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安妘轉身和趙貴妃福身拜了。
殿中碧霜和心雨此時剛剛走出,卻見安妘匆匆忙忙的往宮門外走去,便也趕緊和趙貴妃行禮告退追了上去。
此刻,日影偏斜,已經(jīng)不似之前那樣曬,冗長的宮道上面有了些陰涼地。
安妘卻覺得心中更加慌亂,一路沉默不語的跟著那名太監(jiān)去往了仁和殿中。
院中侍衛(wèi)和太監(jiān)各自站在自己站著的地方,都小意的垂首侍立,一片寂靜,就連樹上的夏蟬在現(xiàn)在這個時辰也沒有了動靜,安靜的讓人忐忑。
太監(jiān)讓安妘站到了陰涼地兒里,自己則去通傳,不稍片刻那小太監(jiān)便從殿內走了出來。
安妘看著對方禮貌的笑了笑:“公公,現(xiàn)在要進去了嗎?”
小太監(jiān)笑著搖了搖頭,退到了一邊:“淑人且稍等等。”
安妘心中正不明所以,只見殿內周游人走了出來。
周游人到了安妘的面前,手上的拂塵一甩,將拂塵掛在了肩上:“宋淑人,請聽旨吧?!?br/>
安妘垂頭,連忙跪到了地上,只聽周游人揚聲念道:
“宋家哲遠朕之愛臣,忠肝義膽,事朕歲久,敬上恭謹順從,為朕勞苦,其妻宋安氏夢文,秀毓名門,持躬淑慎,秉性謙和,守禮法于內室,乃婦人之表率,特賜安氏為二品誥命,封號為永,欽哉。”
安妘跪在地上聽完了周游人的話,有些不可置信的抬頭看向了對方。
周游人將圣旨朝安妘遞了過去:“永郡夫人,接旨吧?!?br/>
她雙手去接,還未起身:“殿內,發(fā)生了何事?”
周游人點頭笑道:“永郡夫人嫁了個好兒郎,現(xiàn)圣上親下了旨意,讓宋大人任歸德中朗將,是正四品,又特特將周氏封為一品國夫人,現(xiàn)已有人去宋府傳旨了,這一家子加官進爵,可是天大的福氣啊?!?br/>
安妘看著周游人的笑臉,想笑,卻沒能笑得出來,只想著宋悠明日要去西北的事情,慢悠悠的站了起來,略略福身一拜,只道了聲謝謝。
此刻,宋悠已經(jīng)從內殿當中走了出來,面上帶著笑容,見道折返回去的周游人后,抱拳笑了笑,朝安妘走了過去。
走到安妘跟前的時候,他又抱拳笑道:“永郡夫人,這廂有禮了,問永郡夫人安,永郡夫人大喜了!”
安妘被他逗笑了,伸手本要拽住宋悠的袖子問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卻想到這是在宮中,還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便忍住了動作,只朝宋悠靠近了一步:“你今兒來,是特意來找皇上的?”
宋悠眼珠子轉了轉,指著她笑了笑,帶著安妘往外走。
待二人走出了殿門,宋悠才扭頭和安妘笑道:“不然呢,我要是不特意來找圣上,還不如坐在太醫(yī)院你那個小屋子里喝茶呢?!?br/>
安妘蹙眉:“是在為了去西北的事情做準備嗎?”
宋悠被這樣一問,沉默一瞬,隨即點點頭。
她心中雖然知道宋悠抱負所在,也只能忍下心中所有的擔心,只輕聲道:“京城未必比那里安全,這里一天到晚算計著你宋家那點權利的多得是,去西北也好,遠離這個是非之地,還能清靜清靜?!?br/>
宋悠知道她心中的不安,腳步頓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事情馬上就過去了,只要你好,我就好,你切切千萬保護好自己?!?br/>
安妘抬頭,看著宋悠的雙眼,鄭重的點了點頭。
宋悠還牽著她的手,也正盯著她的雙眼。
一時氣氛變得有些奇怪了起來,安妘正想躲開宋悠凝視的雙眼,卻聽有熟悉的聲音。
“你瞧,這兩個人分明什么事情也沒有,我說就應該在貴妃娘娘那里吃了果子再來,偏你不聽?!?br/>
碧霜白了心雨一眼:“還是算了吧,這宮里瞬息萬變的,不過來看看,怎么能放心呢?!?br/>
安妘將手從宋悠那里抽來出來,轉頭看著兩個小丫頭笑道:“你們兩個,就算來了,估計也只能在殿外站著,又如何能進得去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呢?”
碧霜挑眉:“那也得來看看啊,不知道圣上找姑娘你有什么事情?”
宋悠摸著鼻子笑了笑:“現(xiàn)在,你們可以叫她郡夫人了。”
心雨倒是反應的快:“誒呀,太太的誥命還升了,這可是許多人都遇不上的事情?!?br/>
安妘聽后,轉頭看著宋悠笑道:“那還得恭喜將軍,賀喜將軍,終于不必被閑在家中。”
宋悠笑笑,沒有說話,只拉著安妘的衣袖往前走去。
這樣和睦的景象被另一個方向過來的人看在眼中,印在心里,形成一道道傷疤,蔓延開來。
這種鈍痛似乎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能感受得到。
慕瑾林面無表情的站定了下來,身旁跟著慕瑾林的人也趕忙停了下來。
“主子,您怎么了?”
說完,那人朝前面看了一眼,又立馬低下頭去,道:“這兩個人實在可恨,將王爺身邊的人一一害了。”
慕瑾林轉頭看了一眼這個太監(jiān),唇角微微勾起:“是啊,可惡得很。”
被慕瑾林回話的太監(jiān)嘿嘿笑了兩聲,盡是諂媚。
慕瑾林看著那人的笑,低聲道:“常春,你跟了我?guī)啄炅???br/>
常春微愣:“我是隨著王爺一起出宮的奴才,王爺什么時候出生的,奴才就跟了王爺多久?!?br/>
慕瑾林頷首:“是啊,阿凡也是跟了那么長時間,結果卻枉死了?!?br/>
常春低聲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只怕慕瑾林傷心,道:“聽說圣上,剛剛讓那宋悠做了正四品的歸德中朗將,一下,又回到了之前?!?br/>
慕瑾林眨了眨眼睛,眼睛轉了一圈兒:“今兒?”
常春頷首:“是啊,剛才奴才去福寧宮那邊尋您的時候聽宮人們說的?!?br/>
慕瑾林皺起了眉頭,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常春小心翼翼的看著慕瑾林的神色,沒有再敢多說什么。
慕瑾林的手從身后放到了身前,低聲道:“走,去吏部衙門那轉一圈吧?!?br/>
常春眼見慕瑾林轉身就走,連忙跟了上去:“王爺,您不去仁和殿那邊給圣上請安了?”
聽到“請安”二字,慕瑾林唇畔生出了一抹冷笑,道:“請安?恐怕現(xiàn)在是對我眼不見心不煩吧?!?br/>
常春聽了這話,只能連忙住了聲音,沒有再說其他。
誰知慕瑾林逸步向前的腳忽然停下,沉聲道:“不對,不能去吏部衙門,去周親王府?!?br/>
常春蹙眉:“王爺不是說周親王早就失勢了,沒什么利用價值了嗎?”
慕瑾林笑了一下:“隆和郡主從宋悠那兒受了奇恥大辱,只能讓隆和郡主遠嫁到浙南一帶,本王就不信周親王心里就一點也不介懷?!?br/>
說完,慕瑾林又闊步向前。
常春連忙小跑跟了上去。
這天,正是當今圣上生辰的頭一天,內廷當中的一應嬪妃宮人,上上下下無論身份尊卑都忙著這件事情。
人人都想著能在明天的生辰宴上嶄露頭角,宮人們自然全心全意的幫著自家主子,畢竟主子好過自己也就好過。
可內廷當中的人,不會知道天色正將變。
皇帝的生辰宴,排場很大。
當天,天氣晴朗,風有些大,但并不影響人們的好心情。
設宴的位置在祥和殿,就像除夕宴一般,宴請了許多重臣和其家眷,宴請了許多宗室和勛爵人家的家眷。
當然,這其中,也包含安妘和宋悠。
宋悠和安妘身上穿著盛裝,因宋悠已經(jīng)是自立門戶的人,故而席位擺在了宋威的旁邊,倒也還算穩(wěn)妥。
宴席一開,歌舞先不出,先是皇帝站了起來說了幾句祝酒詞,眾人恭敬飲下酒水。
這樣,才有歌舞獻出。
皇后端坐在位上,有品階低得的妃嬪將絹子捂在唇邊輕聲笑道:“我怎么左瞧右瞧也沒看見貴妃姐姐在哪?莫不是病了?”
發(fā)問妃嬪旁邊有人輕輕揚了一下下巴看了看貞妃,又看了看安妘:“這你就是孤陋寡聞了,聽說貴妃姐姐有節(jié)目獻給皇上做壽辰禮,此刻自然不在殿上?!?br/>
安妘瞧見有人看了自己一眼,眉梢微挑,正想著要不要敬杯酒,卻被旁邊宋悠低聲勸阻道:“輕松些,要是每個人都敬杯酒,你要醉死了,今兒云之跟著咱們也進來了,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在太醫(yī)院了,過會子你看著文樂公主的動向,將人帶過去就好了。”
安妘眼睛轉了轉,輕聲道:“其實,我覺得我引過去,怪讓人尷尬的?!?br/>
宋悠正欲說什么話,忽聞殿門前有叮叮咚咚的響聲響了起來。
聽著這聲音,大殿之中的人都很是稀奇,紛紛轉頭看去,只見一群身著水藍色舞衣,手上拿著粉色瓷瓶兒的舞女走了進來,領頭的那個,正是趙貴妃無疑。
安妘一時也很是稀奇,這支舞能表演成什么樣,很是期待,也就沒能注意到文樂公主已經(jīng)動了身。
但宋悠卻看見了,扭頭看了眼安妘,想到了宋思,一時也覺得安妘其實不去也是可以的,便又將視線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