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論里歐在海邊重復地冥想,又不斷地散掉好不容易得來的精神力的行為究竟是毫無意義,還是人類對魔法認知的一個重大突破,我們不妨把目光聚焦到拉沃多維茲行省柯瑞茲郡的森林監(jiān)管局上,更精確地說,是聚焦到執(zhí)法二科帕奇科員的辦公桌上的一張罰單上。
帕奇費勁心思,終于在冬幕節(jié)前兩周處罰到了足夠的金額,這令他長呼一口氣,兩周的時間,足夠他將不慌不忙地完成年終總結,看來他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一個冬幕節(jié)了。
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得將處罰的金額和今年的罰單一一對賬,交由上級審閱,這才是真正麻煩的工程,他必須確保罰單的信息準確無誤,和處罰金也能對的上――沒辦法,帝國對于和金幣有關的事向來上心。
里歐的罰單也夾在這厚厚的一沓紙中,此時此刻,里歐犯下的那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過失已經(jīng)不再重要,這張罰單此時唯一的意義就是賬單上罰金的金額。經(jīng)過肯托經(jīng)濟學學者們的統(tǒng)計,帝國財政收入中有百分之十三來自各種罰金,這比三十年前下降了十個百分點,這其中有一個原因是由于隨著魔法機械革命,帝國的生產(chǎn)力大大提升,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魔法機械革命,土地不再是生產(chǎn)力的支柱,擁有封地的貴族話語權大打折扣,社會變得更加有秩序。
罰單上還夾著帕奇給里歐和范坦繪制的速寫,速寫畫得很粗糙,但線條分明,里歐和范坦的面貌特征已經(jīng)足夠明顯。帕奇將連同里歐在內(nèi)的那一大沓罰單和報表上的數(shù)字對了又對,足足三次,這才放心地把罰單和金幣交給財政一科審閱。
負責審閱帕奇罰單的財政科科員是個叫做多雷夫的中年胖子,他比帕奇還年長幾歲,年過四十,因為他好吃懶做,非但仕途上毫無建樹,也沒有婚娶。
帕奇的那一沓罰單在他的腳邊足足放了兩天,多雷夫才懶洋洋地將罰單拿到桌上對著報表審閱,對于懶惰的多雷夫而言,暴食和偷懶這兩項惡行,他至少在踐行其中一項。要想讓多雷夫工作,你就得填滿他的肚皮。
他一面心不在焉地翻看報表和罰單,一面騰出一只手講那些被油脂炸得金黃的垃圾塞到嘴里,油脂和口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落下去,罰單上便留下多雷夫留下的印記。
這些報表已經(jīng)經(jīng)過執(zhí)法科科員們的多次審核,不會出現(xiàn)失誤。很快,里歐的罰單又夾在一堆罰單之中被倉儲科的官員放置在一處密不透風的房間里,在這黑不溜秋的暗室足足呆了一天,門才被打開,又被一群帝國士兵粗暴地鎖進帝國特制的密碼箱,并在帝國軍隊的護送下安置在一座馬車上,隨著車隊往太陽升起的地方行去,倘若罰單也有思想,他一定會惴惴不安地揣度自己的命運。
這批罰單屬于帝國三級密件,所在的馬車上刻有稀有級的“減震”魔紋,復雜的魔紋暴露在馬車上,白色的紅光如同液體順著魔紋緩緩流淌,讓一眾還拿著還只刻著普通級魔紋武器的士兵羨艷不已,他們那被肌肉填滿的大腦袋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那一張張破紙,一個個破箱子的待遇怎么會比自己更好?
帝國軍隊精心挑選的馬匹遠非普通馬匹可比,五天的路程,只用了三天,首都肯托就已經(jīng)近在眼前??上ЯP單被緊緊鎖在箱內(nèi),無緣觀瞻巍峨雄偉的都城城墻,也沒機會在梅菲斯特大道仰面觀賞隱沒在白云之間那奇峻瑰麗的十座浮島,更別提去好好感受英靈廣場那悠久的歷史文化氣息了。
馬車的速度很快變得緩慢,在首都,即便是飛揚跋扈慣的帝國軍隊也必須有所收斂,車隊在肯托繁華又復雜的街道中來回穿梭,士兵們的精神也稍有放松,每個人都留意著街道上的酒館和妓院,心中暗中思忖等任務交接完后在哪里好好享受一下。
士兵們的精神變得放松,可另一批人的心情則是變得緊張起來,他們站在貴族監(jiān)察局的門口靜靜迎接著那一列從遠到近的車隊,他們都默契地沉默著,身上穿著用料考究、做工精致的帝國官員制服,臉上一直保持著嚴肅的表情,仿佛刻在骨頭里。
阿德倫是這批官員中的一個,他努力地維持著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但好像怎么也學不像,他很年輕,入職剛剛幾個月,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活潑,以至于和死氣沉沉的部門環(huán)境格格不入。
但再怎么和同事格格不入,也比不上現(xiàn)在的尷尬境地。阿德倫隸屬帝國財政部,然而由于罰單屬于帝國三級保密文件,所以核對罰款金額需要貴族監(jiān)察局的監(jiān)視,阿德倫的左手邊,邊站著一位不茍言笑的光頭男子,他身穿黑色帝國官員制服,略有不同的是制服后背繡著一顆紅色眼瞳,那正是貴族監(jiān)察局獨一無二的標識,叫人不寒而栗。
帝國監(jiān)察局雖然級別是局級,但論其對人的威懾程度,尤其是對政府機關和貴族們的威懾力,只在皇帝陛下一人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大貴族和政府高官對其恨之入骨,但偏偏沒有一點辦法。
有一句話總結得好――卡洛斯是政府的卡洛斯,政府是貴族監(jiān)察局的政府,而貴族監(jiān)察局則是皇帝陛下的貴族監(jiān)察局。
皇帝雖然把權力交付一部分給了政府,但實際上還是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甚至比之前把握得更緊了。
一個個被鎖得嚴嚴實實的密碼箱在官員們的注視下被有秩序地抬進貴族監(jiān)察局的大門,官員也隨之走進去,阿德倫在踏進大門的那一瞬間,立馬敏銳地感知到光頭男子的眼神和精神力緊緊咬在了自己身上,免不了暗自埋怨貴族監(jiān)察局的霸道。
但有的想法只能是想法,連說出口都未必有勇氣。
阿德倫故意板著張臉,隨著死氣沉沉的官員大軍踏進審閱室,來自拉沃多維茲行省的數(shù)十萬張罰單已經(jīng)被魔法機械均勻地分成許多份,在效率和可靠程度上,魔法機械顯然更有優(yōu)勢。
阿德倫走到那張屬于自己的桌子前,拉出板凳坐下,有條不紊地擺出紙筆和報表,在記憶水晶和光頭男子的雙重監(jiān)控下,深吸了一口還算清新的空氣,開始了這個世界上最無聊、最枯燥的工作。
……
……
在三個小時后,阿德倫再一次深深吸了一口氣,但這口氣卻幾乎惡心得令他嘔吐。他的桌子上擺著堆積如山的草稿紙和報表,以及四處亂放的魔法藥劑瓶,和三個小時前整齊的模樣大相徑庭。
阿德倫偷眼瞄了一下周圍的同事,每個人都面露菜色,桌子上也都雜亂不堪,腦門上冒滿了油汗,但手上的工作并沒有停下來,看來個個都身經(jīng)百戰(zhàn)了。
他在灌了一瓶泛著藍色熒光的精神恢復藥劑,已經(jīng)快干涸的精神海終于恢復幾許濕潤,他強行打起精神,從罰單的頂上面抽出一份署名為“里歐?鐵手”的罰單,掃了幾眼罰單金額,開始和報表上的數(shù)目進行核對。
“這個,有點意思?!币宦暺椒驳较乱幻肽憔蜁浀穆曇魪陌⒌聜惿砗箜懫?,“這張罰單,你能給我看看嗎?”
阿德倫那個被一堆罰單攪到混亂的腦子想了半天,才回想起來自己身后還一直站著一位貴族監(jiān)察局官員,他寧愿頂撞上級,也不敢踩碎貴族監(jiān)察局的一塊地磚,他立馬近乎諂媚地將罰單連同報表一同呈上,用標準的公式化語言說道,“當然,先生。”
“只要罰單,不要報表,你繼續(xù)你的工作?!惫忸^男子只將罰單抽了出來,認真端詳帕奇繪制的人像,眉毛緊皺,眼神緊緊盯著紙上的里歐和范坦,似乎想將二人從紙上摳下來。
過了不過半分鐘,光頭男子放下手上的報表,輕聲對阿德倫說道,“這張報表,我們貴族監(jiān)察局要暫借一下,你繼續(xù)你的任務吧,這件事,我們會和你的上級說的。”
阿德倫自然不敢反對,看來那張罰單上有什么貴族監(jiān)察局想要的線索,可那張罰單的主人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有什么值得貴族監(jiān)察局上心的地方?
光頭男子向?qū)忛喪业娜肟谔廃c了一下頭,一個和他同樣身穿黑衣,背繡紅瞳的貴族監(jiān)察局官員信步走了過來,接過他手上的罰單,并和光頭男子耳語一陣,又信步離開了審閱室。
帝國機器觸發(fā)了貴族監(jiān)察局這個模塊,很快帝國機器就展現(xiàn)了它強大的能量,這份罰單被復印成許多份,發(fā)往貴族監(jiān)察局的各個分析室,同時,來自貴族監(jiān)察局各地分局的情報也源源不斷地傳往肯托。
不過半個小時,關于里歐和范坦的所有過去的經(jīng)歷和所有現(xiàn)在狀況就被擺在各個分析室的桌子上,無數(shù)貴族監(jiān)察局的官員們互相爭執(zhí)分析,關于二人下一步的動向也被一一列出。
一個小時以后,一份關于此事件的意見處理書經(jīng)過層層官員的層層審批,擺在了貴族監(jiān)察局局長蒙洛特的桌前,他只簡單翻了兩下,就不耐煩地將這份凝結了貴族監(jiān)察局無數(shù)官員心血和智慧的意見處理書扔到壁爐里。
兩個小時以后,教會裁判所的莫克塞羅裁判長的桌子前也擺上一份和蒙洛特那份一樣的意見處理書。和蒙洛特不一樣的是,莫克塞羅一頁一頁,一行一行,一字一字地翻閱著,看得極為認真,就像在讀一本有趣的傳奇小說。
然而這場風波的兩位主人公,此時此刻卻在拉沃多維茲行省柯瑞茲郡波克特村西邊的一處荒廢小海島上,對這件事一無所知。里歐還在無聊地冥想、散功,范坦則迷醉地躺在樹蔭下,痛飲椰子酒。
這里是卡洛斯的西海岸中段,北方的庫德萊斯山脈足以阻擋任何南下的冷空氣,致使此地即便有些寒冷,也絕不會冷得過分。
所以二人恐怕也不會想到風云將至。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