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晚，沒人理會林佳彬，一個個都回屋準(zhǔn)備休息，林佳彬看著姐姐姐夫當(dāng)他是空氣，心里憤怒又難過，他知道發(fā)脾氣只會讓姐姐把他趕出去，這黑沉沉又冷冰冰的城市，身無分文哪里容身？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語調(diào)盡量平和地喊了一聲：“姐姐！”

    林燕似乎沒聽見。

    “大姐，我住哪里？”林佳彬攔住林燕。

    “先給我道歉，給小翔道歉！”林燕黑著臉說道。

    林佳彬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張開嘴：“姐姐，對不起！”聲音嘶啞難聽，他見姐姐還不理他，便焦急地解釋：“小翔睡了，我明天給他回話?！?br/>
    林燕繞過三弟，回屋去了，林佳彬站在那里，想死的心都有，不過，姐夫抱出一床被子給他：“睡沙發(fā)吧?！?br/>
    林佳彬去洗漱了，睡在沙發(fā)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到半夜，好容易睡著，還夢見經(jīng)理罵他是狗\屎，一會兒經(jīng)理變成了姐夫，還有一會兒又換成了戶，那藥店老板怒氣沖沖地讓他“滾！”，老板娘涂著紅指甲的手氣恨地指著他：“白眼狼！”

    他跳起來撲過去，張口就咬，原來自己真是一頭狼。

    林佳彬出了一身冷汗，驚醒過來，天色已經(jīng)亮了，黃母輕手輕腳在廚房做飯，整個世界卻還寂靜安寧，林佳彬起床，疊好被子，去洗漱了，安靜地坐在沙發(fā)上，要沒有昨天的經(jīng)歷，他這時候該是去開了電視，挑選自己喜歡的節(jié)目去看了，說不定，他會把音量調(diào)得很大，聽自己喜歡的歌曲，根本不管會不會影響到別人，在l州，他曾因?yàn)檫@個和同事打架，經(jīng)理批評他，他還振振有辭，說為了讓同事早點(diǎn)起來去工作，根本不管這些同事為了生意應(yīng)酬到很晚，被吵醒來好幾個都有黑眼圈。

    他今天不敢那樣，害怕姐姐姐夫趕他走，在l州領(lǐng)到的工資，已經(jīng)揮霍一空，爹今年要給四弟籌學(xué)費(fèi)，也不肯給他一分錢，他可過不了這種身無分文的日子，不管怎樣，他都得在姐姐這里解決拮據(jù)的問題，最好，解決工作的事情。

    黃鵬翔的房間燈亮了，一會兒就傳來低聲誦讀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黃偉良也出來了，到廚房幫母親做飯。

    林燕是孕婦，一直睡到快八點(diǎn)，才梳洗了到餐廳吃飯，林佳彬也厚著臉皮，跟著姐姐坐到餐桌邊。

    是的，他在姐姐家，從來沒有這個覺得自己厚臉皮，以前不管是吃喝還是要錢，他都是理直氣壯的。

    “媽媽，我又起晚了?！绷盅嘁荒樓敢獾貙ζ牌耪f。偉良悄悄把鬧鐘關(guān)了?！?br/>
    林佳彬覺得姐姐這是做作。

    “你起來干啥，有我和媽呢?！?br/>
    “燕，就是做飯這點(diǎn)事兒，我來就行啦，你還是休息好才對?！秉S母慈愛地說。

    “奶奶，今天的稀飯?zhí)貏e好喝?！秉S鵬翔笑著說道。

    “小翔多吃點(diǎn)，早上念書累了吧？”黃母的臉上的笑紋，跟綻開的花朵一樣，透出濃濃的喜悅。

    林佳彬從來沒見過這個場景，以前，姐姐倒是很愛他，跟黃家伯母一樣，他心里酸溜溜的，恨恨地把姐姐腹誹了幾句，也不想想，自己從來都沒對姐姐表示過歉疚或感激。

    “媽，吃過飯，我去長途車站看看去，玉良說不定會早上到?！秉S偉良說道。

    “爸爸，我也去，好久沒見姑姑了?！?br/>
    “小翔，今天不行，多了你，出租坐著就有點(diǎn)擠了，你姑姑要帶小寶寶過來呢。”

    “那我就在家里等你們。姑姑每次來，都帶好多吃的，我怕她提不動?！?br/>
    “好孩子，知道疼愛姑姑。”林燕夸了兒子一句。林佳彬悄悄撇了一下嘴，覺得外甥明明不打算干活，還說這樣的場面話，小小年紀(jì)裝模作樣，他心里一陣膩味。

    “沒事，有爸爸呢，你放心好了。”黃偉良笑著對兒子說道。

    林佳彬覺得姐姐家的人都很能裝，假惺惺接什么人，想想他姐姐，啥時候回娘家有人接過？小翔那時候還小，運(yùn)車也沒通進(jìn)村，姐姐每次背個包袱，抱著小翔走六里路才能到家。

    林佳彬忽然想起，小翔三歲的時候，姐姐曾在娘跟前抱怨：“二弟三弟在家玩，也不說去接一下我，小翔哪里能走得了那么遠(yuǎn)？把我胳膊都累斷了?！?br/>
    “你就是嬌氣！”娘不高興地?fù)尠捉憬?，姐姐?dāng)時眼圈就紅了，娘還推了姐姐一把：“還不趕緊做飯去！”

    小弟到廚房偷吃姐姐做的肉，出來悄悄給他說，姐姐在廚房哭呢，他當(dāng)時不以為然，林佳彬也不知道怎么想到這個事情，好像從那時開始，姐姐回娘家，就沒那么勤了，他們有時想要錢，都是自己找過來。

    黃鵬翔吃完了飯，收拾起桌子，還端了碗盤子去廚房洗。

    “小翔，我來，你放下。”黃母疼愛孫子。

    “奶奶，我來吧，你做飯累了，歇會兒。”

    “就讓小翔洗碗，他念書累了，適當(dāng)活動，剛好可以休息腦子?！秉S偉良和林燕異口同聲。

    林佳彬以為黃鵬翔就是說嘴的，可看著外甥收拾了桌子，真的在廚房洗鍋刷碗拖地板，心里暗笑：哼，不說場面話了吧？真的干活了。他以為外甥一會兒肯定很不高興，沒想到干完活的黃鵬翔，還把家里的地板拖了一遍，累得額頭出了一層細(xì)汗，他打開窗戶，讓房間通風(fēng)換氣，還把自己的被子晾曬到外面，這才上樓去了書房。

    林佳彬在家，從來沒進(jìn)過廚房，二姐嫁了之后，他也上了中學(xué)，偶爾在家，娘偷懶不肯做飯，他便聲色俱厲地吼叫，從沒想到幫娘一把，不管娘唧唧歪歪說她這疼那癢的身體不適。

    林燕吃過飯，和婆婆一起出去買菜，今天小姑來，剛坐過月子，她得買些滋補(bǔ)又好吃的菜品。

    黃鵬翔又學(xué)習(xí)了一個小時，才拿著乒乓球拍子，準(zhǔn)備出去玩。

    “小翔！”林佳彬喊了一聲，外甥站在大門口，回頭望他。

    “舅舅和你一起去?！彼鹕磉^去，見黃鵬翔的臉色依然冷冷的，嚅嚅了一下，低聲說道：“對不起小翔，舅舅今后不罵你了?！彼€有些擔(dān)心外甥不接受，黃鵬翔已經(jīng)遞過來一個拍子。

    “舅舅教你打乒乓球，舅舅球技很不錯的，還參加過運(yùn)動會?！绷旨驯蛴悬c(diǎn)討好地說，他實(shí)在有點(diǎn)受不了被無視，哪怕是外甥肯理他也好。

    小區(qū)里就有乒乓球臺，林佳彬也顧不得嫌棄外甥球技不佳了，拿出全部的水平和外甥對壘，他盡力打出好接的球，讓外甥不至于老是去撿球。就這樣，半小時不到黃鵬翔的額頭都開始見汗，他用手里提的小毛巾擦擦臉，脫了外面的羽絨服，繼續(xù)和舅舅對打。

    黃鵬翔每次丟球，都會看著家門口，這時忽然放下拍子：“三舅，我姑姑來了，你幫我把衣服和拍子拿回去啦?！彼贿呎f，一邊飛快地往家跑。

    林佳彬看到家門口，停了一輛出租車，姐夫提著一個大袋子，身后的男人，也是大兜小兜的，一個包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女人抱著個裹著大花包被的孩子，正在往家里走，黃鵬翔跑過去，也幫著從車?yán)锿馊|西，幾個人歡快的說話聲傳了過來，讓林佳彬心生羨慕，以前姐姐也這么熱情地對自己，可惜現(xiàn)在她變了。

    想到剛才竟然巴結(jié)外甥，林佳彬一陣惡心，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姐姐，覺得自己所受的莫大羞辱，都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