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晚飯是吃過了, 蒸糕買來另有用處,上湯三絲做起來也簡單,起油鍋,下蔥姜辣椒爆香, 食材翻炒一下, 加水, 加半罐濃湯寶,胡悅愛吃辣, 額外放兩粒小紅椒進去,關小火悶上,她打發(fā)掉饞涎欲滴的室友, 拎起蒸糕回到自己的房間, 剁了十幾分鐘蔬菜, 胸口憋悶稍減,但還是沒有剁肉餅那么暢快,要不是肉餅蒸蛋意頭不好,胡悅很有沖動這會再出去買一塊豬肉?!百v不賤,賤不賤, 為什么一個人就必須這么賤地活著?”
廚房里香味漸漸傳出,多少撫平心情,盡管那句‘你這是在指導我手術?’,仿佛還縈繞在耳邊, 但她的心態(tài)漸漸調(diào)整過來, 已經(jīng)不像前幾天, 一想到師霽的回復就是一陣胸悶,胡悅翻找出她的手工包,暫時凝下心神穿針引線,一度心無旁騖,但才穿好線,還沒把蒸糕拿出來,就又忍不住小小爆發(fā)?!巴?,真是氣死人啊!為什么他就必須這么沒品?”
確實,這和他們兩人的暗斗不同——某種程度上,胡悅其實不介意師霽奴役她、差使她,把她當畜牲用。他不想帶助理,這是他的自由,其實出路他也給她安排過了,是她出于自己的目的硬要賴在師霽組里,胡悅從沒指望過叫聲老師,上級就忽然間春蠶到死絲方盡了。她只是——就,他有必要這么討人厭嗎?就算想叫她閉嘴,也有比這個更好的說法吧。那句話就差加一句‘你也配’了,不,事實上是已經(jīng)加在了他的語氣里,只是沒有公然說出來而已。
這個人從小是怎么長大的?什么樣的家庭環(huán)境養(yǎng)出這樣的言談舉止?最氣人的是胡悅知道師霽并不是不會正常的待人接物,他只是選擇這么對她而已。
到底是什么家庭能養(yǎng)出這種變態(tài)、扭曲的性格,把表里不一和惡劣毒辣詮釋到極致?胡悅想起來是真的不順氣——她本來就不贊成給南小姐做高鼻梁,甚至如果要她來設計手術方案的話,她只會稍微一墊鼻基底,加高鼻小柱,給南小姐一個翹鼻頭,不會去碰鼻梁,這樣能讓她擁有一個精致的小鼻子,而依然維持幼兒態(tài),不失原本圓臉帶來的可愛。但,術前早就溝通好了,病人也是看過效果圖點過頭的,膨體削得那么低,提升效果有限,南小姐醒來不滿意怎么辦?如果要再加高的話,膨體和硅膠假體不一樣,想要再取出來更難,血管和組織會長到膨體材料里,再次手術的成本是要比硅膠假體更高——
是氣師霽的做法,還是氣他欺壓自己的蠻橫,胡悅說不上來,但人所有的痛苦,本質都是對于自己無能的憤怒,其實更氣的也許還是明明這人這么討厭,但她卻沒法丟他一臉紗布,還得想辦法討好老板。
沒辦法,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想到這里,她忽然間又心平氣和、火氣全無,把已切好的蒸糕拿上桌子,深吸幾口氣,試著把針穿過了軟哆哆的糕體。
人體的軟骨大概就比這蒸糕要□□那么一點點,之所以要在縫線和軟骨中間墊上一小塊結締組織,就是怕少了這塊緩沖,線會直接從軟骨中穿過——就像是老一輩人用線來分蒸糕一個道理,如果一個醫(yī)生能夠把兩片蒸糕縫合在一起,那么毫無疑問,再稍加鍛煉,她也就能夠成功地把軟骨縫住。而胡悅知道,在外科醫(yī)生的領域里,除了勤加學習理論知識以外,想要提升自己,唯一的辦法就是苦練。
當然正規(guī)不會是這樣練,如果遇到好的老師,跟著學幾臺以后,會試著讓靠譜的學生跟著縫幾針感受,用幾年的時間把學徒調(diào).教到對這臺手術有初步概念的地步,這才有日后在老師指導下第一次主刀,又興奮又惶恐的心情。胡悅以前當然不可能跟著縫軟骨,但她遇到過這么好的老師,李老師絕不會像師霽這樣,把所有文字雜活都推給她做,上臺執(zhí)刀的機會則少之又少,說真的,大部分主任醫(yī)師,雖不說德高望重,但至少對學生都還算是照顧,像師霽這樣的奇葩……
手一抖,糕體頓時被線勒碎,胡悅嘆口氣,捻起一塊碎糕丟進嘴里,抿著淡淡的甜意,思緒不知怎么又跑回到了之前的好奇里:師霽……他私底下也是這么惡劣的嗎?他的親人但凡是正常人,能受得了這樣的性格?
#
“你在吃什么,你在吃什么,你在吃什么?”
一個關系良好的醫(yī)院科室,最顯著的特征是什么?那就是放進冰箱里的食物通常都會不翼而飛——直接拿飯盒是有點過分了,不過喝袋牛奶、吃個水果什么的,這都根本不是事,胡悅以前實習的時候也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十九層的同事關系不冷不熱,冰箱里東西不多,她本人是還沒拿過,不過,上次肉餅蒸蛋事件也讓她心存警惕,仗著天氣冷,這次都沒把便當包放進冰箱?!@并無法制止同事蹭吃蹭喝的腳步,胡悅剛把飯盒拿出來,謝芝芝聞著味道就飄過來了,語調(diào)從未這么諂媚過,“悅悅,你在吃什么呀?”
胡悅沒辦法,只好把蓋子掀開,“自己做的家常菜,要嘗幾口嗎?”
“好呀?!?br/>
午飯時間,大部分同事都準時跑去食堂,謝芝芝也是湊巧剛下手術臺,她看胡悅買的那一盒飯很多,很自覺就洗洗手,拿出放在科室泡方便面的碗,湊過來一起分,“呣——這么好吃的呀!悅悅你家里是學廚師的嗎?有沒有男朋友啊——哇,以后誰娶了你誰有福氣了?!?br/>
“以前我們家開過小飯店。”胡悅一語帶過。
“那就難怪了!”謝芝芝夾走一筷子米飯,又挑起浸泡一夜,已經(jīng)半透明狀的三絲,吃得都不想說話,“好辣可是又好好吃啊,哇,停不下來了,怎么辦怎么辦?!?br/>
吃完這么一小份,她咬著筷頭看胡悅,可憐巴巴的樣子,用意昭然若揭。胡悅在心底嘆口氣,“一起吃吧,我煮得多了,本來也就吃不完的。”
“真的嗎?可會不會不好意思啊,你真的吃不完?”
其實是吃得完,但能怎么樣?大不了忍饑挨餓,下午吃點餅干咯?!俺圆煌甑?,放心吃好了,來,飯再分你一些。”
“好好,悅悅你真好?!?br/>
美食動人心,體力勞動一上午以后,熱乎乎的上湯三絲把筍干微微咸鮮、黃芽白山野清鮮與菌菇馥郁濃鮮融為一體,又有濃湯寶提出的肉鮮味,朝天椒的鮮辣味兒,最妙是放了一晚上味道全互相浸透,最開胃不過,謝芝芝以前和胡悅好,那是同事社交,兩人心照不宣,這頓飯蹭得倒是多了些真感情,悅悅、悅悅叫得甜,“有沒有男朋友啊,沒有我給你介紹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哥哥你考慮不考慮,姑媽的兒子,同濟碩士,一表人才,家里婚房婚車都有的,要不要有空一起吃頓飯???你要是做了我堂嫂,我每周末到你們家蹭飯吃。”
餅都畫到這一步了,胡悅先是笑,看了謝芝芝一眼,微怔:她表情半真半假,有點微妙,看來還真不是完全在開玩笑。
“現(xiàn)在哪有空談戀愛啊?!彼锌?,“每天下班都恨不得要八點了,早上七點半就要到醫(yī)院,我覺得我們這行除非是升到副主任,否則為了大家好都別談戀愛——誒,對了?!?br/>
好不容易才提起勁做盤自己愛吃的上湯三絲,一多半都被別人撈走,吃貨的怨念是很深重的,至少得回本才行,胡悅壓低聲音,八卦兮兮地問,“芝芝,師主任的老婆長什么樣子,你知道嗎?”
“他沒結婚啊。”謝芝芝很吃驚,“你不知道嗎?師醫(yī)生是我們十六院排名第一的鉆石王老五,別說那些小護士了,很多病人都想攻克他的?!?br/>
“真的不知道……”外科醫(yī)生手上一般不帶飾品,胡悅說不知道也行,但她其實是知道的,只是不這么說不好引出后續(xù)話題?!拔疫€以為他早結婚了——副主任醫(yī)師難道還有沒結過婚的啊?!?br/>
兩個小姑娘都笑起來,謝芝芝壓低聲音,“沒有的,好像連女朋友都沒有——厲害吧,一年365天,一天沒有10個人想和師醫(yī)生搭訕,這一天算是過完了?但我聽說師醫(yī)生身邊從來沒有人的,他這個人性格很怪,和老同學聯(lián)系也不多——帶我們血液科的老師就是師醫(yī)生的同學呀,聽說一年也最多見一次面,師主任平時從來不在他們同學群里說話。”
謝芝芝的八卦能力的確堪稱世間瑰寶,胡悅現(xiàn)在覺得上湯三絲不那么虧了,之前談天的時候,她不會說得這么細。
醫(yī)療界,就是個大家庭,尤其是頂尖醫(yī)學院出來的醫(yī)生,彼此都能盤出點三親六戚,大家多年同學,又多數(shù)會從事相關行業(yè),怎么說也得幫襯著一起往上用勁,所以同學關系都相當密切,謝芝芝本地院校出身,又這么能鉆營,也打聽不到更多,一看就知道是挖出壓箱底的料給她分享?!鞍?,之前不是說過,都猜師主任在外頭有掛職嗎,以前有人傳,說師主任其實在外面是開了個診所的,幫他管診所的就是老板娘……那個診所說是老板娘投資,師主任掛職,但其實就是師主任自己開的診所……”
不過,這都是傳的,到底沒人見過那個老板娘,胡悅聽著謝芝芝這么說,越想越覺得有點問題,不禁脫口而出,“哇,十多年了從來不帶人露面,這么多美女都不假辭色,甚至連動搖都沒有過——”
師醫(yī)生對美色的抵抗能力是所有人公認的宇宙真理,胡悅每天都在現(xiàn)場見證,謝芝芝也耳熟能詳,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很敢想,和胡悅面面相覷,忍不住就幫她說完,“你說,師主任該不會是……gay吧?”
“咳咳?!?br/>
門口忽然傳來幾聲干咳,胡悅反射性抽紙巾擦嘴,轉身說,“現(xiàn)在午休,醫(yī)生都還沒——”
“呀!——”
看清門口站的人影以后,謝芝芝發(fā)出輕微的尖叫,看看胡悅又看看門口,臉色逐漸慘白,反應了幾秒,肢體終于跟上直覺,捂著嘴從椅子上彈起來,一微秒內(nèi)就從辦公室另外一側門口逃走。“我去洗飯盒!”
——但她甚至連飯盒都沒收。
胡悅還好一點,畢竟最要命的話是謝芝芝說的,而且——她也早就把師主任得罪得不能再得罪了。
“有事找我,您可以發(fā)微信呀?!彼尤贿€很自然地說——這就是胡悅的功力所在了,不論如何,這張面子是要撐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