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許之衡抵達現(xiàn)場的時候,孫西語的別墅已經(jīng)被警方用黃色的警戒線拉起來圍住。郭嘉琦幾乎整個人癱軟地坐在一旁開著門的警車后座上,狼狽不堪,郁金香蹲在她旁邊,外套披在她身上,似乎在做筆錄。
許之衡快步走上前,“嘉琦!”
我停在幾米外,沒有上前。這種時候,我的出現(xiàn),恐怕會引發(fā)郭嘉琦的失控。
郭嘉琦看見許之衡,眼神一亮,旋即整個人撲進許之衡懷里,嚎啕大哭,伴隨著含含糊糊的抽噎,“之衡,我好怕,好怕!我應(yīng)該……應(yīng)該聽你的去報警……那西語就不會死了……怎么辦,現(xiàn)在怎么辦?”
許之衡抱住她,雙手安撫地輕拍著她的背,臉色沉寂,“別擔心,警察都在。按我說的,該說什么就說什么?!?br/>
“可,可你不知道……有件事,我們騙了你?!惫午槠?。
“什么事?”許之衡微怔。
郭嘉琦搖頭,“我不能說,不能說,你會恨死我?!?br/>
許之衡有些無奈,一邊輕拍她,一邊低聲說著什么,我聽不清,但猜想應(yīng)該是在哄她說出來。
郭嘉琦只是哭著搖頭,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些話。我依然聽不清她說了什么,卻只看見許之衡的身形明顯地一僵。一直輕拍著郭嘉琦的手就像慢鏡頭一樣頓在了空中,兩個人站在晨曦中形成了一幅奇特的畫面。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兩個人,卻奇異的散發(fā)著冰冷的疏離感。
許之衡的臉色慢慢地變冷變青,郭嘉琦則哭得愈發(fā)厲害,這時石強從別墅里走了出來,一邊脫手套和腳套。看見我們,立刻走了過來。
“二位來得好快??!”
許之衡沒有回應(yīng),我連忙走上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石強揚眉,似調(diào)侃非調(diào)侃地反問,“哦?郭主席還沒跟你們說?”
孫西語也是被刺死的。不過他的死狀不同于林杰和馮輝那么有藝術(shù)性,他死的很凌亂,身上被刺了很多刀,甚至在他已經(jīng)氣絕之后又捅了很多刀。按照警方的說法,要么是兇手突然狂性大發(fā),要么就是兇手對他的恨意尤其得濃烈。而兇手必定是他認識,但是意料不到的人,因為他的表情并不是恐懼而是驚愕。
郭嘉琦是第一個目擊者。據(jù)她所說,昨晚從許之衡家離開后,她越想越氣,于是打電話約孫西語出來喝悶酒。但是在酒吧自己都喝醉了睡著了,又醒來也沒見到孫西語來,于是打電話給孫西語,卻發(fā)現(xiàn)他手機關(guān)機,并給了一條微信,“臨時有約”。她知道孫西語只有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關(guān)機,且通常會在郊區(qū)別墅。于是就直接殺向別墅。沒想到到達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門戶洞開,而孫西語就躺在玄關(guān)處,身上插著刀,滿地都是血,一旁的地磚上還用他的血畫了三條大大的豎線。
她當時就暈了過去。等到再醒來,就連忙給許之衡打了電話。然后聽許之衡的建議報了警。
“許大律師,聽說昨天你和孫總大吵了一架?”
我們坐在別墅外湖邊的石凳上,石強問許之衡。
“是?!痹S之衡毫不遲疑地點頭,“我勸他向警方交代清楚易慧的事情,但是他不肯?!?br/>
石強皺眉,“可我聽說,不僅如此,你們二人還為此動了手。你還說絕對不會再被他控制,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價。難道,另有隱情?”
許之衡臉色微變。
“你這么說是什么意思?”郭嘉琦插了進來,語氣十分不滿,“石隊長,難道你在懷疑之衡?”
石強笑了笑,“我們警察從來都是懷疑一切的。”
“那這么說,老易的嫌疑是不是沒有了?至少昨晚,他可是都在你們的眼皮底下?!蔽掖驍嗔怂麄?。
石強錯愕了一下,很快回答,“這可不一定。因為我們一直懷疑這起案子有合伙作案的可能性。所以,很可能是他的同伙為了洗清他的嫌疑而特意選了易大勇被逮捕的時間殺了孫西語。更有可能,那封匿名舉報信是為了讓我們逮捕老易,放松孫西語的警惕,好讓同伙更容易得手?!?br/>
我沉默。他說的很有道理,但老易什么時候多出來一個同伙?整件事情,演變地越來越詭異,從林杰身上莫名多出的勒痕開始,就漸漸失控,朝著我預(yù)期外的方向發(fā)展。我不明白,明明我和老易,只是想要讓那些人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只是想要還易慧一個清白的名聲而已,可不知什么時候卻出現(xiàn)了另一個隱藏著的人,要將我們拉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簡小姐,昨天晚上十二點之后你在哪里?”石強突如其來的問話打斷了我飛遠的思緒。
“在許之衡家?!蔽一卮?,又補了一句,“睡覺?!?br/>
“那許之衡呢?”石強瞄了眼我旁邊的許之衡,旋即緊緊盯住我,似乎怕錯過我任何一個微表情。
我猶豫了一下,腦海里浮現(xiàn)出凌晨許之衡狼狽不堪地走進大門的模樣,但還是回答,“在我旁邊。”
“你確定?”
我又猶豫了一下,看了眼許之衡,但他沒有看我。似乎從剛才郭嘉琦對他說了什么開始,他就陷入了一個別人觸碰不到的世界,就好像蝸牛碰到了什么未知的危險,立刻縮了回去,用厚厚的外殼把自己嚴絲密縫地包裹了起來。
我咬了咬下唇,“至少我睡著之前,還有醒來之后,他都在我旁邊?!贝藭r我已確認,孫西語的死無疑讓許之衡代替老易成了更大的嫌疑犯。
當然,我沒想過許之衡是兇手。可是,林杰死的時候,我在忙著消除自己和老易的罪證,而他一個人躺在醫(yī)院里,同樣沒有時間證人;馮輝死的時候,他主動告訴石強和我在一起,可事實上,我和小芩在公寓,與其說他在替我作證,倒不如說他不著痕跡地替自己找了時間證人。至于動機,他昨晚醉酒后那么失態(tài)地告訴過我,他不想再被孫西語控制著這么活下去。
我忍不住雙手握拳,不敢再想下去。
“你的意思是,中間你睡著的過程,你并不確定他在不在?”石強的語氣益發(fā)咄咄逼人。
我望著石強,深吸了口氣,“我想,他睡著的時候,一樣也無法確認我在不在他身旁。”
“你說的這是什么話?”郭嘉琦叫起來,面色惱怒甚至憤恨地瞪著我,目光猶如一把利劍刺向我,“我就知道,你別有目的的接近之衡。你想害他,害我們!石隊長,”她看向石強,“你去查她,她一定有問題,她上次就對我承認她是易慧的妹妹——”
“夠了!”許之衡怒聲打斷了她。
“之衡!”郭嘉琦又驚又惱地望著許之衡,“都到現(xiàn)在了,你還要包庇她?”
“包庇的事情我做的還少嗎?多她一個又何妨?”許之衡蹭地站了起來,望著郭嘉琦的眼神冷得仿若二月寒霜,“別說她不是易慧的妹妹,就算她是,又怎樣?別說是易慧的妹妹,或者易慧的父親,就連我,現(xiàn)在都恨不得殺了你們!你們怎么可以這么卑鄙無恥?隨意地踐踏別人的尊嚴和人生?是不是除了你們自己,其他人都只是螻蟻般的存在?”
“不是的不是的!之衡,你不要這么說,不是這樣的!”郭嘉琦又哭起來,伸手無助地揪住許之衡的衣服。
石強看了看我,眼神一半是尷尬,還有一半?yún)s是隱隱地雀躍。
郁金香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詭異的氣氛。
只見郁金香聽了兩句,臉色驟變,說了句“知道了?!本透┥碓谑瘡姸叺吐曊f了些什么,我聽不太清,只隱約聽見“DNA”幾個字。然而石強也臉色微變,隨后便起身,很嚴肅地看向許之衡,開口道,
“不好意思,各位??峙履銈兊酶覀兓厝f(xié)助調(diào)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