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伙明明有本事盡早脫困,卻偏偏跟這些人纏斗如此之久,一看就是故意針對楚嘉音,懶得向她伸出援手。
不過,楚嘉音跟楚良善除了身上流的血之外,確實沒有太大的交情,他救與不救,都沒有任何錯。
風(fēng)塵月觀看完一場瀟灑漂亮的壓制性的打斗,不禁給那邊衣袂飄飄,無比鎮(zhèn)定的楚良善鼓掌。楚良善望了他一眼,帶著些許漫不經(jīng)心,輕飄飄笑了起來,如妖似魅。
楚嘉音懶得管那邊的人,只問這邊的楚景琰:“二哥哥你這段時間都去哪里了?怎么連科考也未曾參與?你可知道,你沒去參加科考,便宜了楚良善那廝拿了探花,得了一個翰林編修做。當(dāng)真是氣死人了?!?br/>
楚良善之所以能成為探花,絕對不值楚景琰未參與便可以否定他的才能。即便他不能入第一甲,也是第二甲中的第一!只是楚景琰本就優(yōu)秀過他,他得到的機會,就顯得有些僥幸了。
而站在楚景琰這邊的楚嘉音,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快活。
楚景琰道:“半路遇見了點事,耽擱了。不過沒辦法,反正我也打算放棄文舉了。”
如果不是楚嘉音的話,楚景琰大概會順其自然的念書,然后參加科考,最后一步一步成為朝堂中舉足輕重的人吧。
“你在皇城,遇見什么事兒了?”楚嘉音問。
楚景琰輕聲嘆息,眼中藏著許些疲憊之意。他似有似無的望了楚良善一眼,心腹中忽然五味雜陳,任由心緒平靜了一些后,他轉(zhuǎn)而對楚嘉音說:“說來話長,我一會兒再同你慢慢說吧。你呢,一個人帶著茹云跑出來,不怕又被抓走?”
楚嘉音聳了聳肩,拉著二哥哥的手,說道:“我擔(dān)心你嘛,誰讓你沒事兒也不叫人捎封信回來。你要是告訴我沒事,我就不會出來了啊。我這會兒差點死翹翹了,也有一份賬要算在你頭上的,二哥哥你可別想逃?!?br/>
“好,不逃。”楚景琰僵冷了將近半月,未曾露出其他表情的臉,如同初春臨來,冰雪消散,瞬間冒了春意。帶著喜悅和寵溺的淡淡笑意,慢慢的自他嘴角逸散開來,整個人都精神了好多。
風(fēng)塵月瞧見了,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將來娘娘想讓少主乖乖聽話,興許可以從楚嘉音身上動手。這世上,也再無除楚嘉音之外,能影響楚景琰心情的人了。
“我們要在前面的客棧落腳休息,你要馬上回家,還是也留下來?”楚景琰詢問。
楚嘉音當(dāng)然是想陪著楚景琰了,立馬說道:“當(dāng)然要留下來休息了。二哥哥你是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倒霉,還有楚良善那個家伙,明知道我那么擔(dān)心你,還在我擔(dān)心的時候欺騙我的感情,讓我大老遠(yuǎn)跑明光城來給他當(dāng)替死鬼!”
結(jié)合上梧桐山山頂會遇到的那層毒爬藤,楚嘉音事后算是想明白,楚良善為何要讓她上山去送信了。一來這爬藤只要不觸碰,就不會中毒,而爬藤本身遍及漫山遍野。
想要不觸碰,基本不可能??沙我艉腿阍谱咴谇懊?,便將這爬藤都清理了一些,給后面來的人開出了一條道來。如此一來,楚良善想上山,就比前頭兩個人簡單得多了。
二來,楚良善在信中藏著玄機,又算計好山上有方旻在,還把楚嘉音的心思都猜透了,知道她會一不小心會將自己的信交給方旻?;蚴钦f,楚良善實在了解方旻,方旻知道這信是楚良善送來的,甭管是不是給師父的,他一定會自己先打開看看。
這就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利用結(jié)構(gòu)。
楚良善把楚嘉音利用了,允諾她的條件,又因為楚嘉音的一不小心,可以不兌現(xiàn)。這家伙老謀深算,狡猾得很,想讓人幫忙辦事,還不用自己給好處。
上次永雀樓給楚嘉音贖身,怕也是這樣,所以才導(dǎo)致現(xiàn)在的安姨娘這么憤怒??珊薜氖牵忌七@家伙背后還有一個方旻護(hù)著,且給價錢的事兒,還有方旻摻和。
主意八成是楚良善出的,可背鍋的時候,方旻這傻蛋肯定頭鐵如鋼,第一時間沖出來給楚良善背。
這兩件事中,從頭至尾,得益的都是楚良善,其他人則被耍的團團轉(zhuǎn)!當(dāng)真是打得一副好牌!楚家怕也再生不出比他更聰明伶俐的了!
若他娘不是阮香玲,從小教育他做人的也不是那個外室和楚璋,楚家如今怕是該有個少年有成的“奸商”了吧?想要比前輩將家族產(chǎn)業(yè)經(jīng)營得更好,又有何難?
等楚嘉音絮絮叨叨將這幾日發(fā)生的事情都跟楚景琰講完,旁邊的人,還一個比一個更無奈的看著他們。安姨娘被風(fēng)塵月壓制著,倒在地上的大漢們忌憚楚良善不敢起身,整個場面狼狽不已。
楚良善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而楚景琰、風(fēng)塵月則要等楚嘉音將廢話說完,導(dǎo)致其余人欲哭無淚,尷尬不已。而后,便通通盯著話匣子打開,沒完沒了的她看。
楚嘉音察覺到周圍目光的變化,忙掃視了周圍的人一圈,知曉實情后,表情比他們還尷尬,問:“你們都看著我干嘛?”
好像她動手欺負(fù)了人一樣,真是的!
楚景琰望了一眼安姨娘,若有所思。安姨娘一抬頭正好跟他眼神相撞,相視間不禁哆嗦了一下。接著她對風(fēng)塵月說:“將人送去官府吧,告訴他們,永雀樓的人得罪了京城楚家?!?br/>
風(fēng)塵月點頭:“是……”
就差一點,風(fēng)塵月就喊殿下了,好在及時收住了自己這張不靠譜的嘴。這半個月以來,風(fēng)塵月都跟在楚景琰身邊,不是喊少主就是殿下,連行動都忍不住唯命是從。
也忘了,在楚嘉音面前,他是不用這么聽楚景琰的話的。也不曉得楚嘉音會不會懷疑什么。
思及此,風(fēng)塵月微不可察的瞄了楚嘉音一眼,想探探她此刻的表情,并從中探知點什么有用的東西。只是打眼看過去,楚嘉音整張臉都歪在楚景琰身上,一雙手還死死抱著楚景琰的腰,根本沒法兒讓外人察覺她的一絲不對勁兒。
接著,風(fēng)塵月又忍不住看向了楚景琰。楚景琰這般心機縝密之人,沒道理會在自己不想暴露的時候,說出這樣惹人猜疑的話。
風(fēng)塵月將安姨娘從地上拖了起來,一轉(zhuǎn)身,眉頭深鎖,呼吸也不由地一個停滯,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方才,楚景琰大概是故意要引風(fēng)塵月露出馬腳的,他要是真一不小心說漏嘴,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
楚嘉音雖然年紀(jì)小,可這一年多相處下來,風(fēng)塵月也知道,這丫頭絕非普通十歲小姑娘可比,腦子可清楚多了。
楚景琰不相信他和月夕,無論他倆做什么,楚景琰都會更偏向楚嘉音一些。
現(xiàn)下楚景琰對楚嘉音的感情,也許止乎于兄妹,將來若有一日能有其他發(fā)展,怕是楚嘉音想知道什么,楚景琰都會義無反顧的告訴她。就像楚景琰說的那樣,這世上,他只信任楚嘉音一個人。
將腦袋埋在楚景琰身上的楚嘉音,其實什么都沒察覺,她只是暗自疑惑二哥哥的話。得罪京城楚家,有那么嚴(yán)重嗎?
轉(zhuǎn)而,她看向了不遠(yuǎn)處的楚良善,忽然想明白了。楚良善現(xiàn)在可是翰林編修,怎么說也是皇帝跟前做事的,一般平民百姓家哪里惹得起。
楚良善這廝怎也不學(xué)好,倒是給楚家長了一點面子。
只可惜,楚良善他心不在楚家,恐怕也不會縱容楚家拿他的名頭當(dāng)擋箭牌多久。
“二哥哥,你將他們送去官府,真的頂用嗎?”楚嘉音抬頭看著楚景琰,收不住心中的疑惑,只好問他。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楚良善上去就說,自己跟楚家沒有絲毫關(guān)系。永雀樓在這道上又兇名赫赫,官府怕也不太想管他們,畢竟會管的話,早就管了。
“不頂用又如何?我本來沒打算官府能懲治他們。我讓風(fēng)塵月送他們?nèi)ヒ姽伲贿^是防止他們在短時間內(nèi)有機會找我們的麻煩罷了?!背扮f道。
安姨娘被風(fēng)塵月送走了,地上那些人群龍無首,立馬爬起來,逃命似得的跑沒了影兒。說起來,永雀樓若沒有安姨娘在,恐怕也掀不起什么波浪來。
楚景琰拍了拍楚嘉音的肩膀,說道:“我們先去客棧休息吧。”
話說完,楚景琰還輕輕的幫楚嘉音把額前亂飄的碎發(fā),別到了腦后。接著轉(zhuǎn)身,卻回手牽住了楚嘉音的手,牽著她往客棧的方向走。
楚良善目光下移,看著二人緊緊牽著的手,唇角微微一揚。他扭過頭,問那邊傻站的,看了好久的戲的茹云:“茹云姑娘,你需要我牽著你走嗎?”
茹云沒人招呼,眼睜睜看著楚嘉音被牽走了好久,還愣在原地不動。聽到楚良善問她,她心跳一顫,抬眼看著那笑容滿面,相貌又十分俊俏的人朝她伸出來一只手。
等她忍不住臉紅,楚良善又將手縮了回去,猛地潑了對方一盆冷水,道:“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