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嵐在坤和宮里用了膳,不過才兩日未見罷了,晴嬤嬤便拉著景嵐說了好些話,田嬤嬤收拾了些東西讓小圓子帶上,“這都是長公主之前沒拿的,夏日外頭蟲多,這藥膏長公主一定要帶在身上?!?br/>
“知道。”景嵐心窩暖暖的,“以后坤和宮便只有兩位嬤嬤了,若是有什么事只管讓人傳話來?!?br/>
“老奴哪能有什么事?如今坤和宮都空蕩蕩沒人了,也圖清閑罷了?!碧飲邒哂滞A子的懷里塞了兩樣東西。
景嵐瞧著不禁笑了,“這是準備把坤和宮都搬去將軍府么?那兒東西齊全,無需樣樣都帶去。”
“宮里的東西到底是和外頭的不一樣?!碧飲邒哒Z重心長,“到時候公主府建成了,老奴便自請去照顧長公主?!?br/>
“好?!泵鎸μ飲邒?景嵐覺得若是再不走,小圓子便該被壓死了,于是閑聊了幾句后便帶著小圓子離開了坤和宮,朝宮門走去。
“主子,你和駙馬去純陽,奴才也要跟著去么?”小圓子抱著一大堆東西,跟在景嵐身旁走得跌跌撞撞。
“你想去?”
“不是,奴才聽人說奴才那病重的娘前兩天下床的時候不小心摔斷了腿,所以奴才想……”
景嵐突然停了下來,看著小圓子唯唯諾諾似乎有些不敢往下說的樣子,她不禁笑著從口袋里拿出了僅有的銀子塞進了他的懷里,“這事你怎不早于我說?你娘既然病了,便回去照顧吧,等她好了你再回將軍府也不遲。這銀子若是不夠,你便與我說,再不行便先與老夫人說,我與她說一聲,她應該會準的?!?br/>
“主子……”聽了這番話,小圓子眼眶一紅便想跪下。
景嵐瞧了,苦笑著將他扶穩(wěn),“你那些感謝的話我可不愿聽了,以后你就少給我惹些麻煩,我便該笑了?!本皪谷绱苏f罷,便笑著朝前走去。
可就在這時,忽見一人影匆匆從眼前掠過,在與景嵐擦肩而過后更是撞倒了小圓子。
“哎喲?!卑殡S著他一聲驚呼,懷里的東西全都不能幸免于難地摔落到了地上。而那人超前跑了兩步,滿臉歉意地扭過頭看了一眼,在瞧見景嵐后便慌慌張張跑遠了。
“是哪家不要命的奴才,連我小圓子都敢撞!”小圓子一邊揉著屁股一邊站了起來,沖著那背影罵罵咧咧地又說了兩句。
“她是龔才人。”景嵐冷冷地說道??粗A子突然噤了聲轉過了頭,景嵐不禁覺得好笑地搖了搖頭,“行了,把東西撿起來就趕緊走吧,時辰不早了?!?br/>
回去的路上,景嵐依舊在想著剛才龔才人慌慌張張的模樣,著實有些不解??杉热幌氩煌?,景嵐也懶得再細想,回了將軍府見歐陽君悅已經收拾好所有東西坐在屋里喝茶看書,景嵐緩步走上前,笑著在她準備端起茶杯的時候一把奪了過去,然后笑著喝了一口。
“回來了?!?br/>
“恩?!狈畔铝瞬璞皪剐χ鴾惿锨?,食指輕輕地勾起歐陽君悅的下巴,然后落下了淺淺的一吻。
茶的清甜,縈繞在綿綿淺吻之中。
景嵐笑著站直了身子,看向了歐陽君悅,“我讓小圓子回家照顧她娘了,就我們兩個去好不好?”
“當然好。”她最希望是這樣呢。
從京城到純陽,若是馬車快一些也要近十日的路程。歐陽君悅怕景嵐旅途疲累,所以走得極慢,一路走走停停,偶遇一片桃林都能停上大半天。
“君悅,快來快來?!本皪乖谔一掷镛D了許久,漫天暖暖的粉紅,她笑著朝歐陽君悅招了招手。于是……
“哇!”景嵐笑著抱住了眼前的人,在那團被自己飛灑向天的桃花之下,笑得越發(fā)的大聲,“歐陽君悅,你是本宮一個人的?!?br/>
“恩。”歐陽君悅緊摟著身前的人,就生怕她再做出什么而跌倒。
“君悅?!碧嶂鴼W陽君悅的耳,景嵐小聲笑著呢喃,“我給你換上女裝吧,我好想看你女子打扮呢。”
“恩?”歐陽君悅顯然是愣了愣,顯然沒有料到她竟然會有如此一說。
“好不好?”景嵐有些搞怪地輕輕哈了一口氣。
“我……我都很久……”歐陽君悅苦笑地縮了縮脖子,可她話還沒說完呢,對面人的小手已經不安分地滑上了自己的腰際,見此她只能妥協(xié)地點了點頭,“好,依你便是了?!?br/>
景嵐笑呵呵地踏著滿地桃花而去,那飛揚的爛漫之下是她笑靨如花,她站在馬車那再次朝她招手。
“我覺得你穿這件應該可以了?!蹦弥路鶜W陽君悅身上比了比,天曉得景嵐早就偷偷依著歐陽君悅的身形讓人趕制出了好幾件衣服,等的便是這一天呢。
景嵐要幫歐陽君悅盤發(fā),于是歐陽君悅想都沒想就盤腿坐在了馬車上。景嵐瞧著她那模樣微微皺了皺眉,伸手就拍向了那兩條大大叉開的腿,“你見我平日里這般坐的?”
“不然如何?”歐陽君悅滿頭青絲撒開在微風之下飛舞,再加上她那無辜的模樣,讓景嵐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腿合上,坐邊上?!泵畹卣f完,景嵐便笑呵呵繞到了她的身后,輕輕地為她梳起半長不短的發(fā)。
濃密的發(fā)絲被捧在手中,景嵐拿著梳子小心翼翼地梳著,五指穿透發(fā)絲,她笑道,“君悅,你的頭發(fā)真漂亮?!?br/>
“每日盤著,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歐陽君悅坐在那兒,雙手撐著踏板,雙腿漫無目的地晃悠著。
“你就打算一輩子都女扮男裝了?”小心地將發(fā)挽起,景嵐挑了一個樸素的發(fā)飾給她戴上后,笑著走到了她的面前,上下打量起來。
“不然呢?若是讓別人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便是欺君之罪?!币娋皪拱鸭t紙遞到了面前,歐陽君悅有些木訥地張開了嘴湊上前,抿了抿。
“我才不會讓君悅滿門抄斬呢?!蹦昧诵╇僦?,景嵐小心翼翼地摸了些許,末了,瞇著眼笑了起來。
“怎么?”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歐陽君悅已經有數(shù)十年沒有穿過女裝了,此時還真是有些不太適應。
“君悅,你知道么……以你的容顏,若是進宮選秀必然是能讓父皇一眼就瞧上的?!?br/>
這樣的贊美,并沒有讓歐陽君悅的臉上展露一絲笑意。
景嵐雙手一撐,便坐在歐陽君悅的身邊,她晃動著腿,靠著那結實的臂膀,看著前面桃花爛漫,手微微抬起,粉紅的花瓣隨風而起擦過手背。
“君悅?!?br/>
“恩?”
“如果可以一輩子這樣,該多好?”
看著那美得都快融化的景致,兩人皆是知道,這樣的憧憬有些美好的不真實。她們,誰都有著不能放下的事。
臨近黃昏的時候,歐陽君悅才架起馬車,景嵐不愿進馬車,便坐在她的身邊,笑著揮動馬鞭哼著小曲。
等進了小鎮(zhèn),這才知道是小鎮(zhèn)每個月一次的廟會。歐陽君悅匆匆把馬車停在客棧后,便被景嵐拉了出去。
“原來宮外的小吃這么好吃?!崩鴼W陽君悅,景嵐從一開始就沒合上嘴過,“君悅啊,你可不能松開手,你這身打扮要是被人群沖散了,我一定就找不到你了?!彼÷暤卣f道,而下一刻,便那雙握著自己的手微微使了使力,握得更緊了。于是,她便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驀地,天空炸響,景嵐抬起頭看去,便看見群星璀璨的夜空上綻放起大朵大朵的煙花,絢爛無比。
“君悅,你看?!本皪够剡^頭,就瞧見面容清秀柔和的歐陽君悅正低著頭看著小販面前的面具。景嵐盯著她的側臉看了許久,最后意識到景嵐在看自己的歐陽君悅,拿起手邊的一個面具帶到了自己的臉上。
“這個好看么?”
“好看!”眉眼彎彎,景嵐笑著整個小臉都快擠到一起了,她伸手覆在歐陽君悅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上,“君悅,你帶什么都好看?!?br/>
她拿起了面具,露出了姣好的容顏,而此時大片大片的煙火在她身后綻放,映亮了整片天空。
那樣動人的容顏,那樣美的畫面就好像刻進了心底,讓她再難忘記。
“君悅,我欠你一輩子的情呢?!本皪骨浦?,突然開口道。
“恩?”歐陽君悅有些不解,沒有什么表情的臉上劃過了一絲迷惑。
“答應我,永遠要站在我身邊?!甭襁M她的懷,伸手圈住她的腰際,景嵐獨自喃喃,“答應我,永遠,永遠不要背叛我,不要欺騙我,不要……與我為敵?!?br/>
看著懷中的人,歐陽君悅微微一愣。她伸出手拍了拍對方的背,“我一定,永遠陪著你。就算負盡天下,也一定緊緊地站在你的身邊?!?br/>
不知從何時起,她便已經下定決心,即便眼前之人乃是萬惡之人,她都愿意隨她墮入萬劫不復的黑暗之中,甘之若飴。
只因內心之中,對她的依戀早已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君悅,我并沒有那么好?!币驗殚_始在乎,所以才會患得患失,她曾經說過的話這么快就應驗了。
“我知道?!睂⒛敲婢叻呕亓诵∝溍媲埃龕偯蛑叫Φ?,“我也并非十全十美。”
只要自己知道,面前這個人值得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