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禮的形式有很多種,總體而言,這是件令人動容催人淚下的事——人告別人世的最后儀式。
他們來的人太多,忙我都不用幫了,整個過程都杵在一邊看著,也算是整個儀式唯一的看客吧!
中午跟著回到村里,李國志提前訂好了酒席,就在他老家的院子里,擺了六七桌子,回到家后,讓兄弟侄子們挨家挨戶請村里五十歲以上的街坊,不到二十分鐘,先后來了幾十個。
所有人看到李國志后,都很詫異。
“國志,你可算回來啦!”
“這些年,咋一次家都沒來過?”
“可苦了你爹娘了……”
大伙兒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起來。
他們應(yīng)該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話里話外拐彎抹角地都在指責(zé)李國志。
李國志也不解釋,只是低著頭沉默不語,我都有些聽不下去,想幫他說幾句公道話。
就當(dāng)我正要開口時,只見李國志再次跪了下來,這次是朝著來的幾十個街坊。
“各位鄉(xiāng)親父老,謝謝大伙這些年對我們家的照顧,我不孝??!”
估計所有人都沒料到他會這么做,現(xiàn)場頓時一陣沉默。
幾個年紀(jì)稍大的,走了過來,一邊一個扶起李國志。
“國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你……你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的品行我們了解……起來吧!”
婚喪嫁娶都要吃!估計這也是北方農(nóng)村的一大特點。
一陣吃喝過后,貌似大伙已經(jīng)忘記李國志這些年不回家的事,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贊賞他。
“國志有出息?。 ?br/>
“國志終于混出個人樣了……”
我想笑,又覺得很可悲,大概這就是人性吧!如果李國志不擺酒席,沒有成為水利站站長,街坊們還會這么評價他嘛!
酒宴即將結(jié)束,李國志站了起來,朝著大家深深鞠了個躬。
“父老鄉(xiāng)親們,如果國志以后不能回來,還得勞駕各位替國志盡份孝心,有空了多來家里串串門,陪我爹娘拉拉呱,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鈔,轉(zhuǎn)著圈給在場的每個人分了三張。”
大家有些懵。
“國志,好好的你這是說的啥話?再忙也得?;丶铱纯?!”一個駝背老漢咳嗽著說道。
其他人隨即附和著。
“是??!現(xiàn)在都有車……”
“七十不保年,八十不保月?。 ?br/>
李國志沒有再解釋什么,一指到下午三點多,酒席才結(jié)束。李國志一家七八口關(guān)著門在屋子里說了二十幾分鐘的話,期間我還聽到屋子里傳來了陣陣哭聲。
回到站,已經(jīng)是五點,一路上李國志沒說一句話。
折騰了一天,我剛想回宿舍換件衣服,憑借著超常的聽力,就聽到辦公室里傳來一陣女孩的嬉笑聲,本來以為是吳靜涵和梁福音,剛想離開,卻聽出是三個人的聲音,而且都是女的。
這第三人的聲音還有些耳熟——不會是胡嬸吧!不可能,胡嬸是公鴨嗓子,和“鄉(xiāng)村愛情”中劉能媳婦聲音一樣,明顯不是她的聲音。
處于好奇,我邁步走進(jìn)辦公室。
吳宇輝?原來第三個女孩是吳宇輝。她怎么來了?
“等你好久啦!”
看到我進(jìn)門,吳宇輝朝我擺了擺手。
“真是稀客,你……你怎么來啦?”
吳宇輝杏目一瞪,怒嗔道:“你還好意思說,手機(jī)呢?一下午都關(guān)著機(jī),去哪風(fēng)流快活啦?”
我們也是熟了,她這是報之前在醫(yī)院時,我嘲笑她的仇。
“不好意思,和李站長出去辦事了,沒來及充電?!蔽夷贸鍪謾C(jī)掃了一眼,“找我啥事?。俊?br/>
吳宇輝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張隊長他們上去了趟濱州,帶回一個人,你猜是誰?”
看她似笑非笑的樣子,我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張隊長說的話,有幾個巡警在濱州地區(qū)發(fā)現(xiàn)了個疑似洪慶奎的人,他們曾說過今天上午要去一趟。
當(dāng)時我還不以為然,以為一個老頭短短兩天怎么可能跑出去這么遠(yuǎn),沒想到還真是他!
人總算抓住了,一切的謎團(tuán)估計即將被解開,我長長松了口氣。
“人呢?”
一想到謎團(tuán)就要被揭開,我有些迫不及待。
“當(dāng)然已經(jīng)押回所里了,估計這會正在審訊吧!”吳宇輝回道。
“那咱趕緊去看看吧!”
說著我轉(zhuǎn)身就去敞們。
“你……你性子一直這么急?。 眳怯钶x白了我一眼,也站了起來。
人民醫(yī)院轄區(qū)派出所辦公樓前停著好幾輛警車,我跟著吳宇輝直奔審訊室,怎么說,我現(xiàn)在也是自己人,敲了敲門,張立海示意我們可以進(jìn)去。
開門的同時,我看到張立海他們?nèi)藢γ孀鴤€干瘦的老頭,一看到這人的模樣,我頭皮就是一麻。
老洪!
轉(zhuǎn)念一想,不對!他是洪景奎。看模樣真的和老洪完全一樣。
“咋樣,他承認(rèn)王玉玨是他害死的,還招了什么事……”
我話沒說完,張立海拿起口供記錄朝我晃了晃。
上面竟然一個字都沒有。
“自從抓到他到現(xiàn)在,都沒說一句話,而且始終是這一副表情。”
再次看去,果然吶!人看上去十分呆滯,從我進(jìn)屋也有兩分鐘,他卻始終沒有反應(yīng),哪怕抬頭看我們一眼或者晃晃腦袋。
“海哥,人是在哪找到的?”
“就在佛頭村邊上的破廟里,當(dāng)時他面朝著墻站著,一動也不動?!?br/>
“奧?”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沒有反抗?”
“別說反抗,就是話都沒說一句……”
聽張立海這么說,又看看目光呆滯的洪景奎,頓時猶如一盆涼水潑到我頭頂上。
他什么都不說,這一招就很令人頭疼。
之前看過一部韓國罪犯片,心理變態(tài)的男兇手連續(xù)殺害十二個女人,但幾次被抓后,就是不說話,任憑怎么逼供——那怕揍了半死,也一個字不吭。
沒辦法,到了時間,就得釋放。
洪景奎的情況也是一樣,目前他只算是嫌疑犯,想要有權(quán)關(guān)押他,必須要有證據(jù)。
就在幾個人一籌莫展時,吳宇輝小聲對張立海說:“張隊!是不是只要證實他的身份,就有權(quán)拘留他二十四小時?”
張立海點了點頭:“這個我也想到了,可是別說身份證了,他渾身連張紙片都沒有,怎么證實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