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晨曦回了家，雙眼紅腫。姚宇黎今天回來的早，正在臥室整理考試資料，聽見開門聲，出來看，看到蔣晨曦的眼睛，驚訝道：“這是……怎么了？”

    蔣晨曦心情低落，搖了搖頭，道：“沒有事?！?br/>
    姚宇黎狐疑的看著他，蔣晨曦沒有給他多問的機(jī)會，放下包就回了房間，然后把門反鎖上。

    坐在床上，蔣晨曦?zé)o法抑制的回想方才那一幕。

    那個孩子的身體，小小的，穿著天藍(lán)色的背帶褲。發(fā)型是西瓜頭，圓圓的讓人一見就極其喜愛。身材并不胖，但也不太瘦，小臉卻是圓鼓鼓的十分可愛。

    孩子的個頭很小，只到那個男人的膝蓋。趴在老人肩上喊爸爸……

    蔣晨曦每每回想起那聲爸爸，就克制不住想沖出去答應(yīng)。

    他躺到床上，愣愣的看著天花板。他的腦海里不停的回放那個畫面，當(dāng)初巴掌大的小猴子竟然長這么大了。

    他很幸福，很乖巧。

    蔣晨曦覺得自己應(yīng)該高興啊，可是他為什么那么想哭呢。

    蔣晨曦從來不知道自己重生了一遭，性格竟會變的這樣脆弱。

    他按了按眼角，打起精神去洗澡。晚飯沒有吃，他一點(diǎn)胃口都沒有。洗完后便上床睡覺了。

    第二日他醒的極早，不到七點(diǎn)就起來了。姚宇黎也才剛起床，見到他嚇了一跳。

    蔣晨曦臉色不好，眼睛也沒有神采。

    姚宇黎關(guān)心他，但張了張嘴卻不知怎么問，現(xiàn)在的蔣晨曦，他莫名有種慢慢增加的陌生感。

    看到姚宇黎在看他，蔣晨曦勉強(qiáng)笑了一下，問道：“怎么了？”

    姚宇黎猶豫一下，道：“沒什么……”

    對方不愿說，他追問也沒用。

    姚宇黎正要回房去拿書包，蔣晨曦就在他身后說：“我心情不好……”

    姚宇黎驚訝的回頭，立馬道：“出了什么事嗎？”

    昨晚頂著那么腫的一雙眼回來，他就知道一定有事。

    蔣晨曦突然上前抱住姚宇黎，沒有說話。

    姚宇黎驚了一下，然后平淡下來。他伸手拍了拍對方的后背，慢慢道：“不要急，慢慢來。再說，還有我呢，晨曦，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我都會幫你的?！?br/>
    蔣晨曦靠了他一會兒，便松開手，眨了眨眼，道：“哎！”

    姚宇黎伸手拍了他腦袋一下，然后道：“我走了，有事打電話。”

    蔣晨曦跟他揮手，姚宇黎出門。蔣晨曦便去廚房自己做飯吃。吃完后去學(xué)校拿資料，快要考試了，他已經(jīng)占用了別人的身體，他不想愧疚。所以好好復(fù)習(xí)，好好考試。

    拿了資料以后，蔣晨曦出門坐公交，去本市最好的私立幼兒園。

    幼兒園在城北，離學(xué)校很遠(yuǎn)。蔣晨曦中途轉(zhuǎn)了三趟車才到。

    下車的時候家長已經(jīng)把孩子都送了過來，小朋友們在老師的帶領(lǐng)下跟父母招手再見，只有零星幾個不肯進(jìn)去，賴在父母懷里哭。

    蔣晨曦的年紀(jì)太輕，站在一群年輕父母中有些扎眼。

    蔣晨曦沒有注意他人的目光，他悄悄走到學(xué)校門口，往里面張望。

    沒有，沒有……沒有他的孩子。

    蔣晨曦不免失落，快九點(diǎn)的時候，所有孩子都進(jìn)去了。父母也開著私家車陸續(xù)離開。蔣晨曦往外走，到幼兒園的外圍往里面看。

    那里可以看到小孩子和老師做游戲。

    蔣晨曦趴在欄桿上，目光近乎貪婪的在里面尋找。

    終于他看到了那個叫安安的孩子。

    安安有些不高興，皺著小眉頭被老師牽著。老師彎下腰輕聲細(xì)語的勸哄，孩子終于裂開嘴笑起來。

    蔣晨曦覺得自己的心也隨著孩子的笑容而暖化了。戶外活動時間到，老師領(lǐng)著孩子們出來。

    安安三歲，才上小班。一群個頭小小的孩子被老師領(lǐng)著。兩個身穿黃色運(yùn)動服的老師在前面站定，笑著給孩子唱歌，跳舞。

    小朋友們搖頭晃腦的跟著跳。蔣晨曦看到他的孩子站在第一排，即使是同齡人，他的個頭也十分小，但神情卻是極開心的。

    孩子張著手一邊唱一邊跳，扭扭屁股，歪歪脖子，可愛極了。

    蔣晨曦忍不住笑起來，嘆息一聲。

    老師讓孩子們拉著手搖擺，道：“左邊，右邊，上邊，下邊……呀，這是一顆飄揚(yáng)的柳樹?！?br/>
    小朋友們跟著唱：“左邊，右邊，上邊，下邊……呀，這是一顆飄揚(yáng)的柳樹。”

    “春天來了，鳥兒歸了

    媽媽的寶貝，也回家了。

    親親你的臉，親親你的額頭……

    哇，寶貝好漂亮

    媽媽多愛你……”

    寶貝好漂亮，媽媽多愛你。

    蔣晨曦喃喃的念這句，寶貝，你的媽媽也很想你的。

    蔣晨曦?zé)o法自制的陷入悲傷的情緒，他緊緊抓著欄桿，眼睛酸澀。

    孩子在里面突然往外看了一眼，蔣晨曦渾身一震，驚喜的看向孩子。

    安安卻馬上將頭轉(zhuǎn)了回去。

    蔣晨曦垂下頭，靜靜的看著他們繼續(xù)玩。

    中午的時候他回了趟學(xué)校，下午兩點(diǎn)多又過來。

    幼兒園三點(diǎn)半放學(xué)，蔣晨曦混在一群接孩子的父母中，莫名有種安全感，總覺得自己還沒死，也與他們是一樣的。

    蔣晨曦嘆了口氣，身邊的年輕父母漸漸找到自己的孩子，接走。

    蔣晨曦看看手表，已經(jīng)快三點(diǎn)四十了，周圍的家長在漸漸減少，他卻一直沒有看到那個孩子的身影。

    蔣晨曦著急起來，他顧不得許多馬上打算進(jìn)去問一下老師。

    然后在他剛抬了一下腳的時候，身后的馬路上就傳來汽車輪胎的剎車聲。

    蔣晨曦猛地停住腳步，身體僵住。

    身邊快速的走過一道人影，從背影看極其熟悉。

    蔣晨曦愣住。只見那個熟悉的男人背影走到幼兒園門口對著門衛(wèi)說了幾句話，里面的大門便被打開，老師領(lǐng)著一個小小的孩子走出來。

    小朋友背著可愛的黃色小書包，頭上戴了頂同色的太陽帽?？吹介T外的男人，小孩子高興的掙開老師的手，抬起小腿兒往外奔。

    “爸爸！”孩子高興的喊。

    男人彎下腰，將孩子抱起來。

    小朋友捧著男人的臉，吧唧一聲親了一口，然后扭過右臉，撅著小嘴示意什么。

    男人的側(cè)臉轉(zhuǎn)過來，蔣晨曦怔住，是昨天在領(lǐng)養(yǎng)人住處看到的那個人。

    安安捏了捏男人的臉，男人笑容寵溺，也親了孩子一口。

    蔣晨曦如同被定住，站在原地?zé)o法移動。

    男人抱著孩子走過來，與他身體擦過。

    蔣晨曦喉間發(fā)緊，焦急道：“我——”

    男人抱著孩子停下，轉(zhuǎn)身詢問的看向他，道：“先生，有事？”

    聲音低沉而略帶冷意。

    蔣晨曦將目光從他那里移到孩子臉上。小朋友也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蔣晨曦覺得只要寶貝看自己一眼，他就很開心了。

    蔣晨曦突然眼睛紅起來，把男人和孩子都嚇了一跳。

    安安的懂事出乎蔣晨曦的意料。他無法自控的想流淚。孩子先是瞪大眼睛，他現(xiàn)在的長相乍一看跟男人還是有些許相似的。兩人驚訝的神情也十分相像。然而孩子沒有大人那般會掩飾。所以當(dāng)男人很快的收起驚訝，冷淡的看著蔣晨曦時，小孩子已經(jīng)抱住男人的脖子，小聲的說：“爸爸，那個叔叔怎么了？”

    男人轉(zhuǎn)頭看了孩子一眼，低聲道：“爸爸不知道?；蛟S他有傷心的事情?！?br/>
    蔣晨曦克制哽咽，渴望的看著孩子。天知道他多想走上去抱一抱他，親一親他。

    孩子轉(zhuǎn)頭看蔣晨曦，又回頭看男人。最后伸出小手往地上揮了揮手，軟軟道：“爸爸，寶寶想下去?！?br/>
    男人寵愛的說：“寶寶乖，福爺爺已經(jīng)給寶寶做好飯了，等著寶寶呢。”

    蔣晨曦瞪大眼睛。孩子回頭看他，還是道：“爸爸，寶寶想下去。”

    蔣晨曦主要到孩子用的是“想”，而不是“要”，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此刻會注意到這些。

    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孩子放了下來，然后雙手緊緊扶著孩子的肩膀，臉色冷淡，卻明顯保護(hù)。

    蔣晨曦慢慢也蹲下來，跟孩子同等的高度。

    孩子慢慢走到他面前，蔣晨曦激動的剛要伸手摸他，就見孩子轉(zhuǎn)頭把背上的小書包拿了下來，男人略微彎了一下腰，看到孩子在找什么后，便不在插手。

    小朋友從書包里拿出一塊兒疊著整整齊齊的白色手絹，遞到蔣晨曦面前。

    蔣晨曦愣愣的接過來。孩子伸手擦了一下他的眼淚，乖巧道：“叔叔不哭，爸爸說，愛哭的寶寶不幸福哦?！?br/>
    蔣晨曦感受孩子小受在臉上的溫度，道：“安——”

    “安安，走了?！蹦腥嗽谏焓值?。

    安安轉(zhuǎn)頭看了男人一眼，抿著嘴笑，臉上的神情十分懂事。男人拉住孩子的手，安安停了一下，說：“漂亮哥哥，再見，不哭哦?！?br/>
    蔣晨曦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一聲十分隱晦的笑聲。他愣愣的抬頭看，抓到男人一閃而過的笑意。

    蔣晨曦這才聽到孩子叫他“漂亮哥哥”，蔣晨曦心里難過一下子消失掉，他近乎哭笑不得，無奈又欣慰。

    孩子沖他眨了眨眼，被男人利索的一把抱起來。

    蔣晨曦也立馬站起來，往前追了兩步。男人聽到動靜，回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蔣晨曦被那眼神震住，馬上停在原地。

    那是警告和疏離。

    他對他們來說是陌生人。

    孩子趴在男人肩上，笑著對他揮了一下手。

    蔣晨曦立馬激動的也跟他揮手，小聲道“再見”。再見，再次相見。

    男人抱著孩子上車，把安全帶都系好后，無奈道：“安安，爸爸跟你說過，盡量不要跟不認(rèn)識的人說話，你都不聽爸爸的嗎？”

    安安在后座轉(zhuǎn)了轉(zhuǎn)手指頭，仰頭道：“可是……爸爸，那個哥哥在哭。”

    男人轉(zhuǎn)動方向盤，回憶了一下那張臉，說道：“你還小，不懂得。每個人的生活都不同，不會都像爸爸和安安這么幸福的?！?br/>
    安安道：“那爸爸……我把咱們的幸福分給那個哥哥一點(diǎn)，好嗎？”

    男人愣了一下，笑著說：“為什么呢，寶貝？你不認(rèn)識他呀?！?br/>
    安安歪著小腦袋想了一下，道：“老師說，快樂是可以分享的呀?！?br/>
    男人失笑，道：“是，快樂是可以分享?？墒?，他并不是安安的親人，朋友，同學(xué)啊。”

    這個問題太繞，小朋友的皺著眉頭思考了好一會兒。男人寵愛他，本已后悔起了這個話題，便趕忙道：“爸爸不問了，寶貝不要想了。”

    男人笑著搖頭，寵愛極了這個孩子。

    然而快到家時，小孩子卻突然說道：“安安……喜歡那個哥哥?！?br/>
    男人踩下油門，驚訝的問：“為什么呢？”

    別墅的大門打開，福伯迎出來替他拉開車門，安安咧著嘴笑，道：“哥哥好漂亮呀！”

    男人哭笑不得，上前將他抱起來，寵溺的往上面拋了一下，故意道：“那安安不喜歡爸爸了嗎？爸爸不漂亮了？”

    小朋友看著自己老爸線條冷硬五官極其英俊的臉，困惑的“唔”了一聲。

    福伯在旁笑的不行，一邊指揮下人把先生的車開進(jìn)去，一邊道：“先生又在逗寶寶了?！?br/>
    安安哼了一聲，懲罰的抱住男人的脖子，張開小嘴在他老爸臉上啃了一口。

    男人配合的發(fā)出一聲驚叫，單手捂著臉“瞪”向兒子。

    安安笑著小腦袋亂晃，男人穩(wěn)穩(wěn)的托著他的小屁股，一邊道：“小心點(diǎn)?！?br/>
    孩子開心的大笑，扮鬼臉，道：“爸爸欺負(fù)寶寶，寶寶要跟奶奶告狀?！?br/>
    男人無奈道：“是是，爸爸跟寶寶道歉啊?！?br/>
    孩子昂首一挺胸，“哼，寶寶原諒爸爸了?！?br/>
    一家人樂不可支，門內(nèi)的燈光溫暖安靜，像一個遠(yuǎn)離了塵世紛擾的世外桃源。晚餐正在準(zhǔn)備，傳來陣陣的香，裊裊的熱氣從廚房飄出，帶著幸福的味道。

    他們坐下，等待一家人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