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時候,并沒有看到胡景逢,問起其他人才知道是在另一個帳篷里議事。
看來皇宮那邊來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好事。我在帳篷之后等了許久,終于看到胡景逢掀門簾進來?!霸趺礃恿??皇宮那邊說的什么?”我急忙過去追問。
“沒什么大事,就是希望我回宮一趟,具體什么事也沒有說。”他說完沖我笑了一下,為何我會覺得有些苦澀。
“那我呢?”我低聲問道,我是希望和他一起走的,只是不想再進皇宮。在軍營的這幾天,我都差點要忘了皇上的殺母之仇了。有時候想,要不兩人一起遠走高飛好了,什么仇恨,什么守衛(wèi)邊疆,都隨他去吧。
“你……”他沉思一會兒,“我送你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我能安全回來,我們就……結(jié)親,如果沒回來上……”他頓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
“要不我們什么都別管了,一起離開吧?”我試探問道,雖然知道這種想法不太真實。
“逃不掉的,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彼奶鄣乜粗遥坪跤行┎蝗?,“攸兒放心,我對皇上來說還是有用的,最近邊疆戰(zhàn)況緊急,他還不會拿我怎么樣?”
“是嗎?”我心下猶豫起來,雖然他嘴上說的比較輕松,但我心里總覺得很不安,“我還是要去,皇上殺了我母親,我得報仇?!辈恢肋@個理由能不能說服他。
如果以后的我知道,這句話給他帶來了多大的麻煩之后,我肯定不會告訴他的。
“皇上殺了你的母親?”
“嗯,他想讓我冒充甌德公主,就把我娘殺了?!蔽液藓拚f道。如果這次進了宮,我肯定要報這仇,以及之前重重。
雙手忽然被攥住,他輕輕地一點一點剝開我緊握的拳頭,嘆息一聲,“那我更不能讓你去了,不能讓你以身涉險,以及……送死?!?br/>
“誰說我就是死,如果是他死呢?”我不滿道,難道就這么小看我?
他忽然話鋒一轉(zhuǎn),問道:“知道當(dāng)時我在皇宮之中為何沒有與你相認(rèn)嗎?”
我搖搖頭,雖然也奇怪過,但是知道定有他的理由。
“當(dāng)時我一腦子想的也是報仇,打算報完仇再找你的,而且,當(dāng)時你還要去和親,當(dāng)時也有些賭氣。”
“然后那天你才喝了那么多酒?”我忽然想起來。
他點了點頭,繼續(xù)道:“從我加入軍營,便一直找東兀朝的賊人報仇,是他們殺了我全家……”此時再說起以前的事,胡景逢臉上顯得很平
靜,“但是越殺到最后越發(fā)現(xiàn),沒有用,死的人還是死了,也再也活不過來了,只有珍惜當(dāng)前擁有的,守護好,才能不會失去的更多。”
一雙黑得如玉石般的眼睛盯著我,“攸兒,你明白嗎?我現(xiàn)在不想再失去你了,也只有你了?!?br/>
我抱住了他,嘆息一聲,點了點頭。既然是他希望的,那我愿意放下仇恨,等他回來……
“報,胡將軍……”有個士兵沖了進來,看見我們之后又快速地低下頭去。
我趕緊松開胡景逢,往后退了幾步。雖然外面的人都已經(jīng)知道了我和胡景逢以前定過親,但是別人面前摟摟抱抱,還是感覺很不好意思。
“咳咳,什么事兒這么慌張?”胡景逢咳了幾聲后說道。
“剛剛有人硬闖了進來,說是甌德公主的弟弟,屬下也不清楚,所以來……”那個士兵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弟弟?我好像沒有弟弟,除了……
“是石頭,他竟然來了!”我急忙說道,驚喜地看著胡景逢。
胡景逢會意,對那個士兵點了點頭,士兵一下子便立即出去了,不一會兒果然帶回來一個人,正是石頭。
“姐姐,那些人竟然不讓我進來,嗚嗚,終于找到你了?!绷⒖逃袀€少年奔過來投入我的懷抱,這個石頭……演戲演得太假了吧。
我小心翼翼看向胡景逢,果然看見他臉色不太好看。我拉開石頭,看著他黝黑的臉,“你的臉是怎么啦?”上手摸了一下,不是墨水,除了有點塵土,并沒有沾到其他的東西。
“還不是這幾天趕路曬的,我一聽到東兀朝要拿你去和西闌國換疆土,我就過來了,沒想到還是沒有你快。”他懊惱地皺著眉頭,我卻笑出了聲。
“有什么好笑的,如果不是那次你被人擄走,我和田媽能那么辛苦找你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繼續(xù)說道。
“是是是,我的錯,我不該亂跑的?!焙唵蔚匕参恳幌滤?,我便把他帶到胡景逢的對面,對石頭介紹道:“這就是我以前在家鄉(xiāng)時候定過親的男子,胡將軍。”
胡景逢臉上依舊是臭氣烘烘的那種感覺,并沒有正眼看石頭。石頭忽然把我拉到一個角落,低聲說道:“怎么他好像不是很喜歡我?”
我也放低聲音,“可能是把你當(dāng)作情敵了?!闭f完自己捂嘴笑了起來,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別扭的胡景逢。
此時石頭才恍然大悟一般,點了點頭,然后——
“姐姐,我餓了,我要吃飯?!蔽业纳眢w又被抱住,不小心瞅見石頭看向胡景逢時露出得意的笑臉,然后胡景逢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我無奈搖搖頭,一個少年,一個年輕男子,怎么還跟倆小孩似的。在胡景逢正要爆發(fā)的時候,我開口了,“好了,都別鬧啦,今天正好有魚吃,開心點?!?br/>
“不要!”兩人異口同聲的聲音。
“……”
然后我也不說話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他又看看他……直到有人將飯菜端了上來,才打破這股別扭的氣氛。
“你們要是不吃,我可就吃完了?”心里暗自奇怪剛剛石頭不還吵著餓呢,如今飯菜上來了怎么這么沉的住氣,“石頭你不是餓了嗎?”
回頭去看石頭,“咦?”不知何時他已經(jīng)一手拿著饅頭,一手啃著魚。
“我這不是已經(jīng)在吃啦嘛?!笔^口齒不清說道,很鄙視地看了我一眼。
“哈哈,好身手!”一直沒有說話的胡景逢終于開口了,對石頭投去佩服之情。我自己小聲嘟囔:“都是以前偷東西練出來的,身手能不好嘛。”
“你說什么攸兒?”
“沒有,沒有,我啥也沒有?!本谷槐宦犚娏?,我明明是在心里嘀咕的呀。
“她是在嫉妒我呢?!?nbsp;某人不以為意的聲音。我使勁瞪他一眼,魚都堵不住他的嘴。
“攸兒,如今你認(rèn)了這個弟弟……咳咳,雖然不是很放心,但是有人照顧你總比沒有的好,今天晚上我就送你們走。”胡景逢看了石頭一眼,對我說道。
“這么急?”雖然已有準(zhǔn)備,但是這么快,還是覺得有些始料未及。
“晚上皇上眼線應(yīng)該會少一些,明日我就要進京了,所以今晚必須要確保你們安全離開?!闭f完緊緊抱著我,也不管還有個人在旁邊吃東西呢。
“你也吃點東西吧,我出去準(zhǔn)備一下干糧和車馬?!闭f完松開我,轉(zhuǎn)身掀起簾子出去了,一股夜里的冷風(fēng)灌了進來,我打了個冷戰(zhàn)。
“別看了,快吃吧?!笔^一邊吃著一邊嘟囔,“放心,還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闭f完還跟真的似的拍拍胸脯,不知道上次是誰別人救了他之后,跑得人都沒影了。
我哼了一聲,“你還是好好保護好你自己,別讓別人來保護你就不錯了?!比缓笳蛩愠燥?,哪還有魚?瞪向罪魁禍?zhǔn)住?br/>
石頭并沒有注意到我,兀自摸著鼓鼓的肚子,打了個飽嗝,直到對上我想吃人的眼睛時,他才訕訕一笑,指了指旁邊的饅頭,“我還給你留了一個饅頭呢,快看!”
“石頭!”
“干嘛那么大聲呀,你會嚇到我的。”
“你……”
“我?我有點怕怕……”
“……”
夜幕之下,冷風(fēng)呼呼,這種天氣實在不適合出行。
“景逢,我倆明天再走吧?!蔽野笳f道,不跟在他身邊,身邊總有一股不安感,不知道啥時候養(yǎng)成了這個壞毛病。
“就是就是,明——”胡景逢看了石頭一眼,石頭立馬不做聲了。
“不行……”胡景逢轉(zhuǎn)頭對我說道,“我覺得最安全的地方應(yīng)該就是兩國的邊界,一個是無花鎮(zhèn),但是無花鎮(zhèn)屬于皇上的勢力范圍,他要想找
到你應(yīng)該會很容易,另一個是東兀朝的明蘭……”
“明蘭?”我和石頭同聲。
“是的,怎么了?”
“我和石頭當(dāng)時被人從牢里救起來之后,醒來時候呆在地方就是明蘭。”我激動說道。
“那你們直到是誰救了你們嗎?”我和石頭都搖了搖頭。
胡景逢沉思一會兒,“那就不如先呆在明蘭吧,到時候我若沒事的話再去找你,只是在明蘭要注意安全,注意別再暴露身份了。”
我重重點點頭,雖然身份是假的,但是對于他們來說,只要可以利用,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風(fēng)又吹了起來,吹起我的一縷頭發(fā),遮擋住了眼睛。他粗糙的手抬起,將它拂到我的耳后,那雙漆黑的眼睛在夜里更顯灼目。
希望你能安全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