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jié)家里沒做飯,姜擢蓉帶著一家五口去飯館搓了一頓。姜于霓留在申城吳家,由吳家外公外婆帶著了。
姜擢蓉和吳珊決定接下來的一年孩子也留在申城吳家。
接下來,他們要辦的事情不亞于打仗,葉晚幾個大的就算了,可姜于霓實在太小了,大人們根本沒辦法顧得過來。
從飯館回到家之后,姜擢蓉叫了葉晚一塊去了屋頂,吳珊帶她看過的那件閣樓的一房一廳的小戶型居所。
里面已經(jīng)擺設了一些簡單的家具,像那種結合式的衣櫥床鋪,還有電腦辦公桌,辦公桌上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筆記本電腦,屋子中間的穹頂裝著一盞鐵藝的吊燈。
姜擢蓉打開燈,對葉晚說:“葉晚,你以后就先住這兒吧。”
葉晚有些意外地看向姜擢蓉。
姜擢蓉說:“我們還是住在樓下,來往方便,不過你……是需要一些空間的,這點我和你三嬸解釋過了?!?br/>
葉晚問:“三叔,想說什么?”
姜擢蓉另有別意地笑說:“你養(yǎng)父母在看到新聞之后,找過我了?!?br/>
葉晚愣了一下,是沒想到養(yǎng)父母真的缺錢缺到這種程度,居然真的去找三叔。
姜擢蓉繼續(xù)說:“你養(yǎng)父問了我,家里的一些情況,還問了你的安危。三叔誆了你養(yǎng)父,說你那些不能說的秘密,我都知道了。你養(yǎng)父就和我說了……你的事情。原來你,組織的少年學員?!?br/>
葉晚其實有那么一瞬間的茫然,因為姜擢蓉看上去并沒太過驚訝的樣子,組織是一個極為神秘的存在,在任何官方正面的途徑里,都不可能查詢到的部門。
“三叔,你……”
姜擢蓉語氣頗為自豪地說:“你是后勤部門的電腦技術員,代號Tonight?!?br/>
葉晚怔了怔,姜老爺子知道組織,是因為在建國初期,老爺子參與過組織的前期構建工作。到了后期,老爺子從軍隊調(diào)到了地方,組織也漫長的歲月里經(jīng)過了多次的改革,老爺子便和組織的老戰(zhàn)友慢慢沒了關系。
可是葉晚沒想到的是,三叔姜擢蓉居然也知道組織。
姜擢蓉看著葉晚的表情,笑說:“是不是很意外,其實組織對于我來說,就和小的時候聽英雄事跡的感覺是一樣的,熟悉但是從來沒接觸過。我知道有這么一個地方,而且是絕對不可以對外人說的。那里代表了最高的機密,最精銳的力量,最野蠻的對抗方式……”
姜擢蓉的形容很是貼切,組織是維護光明,地獄黑暗之間,一條灰色的存在。所以,即便見過幾十年間都沒有獲得曝光的機會,就像一座無名無聲的英雄豐碑。
“原來你養(yǎng)父把你送進的是組織,難怪你身上會出現(xiàn)那么嚴重的傷,學籍檔案總和那些和你學校的老同學的印象匹配不上,明明是小家庭長大的,卻又顯得那么聰明能干?!?br/>
“三叔,這件事是不能說出去的!”葉晚有些緊張。
姜擢蓉慎重道:“我自然知道,組織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能紕漏。葉晚,三叔真的不知道怎么夸你,你居然是為國家出力的組織成員。”
葉晚緩緩搖頭:“三叔,我不是正常退役的組織成員,我是……出了錯,才被組織淘汰的?!?br/>
姜擢蓉自傲說:“那又怎么樣,你才十六就已經(jīng)能幫國家辦事,把惡勢力阻攔在國界之外,有誰十六歲能夠做這些。你父親如果知道,也會為你感到驕傲。”
葉晚抿唇,“三叔,你不怪我?”
姜擢蓉說:“我怎么會怪你?就因為你為了保密,所以隱瞞了過去那些年在組織的經(jīng)歷?葉晚啊,三叔一輩子都聽你爺爺?shù)?,娶妻生子,在體制里尋一個職位安穩(wěn)度日。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就過得比三叔要精彩多了,組織可不是考關系能過得下來的,有些人的犧牲更是默默無聞的。就憑這點,三叔都高興你為咱們家爭光了?!?br/>
葉晚從來沒得過人如此高的評價,在組織,個人的得失根本不能與團隊的得失比擬,可每一人都是為了面前看見的盛世,甘愿默默無聞,沒有贊賞沒有理解。
這個,也是葉晚想為121案死去的少年學員去爭取的。
沒有名譽可以,沒有真相那絕不可以。
“葉晚,我從你養(yǎng)父那里知道你的事情之后,開始理解你,你明明有獨立的能力,本事應該也不會差??赡阍敢饬粼诮业拇鷥r,就是要掩蓋住你的那些技能那些光芒,被人欺負毆打,都不能還手……”
姜擢蓉說到最后有些痛心,目光也看向葉晚的額頭。
“以后,你不用再為了隱瞞再做偽裝了?!?br/>
“三叔……”葉晚驚訝地喚了一聲。
“你還是正常的上學讀書,只是以后想做什么,和三叔說一聲,然后放心大膽地去做吧。三叔做你的導航,你看看三叔有沒有這個潛質(zhì)啊。”
姜擢蓉最后半開玩笑地說,他對葉晚的寬容超越了一般的長輩,在這么一刻,葉晚真心覺得姜擢蓉真想自己的父親。
“三叔,你對我太好……”
葉晚由衷地說,來到鵬城之前,她是有那么一刻微弱的對親人的渴望。
槍林彈雨過了那么多年,她本來不會對任何機會渺茫的事情有太多的期待,可是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她還是有本性的天真的憧憬。
“這些都是姜家欠你的,三叔對你做的還不能夠算作補償。葉晚,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苯厝婺降馗锌馈?br/>
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這句話,似乎盛承也說過,他在京城翻到自己的檔案之后,就下決心要照顧自己。
苦,真的經(jīng)歷的人,并未覺得如何苦。
只是在過后的日子里,細細想起時,才覺得嘴里有個滋味濃散不開。
葉晚克制住自己的眼淚,看著姜擢蓉的笑容,還是有些控制不住。
“葉晚,別哭,三叔知道你是個重感情重道義的孩子。否則,姜于藍得了白血病,老爺子把你接回來之后,溫碧涵那么對你,你還是捐了骨髓……”
“于藍姐,她……”
“溫家已經(jīng)放棄了你二叔,于藍的婚事估計也不長?!?br/>
姜于藍是葉晚回到鵬城的契機,如今想來,不過就過了七八個月,可是中間已經(jīng)更替了太多的事情。
姜于藍是活了下來,可如今的日子,估計她后悔自己能夠活下來。
她剛剛痊愈就成為了政治聯(lián)姻的犧牲品,然后和霍邊疆被迫分了手,失去了自己最真摯最難得的一段感情,嫁給了她不愛的李裴,現(xiàn)在娘家不但失勢,還陷入了這樣致命的貪污、弒親的丑聞,她的婚姻、她的愛情、她的事業(yè)……全毀了。
她已經(jīng)不是一個政治婚姻的犧牲品,而是一個等著被丟開的骯臟的包袱。
“三叔,于藍姐如果想回鵬城,我們還是接她回來吧?!?br/>
不知道為何,姜揆芳與溫碧涵再可恨也好,她對姜于藍卻很難有沒有半分的厭惡。
到底是因為親情,還是因為她是霍邊疆毫無保留愛過的人,還是什么別的,葉晚也說不清楚。
姜擢蓉有些微妙,淡淡笑了一下之后,說:“好,不過……葉晚,有一件事情,三叔還是得求你的。”
“三叔,你不要說求,到底是什么事情我能去做的?!?br/>
姜擢蓉能求葉晚的事情,能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姜擢蓉躊躇了一陣,帶著葉晚在屋中的座椅上坐了下來,才緩緩說:“是關于你大哥的事情?!?br/>
葉晚沉默,姜懷淳的車禍不是意外,是姜揆芳雇兇殺人的事情,盛承在申城已經(jīng)告訴過她了。她在飛機上細細回想的時候,忽然有過一個驚人的猜測,這次回來也打算一起查清楚的。
“JC在查你二叔受賄證據(jù)的時候,找到了你二叔雇兇制造你大哥車禍作為意外的證據(jù)?;旧鲜亲C據(jù)確鑿,可以入罪的……可是,我不信你二叔會這樣做。”
葉晚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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