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定望著他,伸手撫上滿是瘡疤凹凸不平的臉，似笑非笑道：“大師對在下這殘損之人的面目可還滿意？”

    一邊說話一邊暗暗松了口氣，幸好我早有準備，出門之前鬼使神差地戴上了兩層面具，不然可就真露陷了。

    辯機愣愣地盯著我，薄唇抿得緊緊的,眼睛一下子暗下來了，拳頭緊緊攥起,人皮面具在他手里皺成了一團。

    我伸手過去，毫不客氣搶回面具戴回臉上，道：“這人皮面具價值不菲，在下這張臉可還靠著它呢,大師莫要弄壞了。”頓了頓,又道：“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告辭了?！闭f罷便轉(zhuǎn)身匆匆向前走去，沒再看他一眼。

    “夭夭！”忽然，身后傳來聲音嘶啞的低喊，幾乎變了調(diào)，似乎滿含了濃烈的感情。

    我腳步頓了一頓，平靜回過頭：“大師在叫誰？是不是把在下錯認成什么人了？”

    辯機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我，微微抬起手來，似乎是想觸碰我，然而最終還是放下了，薄唇微微開闔，幾乎是在顫抖著，輕聲道：“我……我曾去過那山下尋你，可是怎么也尋不到，只看到一片被野火燒焦之地。我、我以為你已經(jīng)……”頓了頓，忽而又揚起了唇角露出極為歡喜的笑容，眼睛里綻放出無限喜悅，襯得他整張臉都神采煥然：“佛祖保佑，你……你果然還在人世，夭夭，我，我日后……”

    “大師在說什么，我可一個字也聽不懂?？磥砉媸谴髱熣J錯人了?！蔽颐鏌o表情地打斷他，神色淡然，“既是故人已矣，那么在下這個陌生人便冒昧奉勸一句，執(zhí)念為魔，大師出家人四大皆空，還是莫要對什么人事太過執(zhí)拗為好?！?br/>
    而后沖他點了點頭，轉(zhuǎn)身便走。

    然而，他卻忽然緊走了幾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那手掌溫暖依舊，掌心似乎還滲出了一層細汗，輕輕顫抖著，可是握得極緊，我掙扎了幾下也沒掙開。

    “你……你放開我！這成什么樣子！”我掙脫不開，忍不住動了怒，心下五味雜陳，采綠方才那句話一直回響耳畔：她在世之時你那般行事，而今卻又何苦如此作態(tài)？

    然而他卻握得更緊了，定定地凝視我，眼眸里是深深的悔恨、痛苦和自責(zé)，低聲道：“你……你別這樣。是我對不住你，我……你雖然不愿讓我再見你本來面目，可辯機永不會錯認夭夭！我……我不敢奢求原諒，只求你不要再對我如同陌路之人……”他唇瓣微微開闔，似是還想說什么，卻沒有再說下去。

    我微微瞇起眼睛，亦回望著他，隔了半晌，嘆了口氣，伸手揭下了那層凹凸不平的面具，露出了本來的面貌。

    辯機眼睛一亮，唇角綻放出喜悅的笑紋，剛想說什么，我卻嘆了口氣，道：“你既已認出了我，那我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笨粗派涑鰵g喜的眼睛，我撇嘴一笑，懇切道：“往日之事，你雖令我難過，但更多的錯處卻是在我。你原是出家之人，而我卻對你處處緊逼，從未為你考慮過，這幾年來，憶起此事，常自憂心不安。眼下見你有了大成就，隨著玄奘大師成了最有學(xué)問的綴文大德，我實在很為你高興?！?br/>
    我越是往下說，他的臉色越是蒼白，握著我的手也越來越緊，我心下卻是意外的平靜，繼續(xù)道：“人孰無過，年少之時，誰還沒做下過幾件荒唐事呢，你又這般虔誠向佛，佛祖自不會怪罪于你。眼下高陽公主早已身死，一切前塵過往，也早已煙消云散了。那些事情沒有影響到你的理想前途，自是最好；若是阻礙了你什么，那合該是我求你原諒才對，哪里又要你來求我原諒呢?！?br/>
    辯機面如死灰，眼睛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木然盯著我，喃喃開口道：“你……你是說，以往那些事，你全都不在意了？都……都不作數(shù)了？”

    我微笑道：“自是全不在意了。你現(xiàn)下前途無量，而我隱姓埋名，也是過得舒坦日子，又何必斤斤計較以前之事，徒增不快呢。”

    辯機面色蒼白如紙，神情灰暗，渾不見了那種溫潤如玉仿佛謫仙的氣質(zhì)。他身子微微搖晃，眼神都有點恍惚了，手勁也漸漸松開，我連忙趁機往外抽手，心里有點著急，必須要趕快去見采綠了，遺愛的事可是一點都拖不得。

    然而他卻猛地又握緊了我的手，眼神深處仿佛又燃起了微弱的亮光，急切道：“既是如此，你又回長安做什么？”

    我心里發(fā)急，見他還不放開，面上也就收了笑容，冷聲道：“我夫君遇上了些小麻煩，我們便秘密回長安一趟，尋些舊時朋友，看能否幫得上忙。這些事情，夫君說過最好不要讓外人得知，辯機師父就不要打聽了吧?！?br/>
    辯機臉色倏然慘白，比方才更加難看，身子晃了晃，踉蹌退了一步，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擊了一下似的。我趁機抽回手，也不再跟他客套，轉(zhuǎn)身便走。

    “夫君……外人……”他失神的聲音喃喃從身后響起，倒是沒有再追上來。

    我微微嘆了口氣，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只得搖了搖頭，把這一切都拋到腦后，戴好面具，繞到了采綠所居精舍的門前。

    門前有兩個丫鬟坐著聊天，我走上前去，把拜帖遞過去，和聲道：“在下有事求見公主，還請兩位姑娘代為通稟?！?br/>
    兩個丫鬟看了我一眼，其中一個起身接過拜帖，斂衽一禮道：“請公子稍待片刻?！北戕D(zhuǎn)身進門去了，另一個也起身道：“請公子這邊過來奉茶。”

    我搖頭道：“不必，我在此等候便了，想來用不了多少時間的?！?br/>
    果然，我話音剛落，方才進去的那個丫鬟便出來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態(tài)度卻比之方才更加恭敬，行禮道：“公主請公子入內(nèi)詳談。”

    我點了點頭，跟著她進了門，一眼便看到正堂座上端坐的女子，作了少婦打扮，一襲清素淡雅的木蘭色長衣配鵝黃蓮葉裙，薄施脂粉點綴釵環(huán)，往日的嬌憨稚氣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雍容典雅的貴氣。

    采綠面色漲紅，顯然是壓抑著興奮，身子動了動，似是想要站起身卻又強行按捺下去，顫著聲道：“公……公子別來無恙……”

    我心下好笑，這丫頭看著長大了，實際上還是個孩子，面上淡定抱拳行禮：“見過九江公主殿下，殿下千歲?！?br/>
    采綠滿臉不自在，忙道：“多禮了多禮了，快……賜座！”而后又沖方才那丫鬟道：“這里不需要侍候了，你們先退下吧。”

    丫鬟又掃了我一眼，低頭退下，還幫我們關(guān)上了房門。

    “公主！是您嗎？公主！”丫鬟一出去，采綠就忍不住低聲喊了出來，三步并作兩步就沖到了我跟前，想要伸手卻又不敢，眼圈卻已紅了。

    我揭去人皮面具，伸手拍拍她臉頰，沖她微笑：“采綠，別來無恙?！?br/>
    “嗚嗚……公主，果然是你……”采綠再也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趴在我膝上就哭出聲來了，又壓抑著抽泣的聲音，生怕外面人聽到，不多時一張小臉就憋得通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見她真情流露，心下雖然著急，卻也是感動，便著意撫慰了一番，好容易勸著她止了哭泣，又簡略說了說這幾年的生活，才道：“采綠，其實我這次來，原是有事相求?！?br/>
    采綠忙道：“有什么事，公主吩咐一聲就行了，我家將軍在朝中也有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采綠必定竭盡所能……”

    我便把遺愛的事對她說了，又道：“只是我和遺愛在世這件事，萬萬不能再教旁人知道，否則后患無窮?！?br/>
    采綠沉吟一會兒，點頭道：“公主放心，將軍這些年來一心操持軍務(wù)，無論是太子還是長孫大人，都未見他親近過，想來是可靠之人，必不致泄露此事。只是……”她抬起眼來望向我：“不知公主現(xiàn)在下榻何處？”

    我道：“便在永安坊的棲霞客棧，怎么？”

    采綠躊躇半晌，抬起眼小心翼翼打量我的神色，道：“方才……公主過來之時……可曾見到……”

    我心知她要說什么，微笑點頭道：“自然是見到了?！?br/>
    采綠似乎是提起辯機就來氣，憤憤道：“哼，那和尚，不知是在哪處撞見了公主您，這幾日天天過來攪擾得我不得安寧，非要跟我打聽您的事情。當(dāng)真是惺惺作態(tài)，我見了便有氣，以往您對他那么好，他卻如此狠心，現(xiàn)下反倒是……”

    我笑著拍拍她鼓起的臉腮，道：“你在氣什么呢。我方才已經(jīng)和他說明白了，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你日后見了他也務(wù)須以禮相待，可別平白落人口舌?！?br/>
    采綠愣了一下，神情變得復(fù)雜，盯了我一會兒，方遲疑道：“公主是說……您對辯機大師，已經(jīng)……已經(jīng)……”

    我點頭：“是，人心易變，我亦如此。”

    采綠點了點頭，露出松口氣的表情，微笑道：“那便好了，那種人，也不值得公主再為他傷心?！鳖D了頓，又道：“公主便假作我遠方娘家的表姐，過來探望我可好？這樣，您便可以就近住在這寺里，有什么事情也好照應(yīng)。我初時還擔(dān)心公主您無法對辯機大師釋懷，怕您不想住過來呢?！?br/>
    我思忖了片刻，便點頭答應(yīng)了她，心下卻頗有點煩亂，一時回想起辯機慘白失神的臉，一時又擔(dān)心焦慮遺愛的安危。

    遺愛……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防抽，于是在作者有P放這里再把這章正文放一下。

    我淡定望著他，伸手撫上滿是瘡疤凹凸不平的臉，似笑非笑道：“大師對在下這殘損之人的面目可還滿意？”

    一邊說話一邊暗暗松了口氣，幸好我早有準備，出門之前鬼使神差地戴上了兩層面具，不然可就真露陷了。

    辯機愣愣地盯著我，薄唇抿得緊緊的，眼睛一下子暗下來了，拳頭緊緊攥起，人皮面具在他手里皺成了一團。

    我伸手過去，毫不客氣搶回面具戴回臉上，道：“這人皮面具價值不菲，在下這張臉可還靠著它呢，大師莫要弄壞了。”頓了頓，又道：“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告辭了。”說罷便轉(zhuǎn)身匆匆向前走去，沒再看他一眼。

    “夭夭！”忽然，身后傳來聲音嘶啞的低喊，幾乎變了調(diào)，似乎滿含了濃烈的感情。

    我腳步頓了一頓，平靜回過頭：“大師在叫誰？是不是把在下錯認成什么人了？”

    辯機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我，微微抬起手來，似乎是想觸碰我，然而最終還是放下了，薄唇微微開闔，幾乎是在顫抖著，輕聲道：“我……我曾去過那山下尋你，可是怎么也尋不到，只看到一片被野火燒焦之地。我、我以為你已經(jīng)……”頓了頓，忽而又揚起了唇角露出極為歡喜的笑容，眼睛里綻放出無限喜悅，襯得他整張臉都神采煥然：“佛祖保佑，你……你果然還在人世，夭夭，我，我日后……”

    “大師在說什么，我可一個字也聽不懂?？磥砉媸谴髱熣J錯人了?！蔽颐鏌o表情地打斷他，神色淡然，“既是故人已矣，那么在下這個陌生人便冒昧奉勸一句，執(zhí)念為魔，大師出家人四大皆空，還是莫要對什么人事太過執(zhí)拗為好?！?br/>
    而后沖他點了點頭，轉(zhuǎn)身便走。

    然而，他卻忽然緊走了幾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那手掌溫暖依舊，掌心似乎還滲出了一層細汗，輕輕顫抖著，可是握得極緊，我掙扎了幾下也沒掙開。

    “你……你放開我！這成什么樣子！”我掙脫不開，忍不住動了怒，心下五味雜陳，采綠方才那句話一直回響耳畔：她在世之時你那般行事，而今卻又何苦如此作態(tài)？

    然而他卻握得更緊了，定定地凝視我，眼眸里是深深的悔恨、痛苦和自責(zé)，低聲道：“你……你別這樣。是我對不住你，我……你雖然不愿讓我再見你本來面目，可辯機永不會錯認夭夭！我……我不敢奢求原諒，只求你不要再對我如同陌路之人……”他唇瓣微微開闔，似是還想說什么，卻沒有再說下去。

    我微微瞇起眼睛，亦回望著他，隔了半晌，嘆了口氣，伸手揭下了那層凹凸不平的面具，露出了本來的面貌。

    辯機眼睛一亮，唇角綻放出喜悅的笑紋，剛想說什么，我卻嘆了口氣，道：“你既已認出了我，那我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笨粗派涑鰵g喜的眼睛，我撇嘴一笑，懇切道：“往日之事，你雖令我難過，但更多的錯處卻是在我。你原是出家之人，而我卻對你處處緊逼，從未為你考慮過，這幾年來，憶起此事，常自憂心不安。眼下見你有了大成就，隨著玄奘大師成了最有學(xué)問的綴文大德，我實在很為你高興?！?br/>
    我越是往下說，他的臉色越是蒼白，握著我的手也越來越緊，我心下卻是意外的平靜，繼續(xù)道：“人孰無過，年少之時，誰還沒做下過幾件荒唐事呢，你又這般虔誠向佛，佛祖自不會怪罪于你。眼下高陽公主早已身死，一切前塵過往，也早已煙消云散了。那些事情沒有影響到你的理想前途，自是最好；若是阻礙了你什么，那合該是我求你原諒才對，哪里又要你來求我原諒呢?！?br/>
    辯機面如死灰，眼睛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木然盯著我，喃喃開口道：“你……你是說，以往那些事，你全都不在意了？都……都不作數(shù)了？”

    我微笑道：“自是全不在意了。你現(xiàn)下前途無量，而我隱姓埋名，也是過得舒坦日子，又何必斤斤計較以前之事，徒增不快呢。”

    辯機面色蒼白如紙，神情灰暗，渾不見了那種溫潤如玉仿佛謫仙的氣質(zhì)。他身子微微搖晃，眼神都有點恍惚了，手勁也漸漸松開，我連忙趁機往外抽手，心里有點著急，必須要趕快去見采綠了，遺愛的事可是一點都拖不得。

    然而他卻猛地又握緊了我的手，眼神深處仿佛又燃起了微弱的亮光，急切道：“既是如此，你又回長安做什么？”

    我心里發(fā)急，見他還不放開，面上也就收了笑容，冷聲道：“我夫君遇上了些小麻煩，我們便秘密回長安一趟，尋些舊時朋友，看能否幫得上忙。這些事情，夫君說過最好不要讓外人得知，辯機師父就不要打聽了吧。”

    辯機臉色倏然慘白，比方才更加難看，身子晃了晃，踉蹌退了一步，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擊了一下似的。我趁機抽回手，也不再跟他客套，轉(zhuǎn)身便走。

    “夫君……外人……”他失神的聲音喃喃從身后響起，倒是沒有再追上來。

    我微微嘆了口氣，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只得搖了搖頭，把這一切都拋到腦后，戴好面具，繞到了采綠所居精舍的門前。

    門前有兩個丫鬟坐著聊天，我走上前去，把拜帖遞過去，和聲道：“在下有事求見公主，還請兩位姑娘代為通稟。”

    兩個丫鬟看了我一眼，其中一個起身接過拜帖，斂衽一禮道：“請公子稍待片刻。”便轉(zhuǎn)身進門去了，另一個也起身道：“請公子這邊過來奉茶。”

    我搖頭道：“不必，我在此等候便了，想來用不了多少時間的?！?br/>
    果然，我話音剛落，方才進去的那個丫鬟便出來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態(tài)度卻比之方才更加恭敬，行禮道：“公主請公子入內(nèi)詳談。”

    我點了點頭，跟著她進了門，一眼便看到正堂座上端坐的女子，作了少婦打扮，一襲清素淡雅的木蘭色長衣配鵝黃蓮葉裙，薄施脂粉點綴釵環(huán)，往日的嬌憨稚氣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雍容典雅的貴氣。

    采綠面色漲紅，顯然是壓抑著興奮，身子動了動，似是想要站起身卻又強行按捺下去，顫著聲道：“公……公子別來無恙……”

    我心下好笑，這丫頭看著長大了，實際上還是個孩子，面上淡定抱拳行禮：“見過九江公主殿下，殿下千歲。”

    采綠滿臉不自在，忙道：“多禮了多禮了，快……賜座！”而后又沖方才那丫鬟道：“這里不需要侍候了，你們先退下吧?！?br/>
    丫鬟又掃了我一眼，低頭退下，還幫我們關(guān)上了房門。

    “公主！是您嗎？公主！”丫鬟一出去，采綠就忍不住低聲喊了出來，三步并作兩步就沖到了我跟前，想要伸手卻又不敢，眼圈卻已紅了。

    我揭去人皮面具，伸手拍拍她臉頰，沖她微笑：“采綠，別來無恙?！?br/>
    “嗚嗚……公主，果然是你……”采綠再也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趴在我膝上就哭出聲來了，又壓抑著抽泣的聲音，生怕外面人聽到，不多時一張小臉就憋得通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見她真情流露，心下雖然著急，卻也是感動，便著意撫慰了一番，好容易勸著她止了哭泣，又簡略說了說這幾年的生活，才道：“采綠，其實我這次來，原是有事相求?！?br/>
    采綠忙道：“有什么事，公主吩咐一聲就行了，我家將軍在朝中也有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采綠必定竭盡所能……”

    我便把遺愛的事對她說了，又道：“只是我和遺愛在世這件事，萬萬不能再教旁人知道，否則后患無窮。”

    采綠沉吟一會兒，點頭道：“公主放心，將軍這些年來一心操持軍務(wù)，無論是太子還是長孫大人，都未見他親近過，想來是可靠之人，必不致泄露此事。只是……”她抬起眼來望向我：“不知公主現(xiàn)在下榻何處？”

    我道：“便在永安坊的棲霞客棧，怎么？”

    采綠躊躇半晌，抬起眼小心翼翼打量我的神色，道：“方才……公主過來之時……可曾見到……”

    我心知她要說什么，微笑點頭道：“自然是見到了?！?br/>
    采綠似乎是提起辯機就來氣，憤憤道：“哼，那和尚，不知是在哪處撞見了公主您，這幾日天天過來攪擾得我不得安寧，非要跟我打聽您的事情。當(dāng)真是惺惺作態(tài)，我見了便有氣，以往您對他那么好，他卻如此狠心，現(xiàn)下反倒是……”

    我笑著拍拍她鼓起的臉腮，道：“你在氣什么呢。我方才已經(jīng)和他說明白了，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你日后見了他也務(wù)須以禮相待，可別平白落人口舌。”

    采綠愣了一下，神情變得復(fù)雜，盯了我一會兒，方遲疑道：“公主是說……您對辯機大師，已經(jīng)……已經(jīng)……”

    我點頭：“是，人心易變，我亦如此?！?br/>
    采綠點了點頭，露出松口氣的表情，微笑道：“那便好了，那種人，也不值得公主再為他傷心?！鳖D了頓，又道：“公主便假作我遠方娘家的表姐，過來探望我可好？這樣，您便可以就近住在這寺里，有什么事情也好照應(yīng)。我初時還擔(dān)心公主您無法對辯機大師釋懷，怕您不想住過來呢?！?br/>
    我思忖了片刻，便點頭答應(yīng)了她，心下卻頗有點煩亂，一時回想起辯機慘白失神的臉，一時又擔(dān)心焦慮遺愛的安危。

    遺愛……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