。
愛得深沉的爸媽一口氣給他報了個補習班,讓曹彧差點兒想離家出走。好不容易熬到假期,他剛松了口氣,就樂極生悲地掉進了縫隙。
這可真是個奇怪的地方,曹彧自己也謹慎,不敢貿(mào)然去鎮(zhèn)民家,最后尋摸到一家旅館去住店,卻住出了銀行取款的架勢。
開局獲得一個億。
天知道曹彧只是嘴賤,隨口報出一個億,是對自己悲慘命運的幽默嘲諷,結(jié)果真的獲得了一個億。
這不就是那什么,天選之子。
曹彧有點飄,但他畢竟不笨,又很快認清現(xiàn)實開始動起腦筋來。他拿到了那么多錢,覺得這個奇怪的小鎮(zhèn)或許會跟“錢”這個關(guān)鍵字產(chǎn)生關(guān)聯(lián),譬如在玩什么“大富翁”之類的游戲,便試探著問旅館前臺的老頭,哪里可以花錢。
老頭隨口一說:“商店。”
曹彧便帶了一部分錢出門,打算去商店探路。商店老板雖然長得不像個好人,但很熱心,看他買了很多東西,提出要給他打折。
人老板都說了要打折了,曹彧能拒絕嗎?
必然不能。
然后他的腿就真的被打折了。
他留下了痛苦的眼淚,沒跑出幾步,又被診所里的人當場抓獲。茫茫大雪,仿佛是老天爺為他喊的冤。
這之后的事情,猶如噩夢。
此時此刻,他終于從噩夢中醒來,入目就是堆滿了整間屋子的錢,甚至連床上都有。他躺在錢堆堆里,心情復雜難以言表。
驀地,門口傳來敲門聲。
來人是燕月明,他放心不下自己的朋友,所以趕在出門花錢之前,跑過來看他一眼。一進門,滿屋子的錢,饒是他昨晚送曹彧回房時已經(jīng)見識過一次,都有些目眩神迷。
這一刻,他好像又犯規(guī)了,這個規(guī)則叫——仇富。
他這愣神的功夫,曹彧的眼淚就又下來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燕月明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
曹彧搖頭,心中感慨,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燕月明看他精神良好,不像是瘋了的樣子,暗自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去給他倒了杯熱水。喝了點熱水的曹彧,靠坐在床上,總算是平靜下來。
平靜下來的曹彧,看著燕月明的眼神里充滿了感動、慶幸,“朋友,我小玉活這么大,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交了你這個朋友。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就是兄弟了,等我們都活著出去,我讓我爸給你一——”
燕月明一個激靈,猶如下山猛虎,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千萬別再說一個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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