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持著“多說多錯”的原則,姚佳憶干脆閉嘴不言,再也沒有開口回應(yīng)這個問題,態(tài)度十分堅決。
記者卻不甘心,仍舊帶著震驚,半是自我感慨般地說道:“我記得中國的法律有過規(guī)定,和未成年女性發(fā)生關(guān)系,是屬于……”
不管女方是否自愿,都可以定罪判刑――也必須要按法律來執(zhí)行。
最后兩個字實在是太敏感了,饒是記者見慣了各種事件,跟進(jìn)過無數(shù)社會性質(zhì)的報道,在說出口的時候還是磕絆了一下,舌頭打結(jié),并不順暢。
這引起了一陣轟動,異國語言通過耳麥翻譯過來,那些不了解中國法律的記者同樣被驚到了,再也按捺不住,開口時也放開了嗓音。
有互相討論、抒發(fā)驚詫的,有打電話向?qū)I(yè)人士求證的,更多的還是在對總部聯(lián)絡(luò),要在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
會議廳中一片嘈雜,亂哄哄的,瞬間失去秩序。
姚佳憶在這吵鬧之中低下頭,把所有的表情都藏在了陰影之下,不露一絲端倪。她保持自己的沉默,唯有手指交纏在一起,十指緊握,顯示出她的不安。
下一刻,一只寬大修長的手掌覆蓋上來,貼著姚佳憶握在一起的手背,肌膚相親,沒有多余的隔離。
姚佳憶渾身發(fā)抖,驚慌失措地抬頭,看著突然靠近的凌梓良。
凌梓良對她笑笑,手指輕抬,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落下之后收緊手指,凌梓良把那一雙緊張僵硬的拳頭握到掌心,輕輕攥住。并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十分堅定,讓人逃脫不了。
前者是安撫,后者是依靠。凌梓良什么話都沒有說,只用行動來表示,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姚佳憶都不用慌張擔(dān)憂。
一切都有他在,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姚佳憶心底越發(fā)不安,忐忑之外藏了幾分窘迫,全都寫在她的臉上,從那雙明亮的大眼中顯示出來。
本來就是存了目的的,她自己已經(jīng)很難自處了,根本就不適應(yīng)這種境地和狀況。雖然是她親口說出的話,也是她有意識地做下的事情,卻和她一貫的行為習(xí)慣十分不相符。
打破了她的那套準(zhǔn)則,是完全陌生的一種行為。她自己不適應(yīng),也還在努力調(diào)整自己的心理狀態(tài),試圖勸說自己去接受、承認(rèn)這樣的自己。
結(jié)果還沒成功,沒能把心底的厭棄和抵觸、排斥給抹掉,就對上了凌梓良的目光。
那是……了然于心的眼神。凌梓良只看自己一眼,姚佳憶就知道,他全都明白了。
自己對記者做出的引導(dǎo),刻意往楚奕辰和姚三身上點的關(guān)鍵……自己做的這一切,并不是悄無聲息的!自以為的隱瞞并不完美,有漏洞,有很大的破綻!
被人發(fā)現(xiàn)了!
姚佳憶慌到不知道該做什么才好,連基本的解釋都沒想到,更沒有想到自己可以否認(rèn)。
所有的血液一起往上翻涌,帶著炙熱奔騰的氣息,聚集到頭頂,堵在了那一小片地方。大腦充血,變得混混沌沌,就此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姚佳憶徹底傻了,愣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yīng),像一只呆滯的木偶人。
然而下一秒,手背上的熱度沿著皮膚四散開,一路逆行而上,途徑脖頸后方的一小片柔軟皮膚,到了大腦中。
充斥在其中的熱血被安撫下來,去了焦躁,按下所有的不安,就這么柔和地擴(kuò)散開。
肌膚相觸所帶來的安撫是最直接的,比任何語言都要有效,那其中的柔情和信賴,所有的支持和保護(hù)都直白明朗,都在肢體之中,濃郁深厚。
“他不怪我……”
姚佳憶這么想,腦海中的聲音在回蕩,仍舊呆滯沉默,只知道盯著凌梓良的眼睛看。
“他不認(rèn)為我做錯了……他不覺得我很過分。不,其實,他是支持我這樣做的?”
“這樣的我,不是很骯臟嗎?他沒有這樣想嗎?”
“這是對的嗎?”
為什么?
姚佳憶略顯狐疑,不解漸漸壓制住了她的不安和忐忑,成為主流的情緒。她實在是想不明白,不知道凌梓良為什么會是這樣的回應(yīng),和自己預(yù)期的完全不一樣。
在自己的想象之中,自己那點心思被人發(fā)現(xiàn)的話,那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的。自己會被人唾棄,會遭受所有人的咒罵和厭煩,自己會成為最無恥最歹毒的女人,還十分心機(jī)。
但完全沒有……
姚佳憶想把自己的手給抽回來,剛動了一下,凌梓良就收緊了自己的手指,握得更緊了些。手仍舊在他的掌心,貼著他的皮膚,能感受到那一層薄薄的繭子。
也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力量。
這是從別人身上無法獲取的。從來沒有第二個人能讓姚佳憶感受到這股支持和贊同,沒有人會在她身后推她的肩膀,讓她邁開腿,放肆地往前走。
不管前路是什么樣子的,只要有那個人存在,她就能順暢地走下去,沒有危險沒有阻礙,甚至沒有任何不應(yīng)該存在的問題。
沒有。連林老師都沒能讓她這樣安心過,這世界上也就只剩凌梓良這一個人,單單是看著她,只是握著她的手,就讓她安下心來。
這種存在……
姚佳憶越發(fā)混亂起來,咬著嘴唇,有一口氣被吊在了嗓子中間,下不去,理智也不允許它出來。
整個人就被卡在了半空中,飄飄蕩蕩,無依無靠,落不到實地。
凌梓良握著姚佳憶的手,眉眼之間還有淺淡的笑意,溫和卻充滿了力量,十分堅定。他輕輕開口:“這沒有錯?!?br/>
姚佳憶遲疑著反問:“真的?”
“你講的哪一句話是假的嗎?”
姚佳憶搖頭。
“有編造的部分嗎?”
姚佳憶繼續(xù)搖頭,沒有,一丁點虛假成分都不存在。
凌梓良又問:“那你夸大了某些細(xì)節(jié)嗎?”
也沒有,一切都是實事求是,發(fā)生過什么,她就講什么。之前的言論全都基于真實的基礎(chǔ),沒有任何夸張的成分。
凌梓良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你有什么錯?就算你想背負(fù)一些什么罪惡,那也是不存在的?!?br/>
頓了一下,凌梓良繼續(xù)說道:“倒是那兩個人應(yīng)該慶幸?!?br/>
嗯?什么意思?
凌梓良施施然開口,一派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你先開口了,那你自己來解決這件事,我不會插手?!?br/>
假如姚佳憶沒有這一番舉措,那就是凌梓良動手了……結(jié)局會是什么樣子?沒人能預(yù)料,誰都不敢猜測,沒辦法掌握凌梓良的心思。
但有一點是肯定:那兩個人的下場一定不會這么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